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钦的那些质问,程相宜一个都答不上来,他甚至没想过Alpha会有这些疑问。
“嘉钦,你是觉得我喜欢你,是假的吗?”
顾嘉钦在挂电话前说:“我感受不到你喜欢我。”
腺体很不舒服,程相宜哆嗦着蜷在床上,直觉告诉他,应该是发病了,但他起不来,他觉得很热,每一个毛孔都在出汗。
意识开始涣散,再睁开眼时,已经在医院了。
病床边只有苏艺一个人,程相宜木然地望着雪白的墙,喉咙干涩道:“小艺。”
“相宜你醒啦?你最近是都没吃药吗?怎么发病这么频繁?”
程相宜抿着唇不说话,他的药一直都有吃的,没停过。
开门声响起,程淮走了进来。
“程哥。”
苏艺见他进来,便对程相宜说:“你们聊,我先出去。”
程淮还穿着西装,头发稍有些凌乱,估计中途连忙赶来的医院。
“好点没有?”
程相宜惨白的脸没有一点神采,漂亮的眼睛也空洞洞的,他点点头头:“哥,我没事。”
“你最近又见他了?”
程相宜愣了下,“没。”
程淮并不打算坐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跟程相宜说话,“医生说是由于经常性地接受临时标记才导致你对药物免疫,所以你的病发作很频繁。”
程相宜的眼皮都在跳,无力地解释着:“哥,我……”
“程相宜,你真的很让人失望,不论是作为艺人还是弟弟。”
非得这样吗?程相宜不明白,喜欢一个人而已,有这么十恶不赦吗?
“你在医院住两天。”程淮冰冷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明天,白诩会来看你,还有杂志封面,全程会有跟拍,和综艺一起播放。”
程相宜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比他跟顾嘉钦吵架还让他难以忍受,但他又不得不低头。
“知道了。”
第二天的天气很糟糕,病房外灰色的云层完全看不到太阳,程相宜靠坐在病床上发呆,苏艺喊了他一声:“相宜,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没有。”程相宜朝她笑笑,“没事。”
“那就行,一会儿白诩就来了,开心点啊。”苏艺对白诩总有数不清的夸赞:“相宜,白诩这样的Alpha真的很好啊,你一点都不喜欢嘛,要是你俩假戏真做也不是不行。”
程相宜皱眉打断她:“小艺。”
苏艺连忙闭嘴,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对不起,我开玩笑嘛,但白诩资源多,人脉也广,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他不知道白诩什么时候会来,苏艺出去以后,他又给顾嘉钦发了条信息,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格外想念心爱的人。
【嘉钦宝宝,今天天气不好,像是要下雨,我记得你不喜欢下雨天,可是我很喜欢,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即使你不在,也可以闻到你的味道。】
【你怎么可以怀疑我?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你还没有告诉我,下次见面要跟我说什么,我们会再见的对吧?】
【嘉钦,对不起,我不该用那样的语气对你说话,咱们不吵架好不好?我很想你。】
......
闻洋再一次约到顾嘉钦吃饭,是周末,Y国这两天的天气也不怎么好,天气很凉,每每快进入冬天,都灰蒙蒙的,像是起了雾,他开着新买的跑车带顾嘉钦去了华人街新开的一家中餐厅,还跟他炫耀了自己新车的配置。
“怎么样,你喜欢吗?要不要试试?”
顾嘉钦刚过完易感期,现在没什么精力,摇头拒绝道:“我没有驾照。”
“啊?”闻洋惊讶道:“怎么会连驾照都没。”
“我还没成年。”
“......”
闻洋彻底不说话了,他还以为顾嘉钦跟他一样大呢,趁着红灯侧过脸看顾嘉钦,Alpha靠在车座上,微微歪着脑袋,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而上下扑闪。
这样看上去,好像确实比自己要小一点。
闻洋按照自己的喜好点了一大堆的菜,顺便给顾嘉钦安排了鱼汤,美名其曰:“Alpha过完易感期就是要好好补补的,今天我请。”
顾嘉钦吃东西一向很安静,而闻洋也一边看手机一边吃,时不时再跟顾嘉钦搭两句话。
“我算了下,要不了多久就要放寒假了。”闻洋说:“我得提前把相宜电影的首映礼门票买好。”
顾嘉钦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僵硬,随后便恢复了正常。
“你要吗?”闻洋问他:“咱们一起去?”
顾嘉钦嘴里嚼着东西,慢吞吞地咽下,他看着碗里的鱼汤,上面飘了一层油脂,没有回答闻洋的话。
“你还跟你的Omega闹别扭呢?”
“没有。”
“顾嘉钦。”闻洋过来人似的跟他讲:“你身为一个Alpha,要学会宽容,你这样生闷气有什么用呢?”
“我没有生闷气。”
“嗯,你没有,你只是嘴硬。”
筷子碰到雪白瓷碗的边缘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顾嘉钦垂着睫毛一声不吭,像是默认了闻洋的话。
闻洋还在劝他:“我说真的,异国恋本身就很难谈,吵架什么的也很正常,你就退一步呗。”
顾嘉钦也不知道怎么说,不是退不退的问题,而是他觉得程相宜喜不喜欢他的问题。
他每次只要想到程相宜不喜欢他,他就觉得难受得心跳都要停止,他似乎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程相宜又不停地说是喜欢的,然而喜欢在哪里呢?他不知道。
他快烦透了。
手机里程相宜给他发的短信他还没有回,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程相宜不会为了他放弃工作,那他也没什么要说的。
“顾嘉钦,你干嘛呢?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
“算了。”闻洋长长地叹口气:“只要你不后悔就行啦,哎,别像我一样,不敢对相宜下手,他可能就要成为别人的Omega了。”
“你什么意思?”
闻洋唉声叹气的,“相宜生病了,这么私人的事情,白诩竟然去医院看他了,还被拍到了照片,我都是看到这个照片才知道相宜生病的,他们不会真搞上了吧?”
“你再说一遍?”
闻洋啊了一声,想了下刚刚说的话,问:“白诩去医院?”
“程相宜生病了?”
“啊,是啊。”
......
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了,雨点绵绵密密,天空像裂了个口子,云重得仿佛要坠下来,空气里有青草交杂泥土的味道,程相宜特意把化妆间的窗户打开,凉风吹来,味道更浓了。
“怎么不关窗啊?”苏艺走近化妆间,过去吧窗关了,程相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相宜,衣服换好了,咱们就走吧,白诩已经到了,摄影师也在哦。”
程相宜把手机递给苏艺,说:“好。”
造型师给他跟白诩做的造型很配,本来也就是以恋人为主题进行的拍摄,程相宜住院了几天,身形瘦了点,白诩又比他高出许多,站他身边的时候,几乎把他整个人身影都隐匿住。
“白哥,把相宜抱住,亲密一点。”
程相宜细瘦的腰肢就被搂住,然后被带着往白诩怀里靠,他第一反应就是想推开,但是白诩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打光板将他的脸色衬得很白,摄影师也在问他:“相宜怎么了?”
程相宜抖着睫毛,咬着唇回道:“没、没事。”
不知道怎么回事,白诩离他越近,他就越不舒服,也或许是因为今天下雨,他闻多了外面的味道,像极了顾嘉钦,而现在白诩的信息素丝丝缕缕的飘进他的鼻腔,他有一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相机的快门声不停在响,白诩仍旧是搂着他。
“嘉钦......”
“什么?相宜,你说话了吗?”
白诩微微弯下腰去听他讲话,信息素猛然变浓,程相宜推了他一把,鼻尖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出来,他用指尖一抹,是血。
“相宜!”
“我没事。”程相宜捂着鼻子,解释道:“可能是上火了,不好意思,暂停一下。”
也不知道是谁在打趣:“相宜是不是看见白诩哥害羞到流鼻血了?哈哈。”
苏艺重新带着相宜回了化妆间,忙不迭拿纸巾给他,焦急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还流鼻血了?是不舒服吗?”
“小艺,我可能真的不太舒服。”鼻血被蹭到程相宜白皙的脸上,他艰难地喘着气:“刚刚白诩哥的信息素太浓了,闻了很难受。”
“你今天吃药没?”苏艺连忙去拿药:“先吃药再说。”
程相宜接过苏艺递给他的药,就着水吞了下去,呛到了喉咙咳了几声,苏艺不停拍他后背给他顺气。
程相宜猜测是不是因为闻多了嘉钦的信息素,再接触到另外的Alpha,产生了排斥的反应,可是他没有被嘉钦完全标记过,临时标记退了应该不会有这种感觉才对。
他忍着恶心,才结束了今天的拍摄。
苏艺把东西收了,准备喊程相宜离开,可是却没找到程相宜的人。
“白诩哥,你看到相宜了吗?”
“没有,怎么了?他不在化妆间吗?”
苏艺一下子担心起来,她把东西放下,把化妆间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找到程相宜,白诩说:“你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在我这呢。”
“去厕所找找看。”
苏艺跟着白诩去了厕所,甚至只是在走廊上,她就闻见了非常浓郁的晚香玉味道。
“相宜!”
把门推开,苏艺跟白诩就楞在门口。
“你......你怎么在这?”苏艺看着躺在Alpha怀里不省人事的程相宜,喊道:“你对他做什么了?”
“他晕过去了,要去医院。”
白诩对着突然出现的Alpha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穿着防水面料的黑色外套,背着挎包,看上去是个学生,年纪很小,但长相很好。
“我来吧。”
“不用,他......”
苏艺先是用手扒开程相宜的衣领去摸他的脖子,确定没有被标记才暗自叹了口气,说:“我们会送相宜去医院的,谢谢你了。”
顾嘉钦站在厕所门口,看着程相宜被别的Alpha抱着离开。
胸口属于程相宜的温度渐渐冷却,似乎心跳都伴随着停止。
他坐了六个小时的飞机,马不停蹄地来见程相宜,Omega没有在医院,而是在跟别的Alpha拍杂志,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亲眼目睹程相宜被别人抱着,亲昵依偎着,漂亮的脸在别的Alpha眼下熠熠生辉,他还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但是好像也没有,可能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他竟然可以淡然地看着程相宜完成他所谓的工作。
当看到程相宜流着血,慌乱地逃开,并且晕倒在厕所的地上时,像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娃娃,他脑子里就什么都装不下了。
他气程相宜骗他,也气程相宜不拿他当回事,更气程相宜对他发脾气不哄他。
但他同时又想着,其实吵架也很正常,顾明风跟季盼冬也会吵架,Alpha确实应该学会包容,他离程相宜太远了,他们没办法天天见面,他想,如果他们面对面的话,可能一个拥抱就可以解决这些争吵,他不想让距离成为他跟程相宜之间的问题,明明这些是最小最小的问题了。
程相宜说想他,那他就来了。
但是,目前的状况并不是他想要的,他连一句话都还没有跟程相宜讲,他还没有问程相宜是不是真的喜欢他,程相宜就离开他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以前总喜欢问为什么,顾明风老骂他老问为什么干嘛?真的很烦。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挺烦的,就像现在,他质问自己,为什么不能陪着程相宜去医院,为什么要让别的Alpha从他手里接过他的Omega。
程相宜难道不是他的Omega吗?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长大过,他看见白诩的那一刻,竟然有些自卑,很可笑。
他如果是个成熟的Alpha的话,面对这种情况,是不是就可以处理得很好?而不是眼睁睁看着程相宜被别的Alpha抱进怀里带走。
外面的雨有些大,顾嘉钦独自离开,站在门口,他没有带伞,细密的雨将他的头发沾湿,顺着紧绷的下颌滴落到身上,视线有些模糊,正当他准备打个车的时候,有人出现在他面前,他抬头,看见了一个男人。
把他带来见程相宜的男人。
“走吧,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