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柏的送别会定在第二天下午, 因为还有训练任务,也没人张罗着喝酒。吃完饭,几个人把庄柏送到车站, 胖汤圆把打包好的食物一股脑塞到老队友手里, 嘱咐他车上饿了吃。

  庄柏动了动嘴唇, 最终什么也没说,将一切的不舍,都留在这有些清冷的夜色之中。

  跟一队一起训练时, 二队队长赵岩还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趁人不注意偷偷掐了自己几次。

  不过一天的训练下来, 他就不掐了,直想扇自己。

  实话说, 每一个二队队员都有个一线梦,所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是真轮到自己上场了, 才知道自己跟人家的差距。

  听说被选上一队当替补,赵岩上三楼的时候都是跳着的, 那兴奋的劲头儿, 好像买彩票中了几千万。结果半局就熄火了, 出来被锤,苟着也被锤,身法、枪法、战术意识, 是全面的跟不上。

  训练赛刚开始就给孩子闹自闭了,后半段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凭借着残存的意志在坚持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是战局没结束不能退缩而已。

  当队长宣布当天的训练结束的时候, 倒在椅子上的赵岩有种原地升天的虚脱感。

  队友们也知道他是赶鸭子上架,对这只鲜嫩多汁的小“鸭子”格外体贴。尤其是小胖胖, 好像看到当年的自己,把压箱底偷藏的麻辣兔头分给新队友两个:“吃吧吃吧,以形补形,别客气,千万别跟你胖哥哥客气。”

  杜长城跟李白做赛后复盘的时候,也特别顾及了孩子的感受,心里想着这会儿把人吓跑了,战队可就真危险了。不过该说的,还得说,挑挑拣拣地根据当下他的情况选了几个急需补充的技术点。

  赵岩也不是不懂队友跟教练的好意,只是打击太大,抱着身后的墙柱子,饿鬼一般再三确认:“我就是个替补的是不是,就是补充个位置和大家一起训练的是不是,等邵队回来我就滚回去了是不是?”

  “是是是,”胖汤圆偷摸从他桌上把兔头偷了回来,安慰孩子说,“你就是个死替补的,等老畜牲回来了,一脚就给你踹回二队了。”

  一番不像好话的话,听在赵岩耳朵里却像是如蒙大赦,极大地安抚了孩子深受创伤的心灵:“不用踹,我自己就滚回二队,不用麻烦你们动手……”

  ·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回到宿舍,邵战照例掐着时间打来问候电话,被杨飒毫不犹豫地按掉了。

  基地一堆麻烦,他倒好,像个没事儿人似的。今天晚上他不准备跟那个混蛋说半句话,他要集中精力总结出一套方案,一套适合新队员的训练方案,还要调整队友间的配合。

  他越忙,邵战就越打,最后逼得杨飒直接关机。

  然后,战队经理秦川就端着某人的视频电话敲开了他的房门,虎着脸:“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这大晚上的,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杨飒满面愧色地接过电话,经理秦川抓着把手,把自己关门外了,一脚踢在墙砖上:“我就说了,我就说了,别轻易跟老板谈恋爱,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儿?”

  杨飒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找出来的时候,秦川正一个人窝在零食区,插着个吸管喝罐装咖啡。

  杨飒坐到他旁边,还了手机:“抱歉。”他知道是自己给秦川添麻烦了,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秦川闭着眼睛喝饮料,腮帮子一涨一涨的,他是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受伤的铝罐子被捏得嘎嘎直响,他敲了敲膝盖,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下面:“飒飒呀,不是我多管闲事,听哥一句劝好不好。”

  深夜里,杨飒静静地坐着,秦川是真心为他好:“跟老板谈感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就说今天,你不理他他能找我,能找其他人,甚至把整个基地吵翻天……”

  哪怕跟邵战共事多年,知根知底,有些话他还是要说。当这个人是你老板,当他掌握着你全部身家及前途的时候,你的一切都系在这个人的人品上。哪怕他是邵战,哪怕他身上没有以权压人的恶习,也不能任由他去,尤其在感情初期,要为以后的交往立下界限。

  “经理我知道,我相信邵战。”杨飒说,“而且我有能力,也有转身的资本。”

  “这些我都知道,”秦川握住他的手,“可是你现在,不能只考虑自己。你现在也有粉丝群了,随着时间积累,也会慢慢壮大。你和邵战在役的时候是不会公开的,退役后就说不准了,你知道粉丝的年龄都不大,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给他们造成影响,会给他们造成错觉,像影视剧里演的,和霸道总裁恋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杨飒回我握秦川的手,捏了捏:“我,会好好考虑的。”

  当天晚上,杨飒就给邵战打去视频电话,定下了交往的规则,其中一条是,他们两个人发生冲突,不可以牵连身边其他人。

  “惹你生气,你不接电话还不许找别人?”邵战委屈到不行,“普通情侣也可以找朋友劝劝。”

  可惜浮夸的演技并没有骗到对面的人,杨飒严正地指出来:“普通朋友可以拒绝委托,他们是你旗下的员工。”

  邵战想了下,接受提案,虽然跟星海的几个猴儿一贯以兄弟相处,杨飒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己通过星海的人去找他,难免有以权谋私之嫌。

  以往,他是有名无实,混日子的小少爷,如今掌握集团的命脉,似乎更应该谨慎自己的言行。他很喜欢杨飒这种有话直说的性格,跟感激他能够指引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说来有些不可置信,这个时候,他才有真切的感觉,杨飒是爱着他的,是准备同他在这人生路上走下去的。

  “Yes sir.”视频里,西装革履的邵战懒懒散散地敬了个礼,“以后,我绝不会因为咱俩的私事波及到星海队员的。”

  “还有呢?”杨飒边说边在计划书上画出重点。

  在对方契而不舍的追问下,邵战像是被霜打过八百回的蔫巴茄子:“再也不会,动用职权擅自进入你的房间。”一米八几大个子,用浑身上下所有细胞表达不情愿,“以咱们的关系,这个条件是不是有点过于苛刻了。”

  “咱们是什么关系?”杨飒一句话给对面的人怼到哑口无言。

  邵战瞬间醒悟,虽然两个人度过了很奇妙、火辣的晚上,但是杨飒好像还真没答应做他男朋友:“你这样不对,你这是耍赖!”

  “还有,没经过我的同意,你不能擅公开我们的关系。”说完,杨飒干净利落地挂掉电话,继续完善给新队友量身定做的计划。

  另一边的邵战只敢对着挂掉的手机质问对方:“我们什么关系,你都说我们没关系,我能透露什么?当年撩完就跑,现在睡了就不承认的家伙……”

  秘书进来送资料的时候,邵总理着衣领恢复了平常的颜色,看接下来的会议提纲时,忽然福至心灵,抱着手机露出反派的经典邪笑:“这点儿困难能难倒你邵爸爸?”

  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杨飒提前给邵战设置了不提醒,却不断有新消息通知接连响起,高度集中的杨飒不得不停下手上的事儿,关掉网络。

  刚试图回到思路中,紧接着,是一刻不停的通话请求。

  杨飒刚点开公放键,Max像被驴咬了一般用德语问:“飒,你跟星海队长睡了???”

  当邵战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投入工作中时,杨飒正遭受着外国朋友海量的信息轰炸。

  如果某人杀来质问的话,邵战只能摊着手说,他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只能就这种情况问问他的外国朋友,在国外的环境里,他俩到底算什么关系?

  清晨时分,越想越气的杨飒冲到训练室,对着前任队长的椅子又捶又打。

  ·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的日程安排都很满。

  邵战不仅要处理好集团的大小事务,还要给自己手术和术后恢复留出余地。

  杨飒不只要适应庄柏离开的现状,更要肩负起为战队培养新人的职责。

  真忙起来,两个人甚至连一通问候的电话都很难保证。

  忙碌的间歇,邵战忍不住怀疑,他俩之间,被名为工作的小三插足了,并且隐隐有小三即将上位的担忧。

  不过,谁叫他爱上了一个比自己还沉浸于工作的人,他能怎么办呢?

  就在邵战打点行装,准备出国手术的时候,接到了秦川的求助电话:“杨飒的哥哥找来了,怎么办?”

  “别闹。”一时没反应过来的邵战,一心以为这家伙跟自己闹着玩儿。

  “是真的,他说自己叫,叫……”秦川躲在围墙跟别墅的夹角里,“叫克莱门斯。”

  “现在人在哪儿呢?”邵战问,那应该是德国收养杨飒家庭中的一员。

  “我让他在门口等着呢,”秦川挠着下巴,“怎么说呢,就不是那种来看家人的感觉。”虽然对方隐藏得很好,他却仍旧能感受到绅士外表下传达出的情绪,那感觉,绝对称不上友善。

  邵战略微沉吟:“你先问过杨飒本人。”他说了解的星海新队长,绝对不是任由旁人拿主意的,连最亲近之人都不行。

  是他的独立人格,更是他的魅力所在。

  秦川答应后,邵战嘱咐他:“无论什么情况,先通知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是因为我跟他的私人感情,作为老板,维护队员是职责所在。”

  “这件事情上,”秦川说,“即便完全出于私心,我也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