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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就在剑拔弩张、即将发生严重冲突的当口,一直坐在场边石阶上的伏黑惠出来叫停了,两方人马并没有真正打起来。

  伏黑惠的表情还是冷淡,眉眼间距窄,加上习惯性的皱眉,显得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的同时,也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桀骜不驯。

  但伏黑惠表现出来的态度确实稍有缓和,不复昨晚的不近人情。

  “前辈,这个人是五条老师带过来的,不是需要有所防备的可疑对象。”伏黑惠向禅院真希等人解释。

  从伏黑惠的口中听到五条悟的名号,那无疑是最有力的人格担保,高年级三人不疑有他,只是颇为好奇为什么五条老师会带回来一个气息古怪的年轻女生。

  是潜力新星吗?可是看起来也不太像,她的身手和战斗意识都已经跟校内导师的水平相近,没必要再作为学生接受教导,反而还更适合做教育学生的工作。

  那、是新任职的教师?投诚的诅咒师?

  思及这一层,熊猫不由得喃喃出声,“不会吧……”

  它看向身旁的禅院真希,也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相似的困惑。

  这并非不可能,高专的招聘标准没有定数,一脚天一脚地的,既可能吸收优秀毕业生留校任职,也有可能把一些级别高且性格古怪的咒术师招进来。

  伏黑惠看天坂佳乃一眼,见到她正悄悄把缠绕在指尖上的“黑雾”往回收。

  在那场楼顶大乱斗中,伏黑惠见识过这些雾气的威力,知道它们锋利得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削下一块巴掌厚的水泥墙壁。

  如果天坂佳乃决定凝雾为刀、发动攻击,在场的高专学生们都毋庸置疑难以抵挡伤害。

  注意到伏黑惠的眼神有异,天坂佳乃干脆背起手,笑盈盈地看着他,解释道:“放心,并没有打坏主意,同学你别这么紧张地瞪着我。”

  “跟爱好欺凌弱小的混蛋不同,我主张和平,就算真的动起手,也不会主动伤害你们。”

  在对待好人和普通人的方针上,天坂佳乃一贯是能避则避,如非必要,则尽量不伤人,也阻止他们伤害自己。

  虽然其他吸血鬼认为这种程度的善良不过是做做样子的伪善,看不起天坂佳乃对低一等的猎物展露善意,认为她太过软弱不堪,成为被拔了牙的狼,以卑下的宠物犬姿态讨好人类。

  但天坂佳乃有自己的衡量,谨言慎行、不犯众怒,才是明哲保身之道,而这个“众”所圈定的范畴,就是普通人类。

  伏黑惠对这种说法甚为熟悉,温和的语气令他联想到五条悟的说话风格,天坂佳乃跟他,这两个人哄起其他人来是如出一辙的笑容可掬、滴水不漏。

  像笑面狐狸。伏黑惠暗想。

  接着,伏黑惠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斟酌着问:“是为什么找到这里来了呢?”

  他猜对方应该是想要找自己,问清楚发生在虎杖悠仁身上的事。

  考虑到虎杖悠仁现在仍旧生死未卜,伏黑惠决定仍凭天坂佳乃等下如何追问,他也坚决守口如瓶,不走漏一丝风声。

  只有天坂佳乃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根本就是偶然,并不抱有任何想法,她信家入硝子说的话,也相信五条悟,等他跟自己一个完整的解释。

  天坂佳乃摇头,答道:“不为什么,医务室里没有人在,我呆着发闷,索性出来转转,沿着走廊一直走,等走过几道弯后,忽然就遇见你们这些学生了。”

  说着,天坂佳乃往四周张望,没有发现任何一位类似教师的人员在旁边监督学生训练。

  见伏黑惠一时陷入沉默,似乎在思考要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天坂佳乃补充了一句话,“不过确实是想找你的老师。”

  伏黑惠张口,正想说自己可以带天坂佳乃去五条悟的办公室,但转瞬又住了口。

  伏黑惠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天坂佳乃的身后,他面无表情地说:“没必要去其他地方找了。”

  天坂佳乃耳尖,听见了些许沙沙声,她下意识地转过身,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挺拔身形。

  确实是没必要了,因为要找的人已经在眼前出现了。

  今天的五条悟就不再是那个引人瞩目的蒙眼造型了,用来遮蔽“六眼”的事物从黑色布条换成了更为常见的小圆片墨镜,连带着,被一丝不苟梳起的银发也放了下来,变为略显碎、薄的空气刘海。

  这是天坂佳乃所熟识的五条悟,连他嘴角挂着的悠然笑意都与之前相像,没有丝毫变化。

  “哟,大家都在做什么啊?也让我来参与一下嘛,一个人好寂寞的。”

  高专学生们看见他,便异口同声地向他道早安。

  “你们也早。”五条悟温和地应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增大。

  天坂佳乃看不见五条悟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神,但依然能够看得出来他显然对自己的学生们十分重视。

  打过招呼后,五条悟望向站远了的天坂佳乃,“天坂,你现在没事了吗?”

  天坂佳乃有些不自然地颔首,“没事了。”

  血液就是吸血鬼最好的伤药,甚至可以说,只要没被白蜡木捅穿心脏、血袋足够,吸血鬼几乎能够在战斗中不死不灭。

  天坂佳乃转着手腕,向他示意自己手臂上的骨折已经痊愈。

  “那正好,”五条悟补充道,“悠仁醒过来了。”

  “我刚才跟他稍微聊了一会儿,他说想见你。”

  天坂佳乃抬起头,端详着对方的脸,确认自己刚才并没有听错。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他?”

  “现在就行。”

  当聊到这个话题时,五条悟的态度稍微严肃了一些,不见刚才的轻松,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他并非冷酷无情的人,无法随意地笑谈一个孩子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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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坂佳乃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一个房间会布置得如此古怪——一张张用墨写着符文的黄纸贴满了房间内的四堵墙壁,就连最刁钻的犄角旮瘩也不见遗留一丝空白,那些符文晦涩难辨,天坂佳乃一个字也看不懂。

  同时,其中一堵墙壁还往内凹陷出了一个作用不明的大坑,好像是用什么东西砸出来。

  而虎杖悠仁坐在位于房间正中央的一张椅子上。

  看见天坂佳乃跟在五条悟身后进来,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还是那副爽朗的少年模样。

  “天坂,你终于来啦,我好高兴啊。”说着,虎杖悠仁试图支起右臂,做出一些动作来表示欢迎,但有什么事物紧紧地限制住了他的举动,无奈,他只得罢休。

  “悠仁。”天坂佳乃喊他,她的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了。

  走近后,天坂佳乃注意到虎杖悠仁的双手被绳子绑得结结实实,跟椅背捆在了一起。

  天坂佳乃一下子止了声,有些茫然地望向五条悟。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述,选了个最委婉的说法,“一定要绑着不给动吗?”

  五条悟看她的表情凝重,便知道她误会了些什么,开口解释道:“这不会是常态,高专并非关押犯人的监狱。”

  “只是悠仁刚与受□□融合,还尚处观察期,为了保险起见,需要暂扣在这个禁闭室里,到明天一早确认无碍后,他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一旁的虎杖悠仁笑哈哈地打圆场,“别担心,我没关系的,哪怕再绑上两天也完全不会觉得不适应,五条老师也是为我好才需要这样做。”

  “这样啊,让我看一下是怎么绑的,行吗?”

  五条悟没说不行。

  其实这种阵势也就是做做样子,给那班“烂橘子”一个台阶下,要是两面宿傩真的侵占了虎杖悠仁的身体,闹起来的话,再加十个禁闭室也关不住它。

  天坂佳乃在虎杖悠仁的身旁蹲下,去查看绳子的松紧度,看见虎杖悠仁的手腕内侧都压出了一道深刻的红痕。

  那皮肤上面泛出的血点密密麻麻的,她看得都疼。

  天坂佳乃伸手想去把过紧的绳结扯松一些,却被虎杖悠仁猛地喝住了。

  “别碰!”

  天坂佳乃闻声抬首,目光直直撞入他的眼眸中。

  她看见虎杖悠仁眼底深藏的阴翳,感觉有一柄碎冰锥刺在她的手上,深至骨头。

  吼出声后,虎杖悠仁仿佛是突然惊醒过来,也为自己刚才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虎杖悠仁勉强地笑着,道歉起来,“抱歉,天坂,现在最好还是不要碰我,很危险。”

  “真的,很危险。”他再三重复,说得十分认真,但却不像在对天坂佳乃说,而是在自己对自己作出警告。

  你是个无法控制的危险分子,所以最好离朋友远一点。

  看见虎杖悠仁难过,天坂佳乃也跟着难过起来了。

  如同怄气一般,天坂佳乃不管不顾地上手松开原先打的死结,一边将其绑成可调松紧的活结,还一边絮絮叨叨,“说什么蠢话呢?”

  “再危险,也不可能比我更危险了。跟我共处一个房间时,你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可能会被我打哭,而不是其他有的没的。”

  天坂佳乃跟虎杖悠仁别扭地握手,问他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重新绑一个绳结罢了,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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