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宝小说>耽美小说>颓废师姐重回巅峰【完结番外】>第99章 当时明月在

  听到她的声音, 正在打斗中的二人全都停下来。

  夜风萧瑟,周扶疏收手朝她看了过来,长发随风而动。

  殷彩知道, 若天道尚公,周扶疏必死无疑, 这让她日日无法安睡,于她而言, 周扶疏是姐姐, 更是救命恩人。

  而对师尊来讲, 周扶疏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师尊的教导之恩她永生不能忘记。

  似乎是看清她眼中的纠结与难过,周扶疏淡声道:“回你的住处去。”

  殷彩失落地摇了摇头。

  师尊这么痛恨周扶疏,她却不能大义灭亲,是真的不孝。

  可周扶疏……

  宋婉叙见状, 不想让她为难, 难得严厉了些, 怒道:“殷彩, 回去!”

  殷彩轻声道:“师尊……”

  宋婉叙态度强硬:“我不用你帮我,周扶疏也不用你帮她, 长辈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跟你无关。”

  殷彩稍有动容。

  她眼神落在聂神芝身上,心道, 掌门在此, 周扶疏又能对师尊做什么,何况殿外聚了这么多人,若真的有危险, 不见得所有人都袖手旁观。

  她完全不是能藏住心绪的人, 内心的挣扎纠结尽数浮于眉眼之间。

  周扶疏平静片刻, 抱着双臂踱步,又猝不及防地望向殷彩,“看来我跟宋婉叙打架,让你很为难?”

  殷彩了解她,她从不跟人商量什么,当下这样的语气已经有些示弱的意思在,她连忙道:“现在虐祟当前,能不能不要……”

  周扶疏微怔,道:“不要什么?不要再出现?”

  殷彩难堪地垂头,不再说话,算是默认。

  周扶疏目色微冷,“你叫我姐姐,却要赶我走?”

  殷彩无地自容。

  当年阿娘带她住在周家时,周凉茵也没有赶过她。

  宋婉叙暗自叹了声气,她到底还是没办法护好殷彩,殷彩这性子太柔和,只适合与芝兰淑女交往,再不济也就和云宝鸢那样的娇娇大小姐做个朋友,如周扶疏这般心地邪恶之人,实在是会害死她。

  她收了自己的脾气,忍着内心恶恨意道:“周扶疏,少指责我的徒弟。如今情况特殊,虐祟当前,我不跟你打了,识相的话你快滚蛋。”

  周扶疏笑容温煦,好像并不生气,“那我先谢谢宋长老的手下留情啦。”

  她目光环视一周,最终落在殷彩身上。

  殷彩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周扶疏看她的这一眼隐有痛色。

  周扶疏收回目光,对着殿门口看了半天热闹的聂神芝道:“那我今日先不出手,聂师姐,咱们来日方长。”

  聂神芝来不及回应什么,她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个奇事,周扶疏从不是什么听话的人。

  她正抬步要往宋婉叙那边走,忽然间看到殷彩从台阶下冲了上来,飞身挡在宋婉叙身前。

  众弟子愕然大惊。

  修真界从未太平过,但也没乱到需要各大宗师使出看家本领的程度。

  因此众人对大宗师们的实力并不是很清楚,大招更是难以一见。

  八十一道冰刃疾势而来,寒意顿时侵满天地,地面落霜,气流涌动,仿佛回到了冬日的清晨,霜花斑斑,刺骨寒凉。

  八十一道冰刃整齐有序地刺入殷彩的背上,血浸润衣裙,冰刃化为无形,如游蛇般滑入伤口,登时,殷彩身上的血全都变为紫黑色。

  所有人都呆住。

  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到殷彩的痛苦,她的嘴唇已经变成紫色,像是把剧毒当饭吃才会出现的症状。

  直到殷彩疼地蜷在地上,难过地喊了声‘师尊’,宋婉叙才垂眼看向她。

  她与方才判若两人,无措地去扶殷彩,“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殷彩攀住她的手臂,勉强出声:“师尊……”

  聂神芝疾步过去瞧了瞧,在宋婉叙焦急的追视下,她摇了摇头,温声道:“婉叙……”

  宋婉叙和她认识这么多年,再了解她不过,聂神芝试都没试就下了定论,那一定是回天乏术。

  可她不忍心,她接受不了,要知道修真界乱象纷纭,若不是殷彩的存在,她早就心累到不想理视了。

  “掌门师姐,你再试一试好不好?”

  聂神芝神色怜悯,“我无能为力。”

  这是周扶疏最拿手的毒阵,叫做菩提荫,当年她凭着这个毒阵杀了不少璇衡宗的长老与宗师,时人都说周扶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恶种,起最慈悲的名字放最狠的毒。

  默然片刻,她起身面向周扶疏离开的地方道:“不出来给个交代吗?”

  有殷彩的惨象,众人都警惕万分。

  在聂神芝冷淡地注视下,周扶疏终于再次现身。

  奇怪的是,她好像并不为自己杀错人而懊恼,神色如常,笑容微寒。

  聂神芝看着她,道:“你明知道殷彩不会让你杀婉叙,你还动手?”

  周扶疏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殷彩:“人生在世哪能万事称意呢,她不忍心看我和宋婉叙打打杀杀,岂不是说明我在她心中还不如宋婉叙?一百年前我救了她,将她送到你门下,现在她不顾我的救命之恩,却要在我和宋婉叙之间做选择,我救她难道是让自己沦为备选吗?”

  聂神芝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曾以为周扶疏至少有一些真心,并非没有人性。

  可现在,她竟然——

  “周扶疏,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心平气和地说话,你告诉我,你要杀的……本来就是殷彩,对不对?”

  周扶疏淡声道:“是又如何?”

  聂神芝不再说话,重重一掌打在周扶疏肩上,周扶疏被打退好几步,眼神一凛,复又笑道:“聂师姐别这样嘛,咱们来日再打,现在太晚了,我再留下去不合适。”

  聂神芝漠然:“今日你走不了。”

  她召出自己的剑,又启动了云霄派的剑网大阵,决意要留下周扶疏。

  周扶疏顿了顿,笑出了声。

  殷彩听到了她们的话,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受,但那样冷漠的话真真切切听在耳中时,她又没那么痛苦。

  她从没想过自己在谁心中是重要的人。

  对于周扶疏,她又爱又恨,曾经她真的认为周扶疏是她的亲人。

  可几月前在璇衡宗,她亲耳听到周扶疏和绍芒的对话。

  阿娘被人救活过,而周扶疏……又杀了她。

  因为阿娘没有像从前一样爱她,她就杀了阿娘。

  在周府的一切仿佛只有她记着,而周扶疏已经向前走了。

  意识逐渐模糊,身体也好像在一点一点消失,宋婉叙手足无措地抱着她,可她却无法说一两句安慰之词。

  周宅的火场中,她躲在殷元洮的怀里,火舌四处吞舔,浑身灼烫,当真是生不如死,只是阿娘在,她并不那么害怕。

  阿娘说,幸好凉茵没和我们在一处。

  她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在燃烧,难受的要命,随口问了个问题,想分一分心。

  “阿娘,为什么我叫殷彩?”

  殷元洮说道:“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娘亲希望你豁达快乐。”

  殷彩当时已经嗓子干哑,忘记自己是否问过另外的问题。

  昏睡之际听殷元洮说道:“也有人说给你取‘彩月’,但我独爱用这个彩字配你,执意否了后面的月字……”

  半响,殷元洮又说:“凉茵是个好孩子,是阿彩的好姐姐。”

  一梦浮生,好不真切。

  ***

  云霄派能用的宗师长老本就不多,加之周扶疏一事,宋婉叙让出戒律阁一应事务,闭门不出,便只剩下虞绾和玉慈两人。

  玉慈已经连着在城中忙了三日,就连她的两个徒弟都看不下去,帮她出头,来到虞绾的私府交接。

  虞绾这些日子脾气好了不止一点,说话很是客气。

  徐值道:“师尊身子吃不消,虞宗师若是缺人手,我和尤萼可以陪同。”

  虞绾思索一阵,“那也好。不过你们可想清楚了,跟着我出门,挨不挨打不知道,挨骂是一定的了。”

  尤萼没什么主见,转头去看徐值。

  徐值却比先前沉稳不少,眉间愁绪,道:“虞宗师放心,我们珠尘楼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她没以前那么话多,虞绾原本要收拾收拾下山,但又没忍住问道:“我记得你和我们绍芒有些龃龉,怎么……”

  徐值神色黯然:“绍芒是绍芒,我是云霄派的女修,要为门派尽力。”

  虞绾来了兴趣,故意道:“绍芒真是不忠不孝,竟然敢放虐祟祸世,若能抓着她,我定不饶恕。”

  徐值惊到:“虞宗师也以为——”

  虞绾转过身,“啊,以为什么?”

  徐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拱手作礼,面色疏淡:“我说了也不怕人拿我的错处,绍芒不会做那种事,尽管再璇衡宗时她放过紫流火,也伤过人,可那些人都是拿着食灵符伤翎萝师姐的恶人,即便绍芒不出手,我们云霄派也该讨个公道回来。还以为虞宗师与我一样想。”

  她大约是生气,头也不抬:“告辞。”

  说走便走了。

  尤萼在一边尴尬万分,看了看徐值的背影,只能帮着打圆场:“虞宗师,我师姐她就是嘴贱,并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

  虞绾笑道:“无事,我还就觉得这种的弟子有意思。唉,除了绍芒和翎萝之外,我瞧着最顺心的就是殷彩,可惜也没了,今日才发觉,徐值这姑娘也不那么坏。”

  尤萼懵了。

  后知后觉才慨叹道:“殷彩师姐……原先宋长老还肯下山,但不知谁嚼舌根,说殷彩师姐和周扶疏有勾结,死有余辜,宋长老吃心,不愿再出门了。”

  虞绾沉默片刻,“我看那只青惠鸟也蔫蔫的不肯飞了。都是命数,算了,我先收拾收拾,待会儿山门口见。”

  她发现,修真界的老人都该退了,这些年轻的小辈比她们有想法,心眼也正。

  尤萼点了点头,到了珠尘楼,又劝徐值:“我瞧着虞宗师不是那种人,你走后她还夸你,肯定是相信绍芒的。”

  徐值冷嗤:“管她信不信,我们信就成了。”

  尤萼道:“还有温了和柏嫣呢,哦对,还有陆灼,不过她……师姐师妹们都不在了,她一个人还是躲着比较好。”

  徐值将手中的剑重重扣在桌上,“躲什么躲!遇见胡说八道的就撕烂他的嘴!”

  尤萼吓了一跳,叹了声气:“也不是我胆小,但你这脾气真的改改吧,不然我们俩下山就不是救人,而是让人撕烂生吃了。”

  徐值冷硬道:“我就不改!”

  尤萼:“…………”

  徐值气过后,皱眉问道:“那个摩芸当真没下落了?”

  尤萼道:“虞宗师命人找过了,不知去了何处,据说是在璇衡宗的水牢中消失的,到底是被甄丽冰拖累的,不过她也不冤。”

  徐值回想起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冷笑道:“若说摩芸不冤,那璇衡宗的人挨个出来受死就是,也就仗着人多,一群无赖倒打一耙。”

  尤萼叹了声气,临了再没说什么。

  又过了几日,虐祟之事总算是有了转机,修真界顿时有了希望。

  然而,这个转机却又像是一道催命符。

  齿雨城的虐祟过多,璇衡宗发了调令,落枫岛有靳复谙亲自到场援助,云霄派则是送来了聂神芝的徒弟,其中就有温了与柏嫣,曳影门则是云曦宁的徒弟原霖,不过云宝鸢悄默默跟着出来,原霖又来不及将她送回去,便带了来。

  云曦宁在纷纭镜上发了好大的火,最后还是由着云宝鸢去了。

  不过原霖知道,云宝鸢要是出了事,云曦宁会让她死的很难看。

  消息送到时,白芦和韩吉勋正在宴客。

  白芦因着没抓到绍芒,心里不得意,一直想着找机会补足自己的派头,这下听到虐祟之事迎来转机,更是大喜,问道:“真是不真?”

  小弟子道:“是真的,碧雨城已经安然无恙,那些女仙正在赶往镜姝城,镜姝城应该很快会脱困。”

  白芦拧眉:“女仙?”

  小弟子道:“正是,其中有一位据说修为极高,与我们宗主……”

  白芦脸色暗下去:“可知她们用的什么办法?”

  小弟子道:“这却不知了,宗师,不如将她们截来齿雨城?”

  白芦和韩吉勋面面相对,心中有了盘算。

  白芦道:“齿雨城虐祟最严重,又是璇衡仙府护佑,理应最先脱困,方显恩德。”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大满意。

  靳复谙看不下去,道:“打听打听她们用什么办法驱逐虐祟不就成了,何必截人?碧雨城离镜姝城近,她们先去镜姝城也无可厚非,怎么?不是说世人平等吗?”

  白芦拧眉,忍着没翻脸:“靳岛主说的是,那就先打发人去问问。”

  夜里,虐祟大肆侵袭,又是一番恶战。

  齿雨城死伤惨重,地室中人影凋零,而且这边的虐祟似乎祟气更强悍。

  终于杀的差不多时,有几名散修又惊又气,道:“怎么齿雨城的虐祟杀起来这么费力,难道仙首脚下积德不足?这也太蹊跷了!”

  其实这番话也就是发泄,根本算不得威胁,可白芦一听,怒不可遏,竟然当场将说话的散修杀了。

  这时候最缺人手,他竟还杀人。

  白芦道:“恶意猜测岂非损璇衡宗声名?”

  靳复谙厌恶,冷声道:“若没证据前不能说话,那虐祟是谁放的尚无定论,你们也不是一直安在绍芒头上?就连云霄派宋婉叙的徒弟死了,你们也总说那是和绍芒同门的报应。”

  她有些震惊,又像是恍然大悟,“原来……为什么你们只懂得尊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