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相宜在出院那天做了最后一次B超,两个宝宝在他肚子里很健康,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程淮一直没来,他就自己在病房收拾东西,本身其实出院也不需要程淮来接他,他自己打个车就能回家。
期间顾嘉钦一直都没有再联系过他,心里难免失落,但他忍着想要跟顾嘉钦见面的心,现在如果都忍不了的话,在宝宝出生前还有大半年的时间,那该怎么办?
他东西很少,一个背包就装完了,他把那张B超的单子一同塞进了包里,然后给程淮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不用过来,自己打车回家就可以了。
出院下午的天气算不上太好,阴沉沉的,风也大,不过程相宜喜欢这样的天气,空气里清新干涩的味道能让他疲惫的身心都得到缓解。
他摸着自己的小腹,轻柔地自言自语:“宝贝,是爸爸的味道,你们一定也会喜欢的。”
他坐出租车回了家,也不过半个小时,一路上程淮都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心里有些忐忑,那天跟程淮说的话肯定是又让他生气了,也不知道嘉钦最近怎么样?家里的cookie有没有想他?
程相宜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自作多情了,cookie是秦清养的猫,怎么会想他?
心里装着事,程相宜走出电梯后,手里还攥着手机,想着等一下要不要给嘉钦发个消息,就发一条,别的也不多说,只是真的很想他。
怀孕好像真的让他变得敏感,明明以前分开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现在也才不过一个礼拜,他就克制不了。
进门之前,他接到了程淮的电话。
“哥,怎么啦?”
“你已经回家了?”
“嗯。”程相宜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刚到家,我给你发消息了。”
“知道了。”程淮说完就要挂,程相宜连忙喊住他,踌躇半天,才瓮声瓮气地跟他道歉:“哥,对不起,你别生我气好吗?”
程淮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程相宜止不住的紧张,最终程淮只是又重复了一边知道了才挂断,程相宜捏着手机的指腹边缘已经发白,才深深喘口气进屋。
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听见有人在喊他名字,程相宜一步都不敢再往前走,只能通过紧握住门把来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
“程相宜,你去哪了?”
很奇怪,他没有闻到嘉钦的味道,为什么Alpha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顾嘉钦的声音兴许是太过冷淡,还带着质问的口气,程相宜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他缓慢地转过身,看到了顾嘉钦。
Alpha穿着连帽的黑色防风服,胸口的拉链都没拉上,露出打底的白色里衣,胸口印着一个夸张的笑脸图案,程相宜记得,这件衣服是他前段时间网购买来的,他觉得很可爱,怕顾嘉钦不喜欢,小心翼翼地跟他说已经洗过了放在衣柜里,如果天气冷就可以加在里面,他其实没有指望顾嘉钦会穿,他不仅买了这一件,还买了很多很多件。
他想在未知有限的时间里,在顾嘉钦身边留下自己的痕迹。
“嘉钦。”程相宜抿着唇,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你来啦?今天不上班吗?我刚到家,还想晚点找你呢。”
顾嘉钦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离得近了,他才看到Alpha饱满额头上细小的汗珠。
程相宜抬起手就去给他擦,关心道:“怎么了?是在这等很久了吗?你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呀?”
顾嘉钦一双幽深的眸子就那么盯着他,也不说话,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程相宜没看见,只担心顾嘉钦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
“嘉钦,你先进来。”程相宜拉过他的手,发现是冰凉的,他门都没来得及关,捧着顾嘉钦的手就给他捂,“怎么不说话?还冷吗?”
顾嘉钦从见到程相宜那刻起,鼻子就是酸的,想说电话,但又什么都说不出口,看着程相宜的眼睛渐渐变红,好似受了什么委屈,程相宜一看就心疼,关切道:“宝宝,不开心吗?”
顾嘉钦把手抽出来,“没有。”
程相宜两只素白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笑了笑,“那就好。”
他只想着顾嘉钦没事就行,但忘了问为什么顾嘉钦会出现在这里,他也自然不会撵人走,如果不是因为怀了孕,他巴不得天天跟Alpha待在一起,只是心里还在盘算着,晚点应该还要再找个借口尽早离开,出国的事,他得再跟程淮确认一下。
“嘉钦,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顾嘉钦没有听他的,“你这两天干嘛去了?”
程相宜僵了僵,还是选择撒谎,“赶通告呀,刚回来,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你身上什么味道?”顾嘉钦站他面前,看着他躲闪的眼睛问。
味道?
程相宜细细地嗅了下鼻子,并没有什么味道,回家前除了在医院,也就坐了会儿出租车,那个司机还是一个Beta,怎么会有味道?
顾嘉钦没让他猜,直说道:“消毒水。”
“什么?”
“是消毒水的味道。”Alpha的视线仿佛带着炙热的温度,程相宜很不自在,对视都做不到。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说话也不太利索,“这样啊,可能是录影棚不太干净,然后小艺喷了点酒精,不好闻是不是,我马上去换衣服。”
程相宜的背影称得上是狼狈,他没想到医院的消毒水味会让顾嘉钦闻到,心跳剧烈,害怕被发现什么端倪,从衣柜里对边拿了件衣服换上,扣子还扣错了,又急又燥,头一次面对着顾嘉钦产生想要逃跑的念头。
Alpha到底是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十七岁的学生,那个时候,他只要稍微撒撒娇,示弱服软,嘉钦就会被他转移注意力,现在不行了,他不得不承认,嘉钦是个非常完美的成年Alpha,不论是气势还是言语行为上,都会莫名让他有一种压迫感。
这也是怀孕的缘故吗?
程相宜换好衣服后,在卧室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明明自己也演过不少戏了,在心爱的Alpha面前却还是做不好最简单的隐瞒,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偷人幸福的小偷罢了。
出去之后,程相宜还在想,一会儿如果顾嘉钦还要追问,他该怎么解释,但他推开门往外走,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看到Alpha身高腿长地站在沙发边,手里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白色纸张,程相宜的脚像是被什么定住一样,怎么都没办法再往前走一步。
那个被他带回来的背包被打开,室内连盏灯也没开,窗外的天气也是阴沉的,昏暗的环境里,他只能看见顾嘉钦一半的侧脸,还有一般全部隐藏在阴影里。
毫无疑问,顾嘉钦手里的单子,是他产检的B超单。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相宜听见顾嘉钦在喊他。
“程相宜。”
那张B超单的角落被顾嘉钦捏得皱皱巴巴,程相宜嗓子干涩,浑身的血液全都汇聚在脚底,他感到有些缺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要不要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还是说。”顾嘉钦转过脸来,视线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锁定他,“打算继续骗我?”
“嘉钦......”
“程相宜,我希望你告诉我,你这两天到底在哪里?你是不是骗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程相宜的错觉,他总觉得在顾嘉钦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难过以及委屈的意味。
程相宜很想说,他并不是故意选择欺骗,但事实如此,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这两天在医院,那个......是我怀孕产检的B超单。”程相宜不安地扣着指甲,哆嗦着声音,他希望顾嘉钦不要生他的气,又恐惧又担心,害怕Alpha会因为这个不要他,也不要他的孩子。
“嘉钦,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孩子是意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怀孕了,我一直都有吃药的,没停过。”程相宜越说越着急,眼眶红得厉害,“不是要骗你,没有骗你,我......你别生我气行吗?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不想打掉,我想生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小孩,所以我就想着要不我偷偷生下来,不让你知道。”
“我不打扰你可以吗?你想找我的时候就找我,别的时间我肯定不麻烦你,秦清也不会知道的,没人会知道的......”
“程相宜!”
顾嘉钦厉声打断他,程相宜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不停地在说对不起,视线模糊,眼泪越抹越凶,直到Alpha将他抱住。
“对不起啊嘉钦。”
他紧紧回抱住顾嘉钦宽阔的背,私心地希望Alpha能够原谅他,原谅他的欺骗跟隐瞒,原谅他的不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