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物

 

  沈玉蓝攥住他的手腕,眼神郑重道:“殿下不可去,这道人安得不知是何居心。”

  姚潋吃了一惊,桃花眸中一丝道不明的光闪过,而后把手覆到沈玉蓝的手上。

  太傅的手是一双文臣的手,清瘦而又修长,姚潋低敛着眉目,将晦暗不明的神色隐藏道:“太傅放心。”便推开沈玉蓝的手,提着袍榻上玉阶,来至火烫的炼丹炉前。

  炉鼎开启一股热浪瘴气扑面而来,将姚潋的头发衣袖吹起,衣袂飘飞,墨发凌乱,宛若羽化飞仙并非尘世中人。

  小道童递上一把锋利匕首,姚潋从容拿起抚上冰冷的刀面,蓦地偏头对那陈天师翩然一笑,如粉红多情道:“天师,皇祖父血亲除我之外还有三叔五叔,他们更是皇祖父的直系亲子,怎么偏偏挑上了我呢?”

  姚潋的目光如炬,陈天师冷汗直流不敢抬头。

  姚潋冷哼了一声,将衣袖卷起露出手臂划了一刀,让站在楼台下的沈玉蓝看的右臂伤口一疼。

  鲜血滴到炼丹炉中,娇嫩的皮肤被火浪烫红冒出几个硕大的血泡,沈玉蓝却看他面色不改,眉头也不皱一下。

  而再瞧站在一旁的皇帝,老皇帝看皇孙的眼神仿佛垂死之人,发现了能医活人生白骨的神药般要吞之入骨。

  而皇后依旧是端庄持重,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沈玉蓝看着这祖父祖母二人,对着孙儿受苦一个是冷漠以对,一个恨不得再把人往火坑里推一把,心想这皇家亲情果然是凉薄如斯,让人心寒得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姚潋面色愈加苍白,少年身形摇摇欲坠,沈玉蓝明白此时若是再不喊停,姚潋就要流血致死了。

  他急中生智向那陈天师高喊道:“陈天师,药引之血已经够多了,为何这火焰未变色,等到太子殿下被活活耗死,这丹药估计都融化了。”

  道人抚摸胡须开口道:“沈太傅有所不知,我这丹药乃是集千年铁水与万年寒冰所药成,普通炉火是无法融化的。”

  沈玉蓝又道:“陈天师,这可是供陛下长生的宝药,还是谨慎些为妙,既然是此等神药无法被炉火融化,倒是拿出来让陛下品鉴为好。”

  道人有些恼怒道:“太傅莫要胡闹,此时乃集天地人和灵气之时,哪里是可以随意半途拿出的。”

  沈玉蓝不答,却向老皇帝拱手道:“陛下,臣师从仙山道人也曾亲眼瞧过家师炼丹,家师炼丹时分三时查看炉中情况,根据丹药色泽品相来调整炉火火候,从未见过像陈天师这样不看炉中情况就知丹成者。”

  仙山道人乃能人异士,博学多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卜算卦象又精通炼丹锦囊,当初老皇帝也是动过心思请仙山道人下山为他炼丹,可惜仙山道人云游不定,寻不得住所所在。

  老皇帝犹豫道:“这也许是,各个天师所成丹的方式有所不同呢。”

  沈玉蓝知老皇帝动摇了,于是又向那天师道:“陈天师,只要紫火变为翠绿之火便是代表丹成吧。”

  那道人觉得沈玉蓝话里有话,可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个所以然,只能硬着头皮道:“自是如此。”

  沈玉蓝向老皇帝拱手道:“臣有一法子让这丹成,可否请陛下让人带些食盐上殿。”

  老皇帝一听丹成有望,连忙招手让人准备食盐上来。

  食盐如小山般堆在盘中,沈玉蓝端起食盐走向高台,姚潋整个手臂都被火浪烫得血淋,仍在咬牙坚持。

  而在模糊的疼痛中隐约看见沈玉蓝站在他旁边,恍惚道:“太傅怎么上来了。”

  沈玉蓝见他汗如雨下黑发湿濡,疼的面如冬雪,低声道:“臣来救您了,请太子殿下再坚持一会儿。”

  江湖神棍经常用食盐作障眼法,因此道人看他手里的食盐猜了个大概,惊恐大喊道:“你,你要做什么。陛下万万不可啊,这丹炉中若是容了其余杂物便不成了啊。”

  可惜,还未等他说完,沈玉蓝便把食盐全部倒入炉中,紫火瞬间高涨燃起变为青翠欲滴之色。

  老皇帝一看龙颜大悦道:“丹成了,丹成了,天师快把丹药给我取来!”

  精心稠密的计划被沈玉蓝打乱,道人彻底乱了方阵,战战兢兢道:“臣、臣这就拿来。”说着瞄了沈玉蓝一眼。

  此举自然逃不过沈玉蓝眼,他道:“天师快去取丹啊,还愣着干什么。”

  道人哆哆嗦嗦道:“丹药,丹药开光,不,不是尔等凡夫俗子可看。”

  沈玉蓝逼近一步振声道:“哦?陛下乃真龙天子,既然如此便请陛下上台来一瞧,天师意下如何?”

  道人听完,退退缩缩至炉鼎南侧道:“陛下万金之体,当然,当然不可靠近。”

  沈玉蓝见他动作偷摸至炉鼎暗处,眼神一凛猛地将人踢开怒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了陛下这么久。”

  台下的老皇帝没等到神丹,却听得欺瞒二字,急得猛地咳嗽起来,还是内监递了一杯水喝下,才缓过来道:“沈爱卿,陈天师,到底如何了?朕的长生丹呢!”

  沈玉蓝把道人踢下高台后跪下俯身,把暗屉抽出把里面备下得到朱红丹药呈给皇帝道:“陛下,此人胆大包天,这炉中分明是没有丹药搁置,而炉鼎暗屉机关处藏着练好的丹药,此人用此法欺瞒陛下这么久,犯得是欺君之罪!现又想祸害皇嗣,妄图以炼丹之名让太子殿下流血致死,实是狠毒卑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