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不太好走, 雪融过后的马路,滑不溜秋,大家也从来没在这种路上走过, 五十分钟的路程, 硬生生走了一个半小时。早知道路这么难走, 她们就该把邻居张姨家的车开出来, 不过没油了,也启动不了, 当时为了发电, 她们把汽车里剩的油都抽出来了。
一路上, 完全没有雪融之后的美丽可言。下雪是下雪,暴风雪又是另一回事了。电线杆路灯全被刮倒,留下的残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复,路边的房屋坍塌了不少, 她们的房子能坚持住,还多亏联排房子是政府当时花钱建给从山里搬出来的农民家庭的, 还比较稳固。
到了镇上, 褚清估计活下来的人不多, 她们来镇上,说是买点东西,其实不过是拿点东西。当然如果人还活着, 她们就买, 人死了,就留下足够的钱, 也当作是补偿了。
农村房子多低矮,最高也不过修个三四层楼,还得加上地下室。而镇上的房子则不一样, 少说也有好几栋七八层楼高的小区,一条大马路穿过整个镇子,马路两边是商铺,二楼往上全是住宅。
镇子非常安静,安静得吓人,仿佛一座空城。本该是雪融之后,大家出来活动晒太阳的时候,镇上却空无一人。
其实有想过镇上幸存者不多,但是没想到竟然一个活人都看不到。大家走在寂静过分的街上,每走一步,都感慨不已,甚至觉得有种灾难过后难掩的悲伤。
褚清也没想到这个镇子几乎等于全部覆灭了,她以为镇上楼层稍微高一点,至少还能有小部分人坚持到极寒之后。以往车辆来往,热闹嘈杂的大马路,此刻稀稀疏疏停着些车辆,商铺的门多紧闭,褚清找到了家米粮店,拍了拍卷帘门,没反应。
褚清和宁南对视一眼,拿起手里的撬棍把卷帘门撬开,她们做这些事驾轻熟路,毕竟前世就没有认真敲过门找物资。而长辈们看了,目瞪口呆。
“这把门给搞坏了,要赔钱的。”宁南妈妈惊讶道。
宁南耸肩:“妈,这家人估计那啥了。我们总不可能等她们来给我们开门吧,特殊时期,我们也是没办法,警察局的人都懂的,她们现在应该也是需要物资的时候。”
确实,警察局的人可是和她们一起度过了极寒,现在大家都明白,灾难过后,秩序不是一时之间就能恢复的。
褚清几人心安理得地踏进去,长辈们心惊胆战地迈进去。店里剩下的粮食不多,但总归有点,结账的柜台都没了,估计是拆了当柴烧了。
小地方的店铺很多都是前面是店面,后面就是卧室和厨房,一边开店,一边生活。当褚清她们走到后面的卧室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叹气。
三具尸体互相抱着躺在地上,看样子是连床榻最后都给拆了烧了,被褥也一起烧了。屋子里能烧的东西都烧了,连塑料都没放过,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塑料烧焦味。
看身形,中间是个小孩儿,两边是大人,应该是一家子都在这儿了。褚清不忍心再看,撇开眼,开始搜寻能用得上的物资。
到最后,一个镇子走下来,搜到的物资大多是食物,燃油也没有,就连酒精等可以点燃的非常用燃料都没了。大家失望的同时,只能寄希望于暴风雪不要再来了,再来,她们也得像这个镇子里冻僵的尸体一样长眠于此。
一个拥有四万人口的镇子,现在,活下来的,也就是她们这一群人,存活率不到千分之一。这个存活概率,在大城市里又是多少?
褚清想到她们出门前,还和一起度过极寒的大家说,她们到镇上去找人买点东西。哪里有人,连只活的耗子都没有。
大家拖着仅有的一点物资往回走,走到镇口时,褚清往回看,镇口就是镇政府和车站出口,荒凉又凄惨。整个世界明明都开始被阳光所笼罩,但有些人,却再也无法看见今天的暖阳。
这和她那天从警察局取完物资,往回看那一眼不一样,警察局那时候还有微光,还有救。而这里,已经荒无人烟,没有救了。
且这是暴风雪过后第四天,镇上除了她们,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说明四天里没有任何人来这里搜寻幸存者。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救援队放弃了这里,默认这里没有幸存者,或者不值得救援。要么就是另一种更坏的可能,救援队不存在,没有足够多的人活着组建救援队。
第二种可能是最坏的情况,第一种,她们还能去寻找救援队。在如今她们物资耗尽的情况下,不可能再独自生存,那么此时就必须寻找团体的帮助。但如果团体不存在,或者团体也没有能力救援大家,那么所有人就一起死吧。
一想到第二种可能,褚清就打了个冷颤。她不想死,还没确定谁是女主,她如果不是女主,她死了就真的死了。
回到家里,村民们听她们说了镇上无一生还的情况,大家都止不住叹气,还有人直接哭出声。
“我二妹啊,就这么没了,这让我死了之后怎么跟妈交待啊!”哭得那个人褚清认识,就是邻居张姨。
张姨家在村里,但她二妹早些年出去打工挣了点钱,回来在镇上盘了个店面,生活也算过得去。后来因为老是往返镇上和村里不方便,就直接搬去了镇上住。结果这一去,和自家姐妹就是天人永隔。
褚清见大家都因为镇上无人生还而感到难过,完全浇灭了这几天雪融的快乐,她叹气道:“其实吧,我认为,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的物资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镇上除了我们,好像没有人来过的痕迹,说明政府现在应该也是自身难保。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完全依靠自己,食物应该好找,这几天多来几个人去镇上把能找到的物资全部拖回来,不止是食物,包括一些建筑材料,防寒保暖的都带回来。取暖物资镇上是一点都没有了,但是街边的一些抛锚的车辆里面可能还有剩余的燃油,最好都抽出来。再来几个人和我去左边山上砍柴,先前因为暴风雪无法出去,这次我们得尽可能多得囤积木柴,山上的树很多,看样子够烧很久。”
“在没有救援来到的时候,我们就只能先准备着,万一再来一次暴风雪,谁都承受不住。”
大家点点头,她们都不想死,如果褚清没有接她们来,那么所有人都会和镇上的人一样,死在这个冬天,包括褚清自己。这时候,谁都不会认为早做准备是多虑,反而给处在的一种迷茫害怕的阶段的她们希望,就好像有了方向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里,所有人都在忙碌,为下一次灾难做准备。褚清还是没有放弃寻求救助的希望,她每天都会开启一次手机,寻找信号。
几人正在山上砍柴,何欢擦了一把汗,停下来休息,见褚清又在找信号。他叹了口气,皱眉,直摇头:“你都连着一个星期找信号了,不可能找到的。”
何欢穿着件短袖,把袖子撸起来,像一件背心。像他这么穿的不止一个,很多人干活热起来了都这样穿,先前大家还穿得像极地居民,这几天热得不行,仿佛回到了三伏天。
不仅仅是干活的人这么觉得,就连褚清在旁边找信号也觉得非常热,能有二十几度的样子。阳光刺眼,本来还担心暴风雪再来,结果这两天的温度实在是不像会有暴风雪的样子。
所以这些天的柴砍来,囤积了一部分,更多的是用来煮饭烧热水洗澡之类的,毕竟停电停水。现在的水还够,毕竟好多户人家都是后院有井的。
收不到信号,找不到人,大家怀疑全世界只剩下她们还活着。褚清不这么认为,她们的条件非常简陋,基本靠死扛,普通人确实很难熬过暴风雪的一个月,但不可能全世界除了她们就没人能熬过。总有比她们条件好的人还活着,政府肯定有办法坚持住,说到底,这场暴风雪带走的,其实是大部分不幸的普通人。
全世界的物资是够的,只是分配不均衡而已,由于暴风雪阻断了运输,会导致一部分分不到物资的人死在这场灾难里,而手握物资的人,一定还活着。褚清坚信这一点,所以她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信号。
“试一试又没损失,万一找到信号了,我们也许还能有点准备。这几天是暖起来了,一开始我光顾着开心了,确实,被冻久了,见着点太阳确实容易乐得找不着北。但今天我仔细想过了,暴风雪之前是反常的低温对吧?”
在这儿干活的不止她们,还有几个村里的青壮年,也过来休息会儿。自打天气回暖,今天大家都穿短袖,大家觉着不太可能会有暴风雪再来,所以干活都变得很随意。
“那可不,十一那天,我这辈子第一次经历那么冷的国庆,结果马上就是暴风雪,差点结束我这一辈子。”有个壮小伙说。
褚清点头:“反常低温过后是可怕的暴风雪,我敢说,带走了百分之八十的人的性命。可是这几天的升温不也很反常吗?”
这是暴风雪过后的第六天,她们好多人还没从暴风雪的阴影中走出来,甚至巴不得温度再升高一点。温度越高,她们就越无法去回想曾经的寒冷,这样才能驱散心里的害怕。
“嘶~这样一说,好像也对。现在是十一月上旬吧,怎么已经热到穿短袖的地步了?”
“就是啊,就算是温度回升,那也应该是正常的十一月温度,十几度才合适吧?这都二十几度了,好奇怪啊。”
“二十几度?你开玩笑吧,我感觉能有三十几度,我昨晚上盖着被子睡的,今早上起来,好家伙,一抹脑门儿,全是汗。”
宁南拧开杯子,喝了口水,一抹嘴,摇头说:“你们说,反常低温过后是暴风雪,那反常高温过后是什么?”
怀尧表情严肃,扫视一圈这些撸起袖子干活的男男女女,双眼微眯,冷声道:“是人间蒸笼。”
就在这时,褚清开心地大叫:“信号!有信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比起冷,我更怕热,呜呜呜,可是现在冻脚又冻手,我自闭了感谢在2020-11-29 16:18:19~2020-11-30 19:3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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