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宝小说>古代言情>苏大夫的小鱼夫郎【完结番外】>第2章 听闻噩耗

  次日清晨,牧鱼在冰冷的木床上醒来,他愣了愣神,来不及穿衣服,赤脚跑到柴房的一个墙角边。

  牧鱼有一个悄悄存钱的地方,就在柴房墙角的一个竹筒里。

  里面有五十五文铜钱,是他平日里悄悄摘野菜,野果或者做点针线活攒下的钱。

  他把钱倒出来数了数,才小心翼翼的把铜钱放回竹筒里,盖上盖子,摇了摇了,心里踏实了一点。

  他把竹筒放回原地,一切做好后又用柴禾掩盖好。

  刚做好这些突然听得外面一阵喧哗,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外面传开:“牧家媳妇,快快开门,好事、大好事!”边嚷边把木门拍的砰砰作响。

  牧鱼忙跑去开门。

  “哟,咋才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肥胖身影便扭了进来,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牧鱼:“小鱼儿,婶子我先给你道个喜了。”

  牧鱼感觉像被毒蛇叮住了似的,浑身发寒。

  他心里害怕,颤抖着身子,低着头便要离开。

  今日,田金花很早便起来忙活,因为牧志高昨日旬假归来,她亲自做了几样牧志高喜欢的吃食。

  在牧家,田金花与牧大牛最看重儿子牧志高,真真是他俩眼珠似得。

  从小,田金花牧大牛两人就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认为牧志高天性聪明,注定是当官的。

  年岁大些,就花了很大一笔银子找关系让牧志高在镇上拜了一名夫子,但跟着夫子学了几年,还未考上童生。

  田金花认为这是牧志高时运不济所致的,每月依旧拿出大把大把的钱供牧志高在镇上夫子处进学。

  田金花三人吃好饭,娘儿三人正坐在桌子边闲聊,便听见外面有叫嚷声,田金花连忙跑出去,发现是媒婆王风月,忙前往迎接。

  此时,牧鱼刚打开院子门。

  “哎呀,王嫂子,可把您盼来了,快请坐。”

  田金花一脸喜色:“快请进堂屋里坐,王嫂子,是有好消息了吧?”

  说着,又转头瞪了牧鱼一眼:“没眼色的东西,快去倒水。记得搁饴糖,不准偷吃!”

  牧鱼被呵斥地瑟缩了一下,神思不属的走进厨房。

  这个王嫂子,他认得的,上次便是他把那大户人家想要夫郎的消息告诉田金花的,田金花听得人家愿意出十两银子,就联系了她。

  那个王嫂子接得消息,还特意看了牧鱼,颇为满意,然后就说要回禀一下岑家。

  估计她在岑家那边的了准答复,这才急急忙忙赶来牧家。

  牧鱼颤着手,给碗中倒水,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王嫂子,是岑家那边同意了吗?”两人还未坐下,田金花就急不可耐的问道。

  “可不是,我王凤月出马,没有什么拿不下的,”

  王嫂子自得道:“你可不知道,便不说你家,这周边听说岑家又愿意出十两银子,家里有合适的,都红了眼,不说远处,就你们牧家村牧田丰家就想我去相看他家的那个哥儿。”

  “可不行,那哥儿怎么比得上我家牧鱼。”田金花急忙说道。

  “是这话,你家牧鱼除了瘦了些,相貌倒是不错的。”说到这个,王凤月还是很满意的。

  要说,牧家这几个孩子,就数牧鱼长得最好,尽管长年累月的做农活,但皮肤竟一点未见黑。

  圆圆眼睛,就是瘦,瘦骨嶙峋的,倒显得眼睛占了脸一半似的。

  田金花听了,忙赔笑到:“农家娃,哪里能顿顿吃饱饭,不饿死就算是好的了,我这不是为他好,才特意央求嫂子,请嫂子大开慈悲,为他寻一处好去处呢。”

  “牧鱼,水怎么还没端上来?”田金花朝厨房嚷道。

  牧鱼听到,忙回应到:“马上,马上就好。”说着,便把水端了出去,王嫂子接过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心情更好了些,拉着牧鱼的手拍了拍笑道:“鱼哥儿,好福气,岑家看上你了,愿意买你去过好日子,三日后便来接你过去。”

  牧鱼听完,脑袋轰鸣,手脚发冷,身体止不住的打颤。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看着田金花,鼓起勇气说道:“我听说,我听说那岑家子是个,是个傻子。”

  听见这话,田金花和王风月对视了一下,都没预料到牧鱼竟然知道此事。

  田金花想了一会,冷笑道:“我竟没发现你是个有心机的!你是偷听到我们谈话,悄悄去打听了过了吧,倒有些手段。说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牧鱼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田金花看着他像个死人的站在那里,气不打一出来,冷笑道:“你是不乐意吗?你也不想想,自打我到牧家,忙里忙外,忙你穿衣吃饭,白养你这么多年,也够好的了,眼看着你弟弟读书正需要银子,现在有这么个好机会,是你为这个家出力的时候了。”

  说完,顿了顿,“况且,就算是个傻子,到了岑老爷家,要吃的有吃的,要喝的有喝的,有什么不好。”

  说了牧鱼一通后,她才好歹顺了气。

  “王嫂子,不用管他,我便能做主,我们这边没有什么其他要求了,你看.....”田金花满脸堆着笑。

  “金花妹子,既然都没有什么意见,都是爽快人,也别磨磨蹭蹭了,那就这样定下吧。”

  王凤月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契约摊开在木桌上,笑着说道:“这契约红纸我早就准备好了,你看看,有什么还需要修改的地方。”

  田金花目不识丁,哪看的懂这字,赶巧牧志高在家里,让牧志高来念来听。

  田金花凝神听了上面的内容,大约是岑家愿意出十两银子买牧鱼做夫郎,到时候人钱两清,互不相干。

  “金花妹子,这里先给你五两银子的定金,三日后,再把剩下的五两银子给你,到时候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你可还有什么异议?”

  田金花看见王风月放在桌子上的五两银子,乐开了花。

  “那还有什么异议呀。”说完,咬破手指头,便按在了契约上面。

  契约一共两份,双方各拿一份,田金花放好自己的那份,欢天喜地的送王风月出去了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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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时间须臾而过,牧大牛要送牧鱼做岑家夫郎的消息传遍村子。

  众人都很诧异,岑大户家他们也是听过的,出了名的富裕,怎么田金花居然为牧鱼说了这样一户好人家,难道是转性了?

  “哪里是田金花转性了!那是作孽!”

  村头,桂花树下,牧家村吃过晚饭后,便聚集在这里聊天。说这话的正是村长家的妯娌,娘家正好在岑家村王氏。

  “王大姐,这怎么说?”旁边听人听得这事还有内幕,忙凑近打听道。

  “那岑家也不是个好东西,他们家那孩子岑浩做出来的腌臜事可多。

  前些日子,听说有户人家前去闹,说他家哥儿到岑家不过三月有余,竟然就死了,尸体也不让见,说是人钱已经两清。

  那户人家,卖哥儿也是迫不得已。他家那口子当时摔断了腿,又高烧不退。

  家里卖了田地依旧不够付药钱,恰逢听说岑家买夫郎,他们想着岑家也是大户,孩子过去也比待在家里好,况且还有一笔钱治病,两人商量了一下,便同意了。

  谁知,把孩子送过去了,没多久,就死了,他们想见一见那孩子,送他最后一路,可是却被岑家拒绝。

  那户人家日日在门口哭,后来不知道谁看不过眼,悄悄告诉他们实情,原来那岑傻子有疯病,脾气一上来,轻则摔打屋中器物,重则便要伤人。

  那家哥儿自到了岑府之后,常常挨打,一身的伤痕,竟是被那傻子失手活活打死的。

  因着这事,这岑府在那岑家村那一片名声早臭啦。就算是家再贫困,也没有人愿意为了那几两银子把亲生骨肉推入火坑,你们说是吧。”

  “天爷,这.这....”旁听之人哗然一片。

  “更吓人的是,又有另外一家也来闹,说自己家的哥儿也死的蹊跷。

  他家哥儿自从进来岑家以后,发现许久没有哥儿的音讯,于是便到岑府想见一见那哥儿,却被告知,那哥儿不久前生来一场大病,已经去了。

  那家父母伤心不已,便信了岑家这话。如今已过去几年,户又听见岑家发生了这事情,便愈发觉得自家哥儿死的不明不白。于是两家便在一起,凑了些钱,把岑家告了。”

  “那然后呢?”

  “两家人到了衙门后,那岑家拿出契约,说契约上明明白白写着买卖双方,人钱相讫,互不相干,那两家又拿不出其他证据,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岑家哪里去得!”

  “牧大牛田金花也太丧良心了。”

  “那牧鱼,唉!”

  哐当!

  众人回神,众人忙回头,才发现牧鱼不知道在哪里站了多久。手上抱着的洗干净的衣服随着木盆掉了一地,

  看到众人看他,急忙收拢散了一地的衣服,跌跌撞撞向家里跑去。

  牧鱼这才知道莽子哥说的怪原来是应在这里,那个岑家子除了傻还有疯病!

  田金花,牧志高,牧柳几人在堂屋里休息,听得有人在喊,几人看向门口,牧鱼苍白着脸站在门口,看着田金花,磕磕巴巴的问。

  “他们说,说那傻子有疯病,打死过,打死过人,你知道吗?”

  田金花听见这话,慌乱了一下,然后变了变脸色,镇定下来:“是听说过这事,不过外面传的也不是实情,那是失手打死了,你别害怕。”

  牧鱼没接他的话,愣愣地看着他,把田金花看的心里发毛。

  “死牧鱼,说话,你一直看着娘做什么!想造反呀!”一旁的牧柳呵斥道。

  牧鱼呆呆地的看了看牧柳,牧柳对上他的眼光,被他黑黝黝的眼睛瞧得瑟缩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不高兴了。

  平日在家中,这牧鱼随他使唤,自己不痛快了,欺负他,打他,牧鱼都不敢反抗一下,像没骨头似的。

  牧柳,很瞧不起他。此刻,被他吓到,感觉很丢面子,站起来,气急败坏的狠狠推了牧鱼一下,牧鱼没防备,被推倒在地。

  牧鱼坐在地上,苍白着脸,抬头哀求道:“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去做他家夫郎,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知道我平日做的不好,我、我。”

  他哽咽道:“我可以做的更好的,只求你不要让我去。”

  “哼!”田金花像听见笑话似的冷哼一声,“这都已经定了,他们两日后就要来带人,哪能说不去就不去,他们家势大,我们如果毁约,后果我们可承受不了,你安的什么心,你是想让我们过不下去吗。”

  “可是,可是阿爹还没回来,他。”牧鱼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你爹前些日子托了口信,说这事由我负责,他那边事忙,就不回来了。”

  牧鱼听见,像是被抽尽全身力气似的。

  牧大牛生性好面子,因季柔田金花这事,在村里名声扫地,村里人常常暗地议论他。

  议论的多了,便让他恨上了季柔,觉得她死了,也不让自己安生。

  每次面对与她有几分酷似的牧鱼,都会生出一阵烦躁,他觉得这是牧鱼和她娘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来,索性就再不管牧鱼。

  而田金花自从嫁给牧大牛,被人嘲讽放荡不安分,与有妇之夫勾搭,说牧大牛眼光差,说她不如牧他娘一份。

  再加上和自己生的两个孩子相比,牧鱼样貌确实好不少,田金花不知怎么样的心理,也恨上了牧鱼。

  对于这两人而言,牧鱼便像是眼中钉一般,早想拔去,可他命却又硬的不行,多少次的折腾都让他活过来了。

  这次,既可以通过他赚一笔银子,还可以送走牧鱼,对于牧大牛和田金花来说,两全其美,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可怜牧鱼不知道其中道理,对阿爹仍抱有期待,却被田金花一语伤透了心。

  牧鱼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怎么走出牧家,在黑泱央的夜色中的走到了后山一处崖石处。

  秋日,总是有很多的雨,从早上便沉沉的天在这时终于降下来雨来。

  牧鱼感觉脸上凉丝丝的,他蹲坐下来,拥抱着自己打颤的身体,眼里一片死灰。

  “娘亲,娘亲。”他喃喃道,在他记忆中,娘亲的面容已经有些迷糊不清了,但他总依稀记得娘亲温柔的笑靥,和温暖的怀抱。

  他也曾经吃过糖,被轻柔的揩过泪,被叫过宝贝,也曾有人给他唱过好听的歌谣。

  他看着面前的坡崖,眼里一片死气。

  “我该怎么办呢,娘亲?”他们说亲人死后,会变做星星,悬挂在夜空之上,世上的人,若想念他们了,抬头便能看见。

  牧鱼使劲的仰着头,却只看得见黑黢黢的天,和细丝一般的雨,那雨密密的,很快便打湿了牧鱼的头发和薄衣。

  他身体本未好全,且身子骨又弱,此时湿漉漉的衣服包裹着他瘦弱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慢慢消逝,却一点也不想挣扎,将头埋在双腿上,双头抱着脑袋,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如果死了,是不是就好了。”他脑袋迟钝的想着。也不知道多久,在秋雨中,慢慢的失去了意识。他蜷缩在地上,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