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田嬷嬷您误会了,我是想让你保护轩儿,不过却并不是因为敏儿……”
似乎是没想到田嬷嬷竟然会这般说,林如海明显的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连忙解释了一句。
顿了顿,见田嬷嬷皱着眉头明显不相信的样子,林如海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说道:
“田嬷嬷,敏儿她的本性不坏,她虽不喜欢轩儿,但也不会对个孩子做什么的,您对她的偏见未免太深了一些……”
每回一想起这件事,林如海就不是一般的头疼,他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对敏儿有那么大的敌意,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是如此。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贾敏刚嫁过来的时候,母亲与其相处的虽算不上多好,但起码面上也是过得去的。
怎么后来就到了近乎于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呢,难道就真的只是因为敏儿生不出孩子吗。
或许这其中也有他的不对吧,若不是他固执的坚持着不肯纳妾,母亲也不会处处针对敏儿,想来在母亲看来,他的那些行为都是敏儿挑唆的。
可那个时候他也是无奈啊,他刚刚许下诺言,说过不会纳妾,总不能转眼间他就食言了吧。
再者说,那会正是他们感情正浓的时候,他也实在不愿意多一个人插入他和敏儿两人之间,造成嫌隙,最重要的,他根本就没想过敏儿会这么多年都生不出孩子。
不过事实证明,当年的他还是错了,想起母亲去世前都放不下的遗憾,林如海眼神黯淡了些许,埋在心中已久的刺顿时扎的更深了一些。
他知道,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敏儿的错,可母亲临死时的话,终究是让他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不断的纳妾,不断的疏远敏儿,直到他们之间变成现在这幅平常夫妻相敬如宾的模样。
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人之间依然是恩爱有加,可只有林如海自己知道,对敏儿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曾经的爱意,现在他给她的只有林家太太的尊重。
这些他都隐藏的很好,那些妾室和下人看不出来,田嬷嬷自然也看不出来。
可林如海心中清楚,他的转变是瞒不过敏儿的,只不过他们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捅破罢了。
对林如海说得的这些话,田嬷嬷不置可否的恩了一声,并没有反驳什么,不过显然她是半个字也不信的。
想当年林如海还没成亲的时候,伺候的通房还有过孕事呢,不过那会少爷还没有娶妻,为了避免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老太太才让人把孩子打掉了。
这足以说明少爷的身体没有半点问题,可自从贾敏嫁进来以后,十年了,林家都没有过新生的婴儿。
若说一开始是因为少爷不肯纳妾,只有贾敏一个人的缘故,那后来几年,又是什么原因,那么多妾室,怎么就能一个怀孕的都没有。
这其中要说贾敏没做什么手脚,打死田嬷嬷她都不会相信,不过可惜那会老太太已经去了,她虽然在林府的地位有些特殊,但却也管不到当家太太的头上。
也只能是暗中用着老太太留下来的力量,去尽量的保护那些妾室,细心的控制她们的饮食。
可惜贾敏实在是太狡猾了,做得手脚让她连把柄都抓不住,有时候甚至都让她怀疑,是不是她想得有些多了,其实贾敏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直到这次,老爷因为醉酒,让沈姨娘有了身孕,她才确信自己没有猜错,不过是贾敏的手段太高,所以她才会什么都查不到。
要不然,怎么老爷每次正常的去那些妾室的院子,都没有收获,只这次不正常的就有了孩子,而且那天贾敏还恰巧的不在府里,若说是巧合,这也太过了吧。
当然,这些田嬷嬷也就是在自己心里面想想,她是不会当着自家少爷面说的,毕竟少爷对贾敏的感情,她很清楚。
反正有她暗中提防着,是不会让贾敏有机会对小少爷做什么的,这里到底是林家,而贾敏不过才嫁进来十年罢了。
这般想着,田嬷嬷很是配合的开口问道:“那老爷是为什么担心?”
被田嬷嬷的话从回忆中唤回神来,林如海抬头看了眼田嬷嬷,见其一幅不想在那个话题上多谈的样子,也没有强求,而是接着说道:
“江南官场水太深,盐道上的利益太大,我身边有专门的暗卫保护,倒是不用担心,可轩儿年纪太小,很容易受到伤害……”
说道这里,林如海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显然是想到了最近不甚平静的江南盐道,还有那几个已经初步长成,有着一些不太好苗头的皇子。
想到国公府内身为太子伴读的大舅哥,还有明摆着已经被拉到太子那条船上的国公府,林如海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把那些担忧甩出脑海,又接着说道:
“敏儿出生国公府,对一些阴私手段都有了解,不过她不喜轩儿,怕是不会尽心保护,所以田嬷嬷,轩儿的安全,我只能交给您了……”
望着面前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嬷嬷,林如海站起身来,走到了田嬷嬷身前,真诚的说道:
“田嬷嬷,您是我母亲身边的老人了,在这偌大的林府里,我最信任的便是您了,轩儿是母亲一直期盼着的孙儿,我相信,您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说着,林如海从袖中掏出了一块暗金色的,上面写着一个大大林字的令牌,塞到了田嬷嬷的手里。
本来便被自家少爷这话,感动的稀里哗啦就快哭出来的田嬷嬷,一看到这令牌,顿时震惊住了。
“少爷,这令牌我不能拿,您还是快些收回去吧,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少爷的,就算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不要,我也不会让小少爷受到半点伤害!”
说着,田嬷嬷便手忙脚乱的想要把这令牌塞回去,在林家多年的她,可深切知道这令牌代表着什么。
她在林府的地位便是再特殊,也不过就是一个下人而已,哪里能拿这东西,这可是连现在的林家主母,见都没有见过的啊。
见田嬷嬷如此,林如海反而把这令牌塞的更紧了,他沉声说道:
“田嬷嬷,现在江南的局势太过混乱,没有这块令牌,您调动不了林家的隐藏力量,很难保轩儿周全,而我又事务繁忙,不可能事事看着,这是最好的选择!”
暗金色的令牌,有菱有角,咯的人手心生疼,不过这时的田嬷嬷却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她怔怔的看着自家少爷,情绪激荡的厉害。
她是林家的老人了,早就已经融入了林家,成为了林家的一部分,无儿无女没有任何牵挂的她,说句不好听的,知道的秘密比林家现在的主母贾敏还多。
这块被林如海硬塞过来的令牌,乃是林家家主的副令,可以调动林家隐藏起来的一部分资源。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林家四代列侯,其根基渊源甚至能够追溯到前朝,其隐藏的力量是一般人根本就想象不到的。
历代以来,这令牌不是由林家的当家主母保管,便是由家族的少爷执掌,还从未有过下人拿在手里的先例,这让田嬷嬷怎么可能平静的下来。
不过瞅着自家少爷认真的样子,想到还在襁褓中脆弱的小少爷,田嬷嬷用力握了握手中的令牌,重重的点了点头,目光中透着一股坚定。
见田嬷嬷应承了下来,林如海也是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不少。
其实他刚刚说得虽是真的,但却有些夸大的嫌疑,目前江南的局势还没有危险到这个程度,至少他还是有自信能够掌控住的。
不过他若是不这么说,田嬷嬷是绝对不会接受这个令牌的,而没有这个令牌,说实话,已经年迈的田嬷嬷,真的很难把轩儿保护好。
至于田嬷嬷会不会用这块令牌,他倒是半点都不担心,毕竟当年这块令牌,就是在母亲手中的,而田嬷嬷可是母亲身边的老人。
她若是都不知道该怎么用,那就没人知道该怎么用了。
其实当年敏儿进门的时候,他是想把这块令牌给敏儿的,不过因为怕母亲多想,他就没有主动提。
后来母亲和敏儿之间矛盾激化,他就更不可能用这件事去刺激母亲了,等母亲去了之后,他倒是有了机会。
不过那时候,他却恰恰对敏儿生了心结,自然就没有提这令牌的事。
轩儿出生之后,他曾仔细的想过,若是敏儿能够对轩儿视如己出的话,他会考虑把这块令牌交给敏儿,哪怕国公府现在已经被拉到了太子的车架上。
可无奈,事情与他想得截然不同,敏儿别说是对轩儿视如己出了,就连抱养过来都不愿意,这让他自然不能再把令牌交给敏儿。
但轩儿需要人保护,令牌需要人执掌,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在这看着,所以,遍数整个林府,田嬷嬷都是他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