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的话一出口,林如海便知道她这是误会了,并没有听出他那话中隐藏着的含义。
对此,他只是笑笑,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虽然他与敏儿是夫妻,但说真的,在这种事情上反倒是更不适合多说,应该稍稍避讳一些,
其实有些时候,他宁愿自己的直觉不是那么敏锐,那样反而会减少很多烦恼。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官场上混,直觉不敏锐,不会察言观色,那绝对会是个致命的弱点,相比之下,家里这点小事,倒不算什么了。
林如海一贯的习惯,是会在睡觉之前看会书的,所以与贾敏又说了会话后,他便起身去了书房。
望着林如海离开的背影,贾敏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后,又打起精神来,吩咐丫鬟道:“老爷刚刚怕是没吃多少东西,小厨房一直温着碗乌鸡汤,你去取来给老爷送去……”
林子轩的满月宴,扬州的世家大族来了不少,有很多宾客都需要林如海亲自去接待,那般忙碌的状态下,又能吃几口东西。
贾敏对此早就有了经验,让人准备了不少菜肴在小厨房温着,本打算等林如海过来的时候,陪着一起用。
可因着那庶子,一时情绪波动,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后来那庶子被抱走后,她倒是想了起来,但却也没了那心情。
“太太处处想着老爷,这份心意可谓珍贵,想来老爷必是能感受到的……”
扫了眼那领命而去的丫鬟背影,齐嬷嬷尽量说着能让自家小姐觉得高兴的话,眼中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她一直觉得,太太放在老爷身上的心思太多太深了,这样的夫妻相处模式,在普通百姓家里,或许很好,可在深宅大院里却并不是最适宜的。
可她虽然是小姐的奶娘,关系亲近,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下人,有些话提点两句还好,说得多了,小姐不耐烦听是一回事,怕是还会慢慢的疏远自己。
这不是齐嬷嬷自己想当然,而是切实发生过的,在一开始的心寒过后,她现在也学会遇事先保全自身了。
当然,该提醒的她还是会提醒,该劝的她也会劝,只是到底不如曾经那般真心了。
毕竟,小姐虽然是她奶大的,她也是真心的心疼小姐,但到底她还有亲生的儿子需要考虑。
听到齐嬷嬷的话,贾敏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后想到刚刚的事情,又黯然了下来,她扫了眼屋内站着的丫鬟,挥了挥手说道:
“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有齐嬷嬷伺候就行了……”
贾敏关起门来与自己的心腹说话,也不是第一回 了,屋内的丫鬟一听这话,顿时俯了俯身有序的退了出去,顺带着还关上了房门。
等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的时候,贾敏才不再强撑着仪态,而是有些疲惫的靠在软塌上,唇角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眼神显得有些哀切:
“齐嬷嬷,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吗?”
见贾敏这般模样,齐嬷嬷心里也有些难受,原本想劝说的话,也有些说不出口了,她轻叹了口气,安慰道:
“小姐,老爷心里还是只有您的!”
说着,齐嬷嬷瞅了瞅贾敏的脸色,见自家小姐的神色明显的有些不太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放弃一开始的打算,话风一转又接着说道:
“其实小姐您不想抱养也没什么,您是嫡母,按礼法那孩子也只能管您叫母亲,您也不需对他多好,只要不差,其他的自有我来帮着您做……”
齐嬷嬷口中这么说着,但她心里清楚,自己这话不过就是顺着小姐的心意,让她自欺欺人罢了,这自己养大的,和别人养大的,那怎么都不可能是一样的。
不过小姐现在心结太深,她就算逆着说些劝说的话,小姐怕是也不会听,就算听了照办了,自己想不开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反倒不如就照现在这样顺其自然了。
“齐嬷嬷的意思我都懂,只是一时间我真的很难迈过这个砍,反正那孩子还小,现在就先按照您说得做吧,等以后或许就慢慢想通了!”
听到齐嬷嬷这么说,贾敏的神色终于好看了些许,这些日子身边的人一直在劝说她,她也隐隐觉得自己这么做会错失很多东西,可到底是拗不过内心深处的感受。
现在终于听到有个人支持她的选择,贾敏哪里能管得了这是真心还是无奈,心中就像是放下了块大石一般,也不再犹豫纠结了,连忙就这般应了。
瞅着自家小姐这松了口气的鸵鸟模样,齐嬷嬷没有再说话,心里却不禁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她以前就一直觉得,自家小姐被太太保护的太好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以后的事情那哪里说得准啊,小姐想得倒是好,可主动权却不会一直都在小姐的手里。
老爷将来的想法会不会变暂且不说,那孩子他也不是物件,想什么抱来就能什么抱来的。
只不过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说了也没用,小姐是不会在意的,现在的小姐还是有些天真和任性了。
无独有偶,齐嬷嬷和贾敏在这边讨论着孩子的问题,林如海在书房也想着孩子的问题。
坐在红木圈椅上,林如海食指点了点桌面,沉思了许久,才对着身边的小厮林岩说道:“去把田嬷嬷请来……”
林岩是林如海的贴身小厮,今年二十多岁了,跟在林如海的身边也有六年了,算是极为熟悉自家老爷习惯的了。
往日里林如海这个时间进书房,都是来看书的,可今日却坐在椅子上半个时辰都不动弹,面色沉凝,这早就让林岩觉出不对了。
现在听到林如海让他去请田嬷嬷过来,心中顿时一惊,那田嬷嬷可是老太太身边的心腹,乃是当年陪着老太太嫁进林家的,更是救过老太太一命,老爷一向对其都很是尊敬。
因着田嬷嬷没有子女,所以现在依旧是住在老太太的院子里,说是负责管理那里的下人丫鬟,但其实不过就是老爷为了照顾田嬷嬷才这么说得。
这位在林家也算是个特殊的存在了,这会请过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事,想到刚刚结束的满月宴,还有林家的那位主母,林岩脑子里不自觉的便想了很多。
当然,面上他还是快速的应了下来,转身便出去请人,动作干脆利落,丝毫看不出其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了。
林府虽大,但当初设计图纸的时候,老太太的院子与书房的距离就不是很远,再加上林岩的腿脚也是麻利,不大一会功夫,便把人给请过来了。
田嬷嬷今年按说也有六十多岁了,在古代普遍寿命不长的情况下,也算半截身子入土了。
不过她早年间做过不少体力活,身体倒是显得很健康,头发虽有些花白,但面色却很是红润,或许是因为经历的多了,身上难得有股从容的气质。
“老爷,您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在书房中央站定,田嬷嬷看着低头沉思着什么的林如海,有些疑惑的问道。
被田嬷嬷的话唤回神来,林如海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岩,后者顿时会意的离开,并且还识趣的把房门带上。
见屋子里就只有他与田嬷嬷两个人后,林如海这才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田嬷嬷,您也知道,敏儿不太喜欢轩儿,她的心思我也能理解,不过轩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林家唯一的骨血,所以……”
说道这里,林如海没有再说下去,不过田嬷嬷却也明白了。
她望着林如海,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也没有遮挡,直接便问道:
“老爷的意思是想让我护着少爷,怕太太做出什么对少爷不利的举动?”
这话其实本不该这般直白的问,毕竟有些挑拨的嫌疑,不过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田嬷嬷在林家早就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了,有些话自然也可以直说。
再者,因为孩子的事情,林老太太当年就不怎么喜欢贾敏,连带着她也不怎么喜欢贾敏,现在就算是有了小少爷也还是如此。
或者说,就是因为有了小少爷,她反倒是更不喜欢贾敏,毕竟贾敏的种种举动,很难让人相信她会对小少爷好,要不然,老爷现在也不会私下里把她找来说这些话。
田嬷嬷可是很清楚,自家少爷对贾敏有多喜欢的,当初老太太把列祖列宗都搬出来了,都没让老爷同意纳妾,那可是硬顶了整整六年啊。
可即便是那么喜欢,这会都忍不住怀疑担心,这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