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吃骨头?”
窄小的柴房里, 白素睁眼就看到了一只滚圆的炸毛土拨鼠。
土拨鼠和她趴着差不多高, 短短的小黑爪此刻正捧着一根大骨头。
该不会是把她当成狗了吧?
白素心下觉得好笑, 刚想起身, 不料身上传来刺痛, 她猛地回想起来, 自己前一刻好像还在城郊。
作为白狼族的下一任族长,她打小就遭到旁系血亲的嫉恨, 更甚是有其他狼族想要趁她未化形前斩草除根, 狠下杀手。
这次她出远门办事,回程路上便遇到了不明身份的暗杀者。
对方来势汹汹,她和死士拼死搏斗才得以逃脱。死士身受重伤,没撑到妖城就闭了眼;她的伤势也不轻, 眼看妖城就剩咫尺远, 全身却再没力气, 昏迷了过去。
“你是谁?”白素顿时警惕地退后了一步, 弱肉强食的妖界, 她可不相信世上会有好心的妖怪,救了她还准备给她东西吃。
“我是炸炸。”炸炸歪歪头,热情地解释道, “我在城门等客人呢, 一直没等到,准备回来的时候看见你趴在墙角,我就把你带回来啦。”
白素仍旧盯着她, 没有应声。
“你是什么品种的狗狗啊?”炸炸又问,说话间还有点脸红,“我都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狗狗呢,脸尖尖的,毛发还很白,就是眼睛不太好看。”
白素的瞳孔颜色太浅,看了只让人感觉发冷,炸炸只接触了一眼,就吓得想要逃开。
眼睛不好看?
白素一怔,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妖族讲究血统纯正,她们白狼族便是靠毛发和瞳色确认血统尊卑,像她这样浅得近乎白的瞳孔在白狼族审美中绝对属于上乘。
“你怎么不说话呀?”炸炸看她一直不答,脸都皱成了一团,“是不是伤口不舒服啊?”
提及伤口,白素后知后觉地低头瞧了一眼。
晕倒前沾满了血水和泥水、结成一缕一缕的毛发,如今却是光洁又柔顺,显然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人曾替她清理过毛发。
“你……”白素抬眸看向眼前的土拨鼠,语气里带了几分怀疑。
“我帮你洗的喔!”炸炸小爪子拍拍胸口,“洗了三桶水才干净呢。”
白素闻言,蓦地偏过了脸,向来不求于人的白狼家大小姐,这会儿确实有些难为情。
“你的伤口还痛不痛呀?”炸炸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两步,“我给你敷了药,可是你的伤口好深,看起来就很疼。”
白素瞥见她因为靠近而不自觉打颤的小肉垫,忽地起了坏心思,半抬起身,冲着对方“嗷呜”一下。
炸炸惊得转身就跑,怀里抱着的大骨头都落在了原地。
白素哑然,她着实也没想到,小家伙反应居然会这么大。
“你干嘛呀!”炸炸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两颗大门牙啃在门框边,眼底满是后怕。
“你跑什么?”白素反问道。
“我……我怕狗啊!”炸炸说得委屈,她一只大土拨鼠,怕猫怕狗实属正常。
怕狗你还救狗!
白素暗骂一句,转瞬又顿了顿,哭笑不得道:“我不是狗。”
“啊?”炸炸惊得瞪大了眼。
“我也不吃骨头。”
“那……”炸炸低头扣着小爪子,“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填饱肚子就行。”
“好。”炸炸来了精神,“我去给你找吃哒,你在这里等我喔!”
白素点点头,原先疏远的眼神里染了几分柔意。
不曾想,炸炸这一去,再见面便是几十年后。
一夜好眠,梦见了往事。
白素半睁开眼,只见天刚破晓,身旁发出细小的动静,望去时已经没了熟悉的身影。
她家土拨鼠实在不经吓,尤其是做了坏事之后。
“土炸炸,你又偷看我睡觉?”
白素开口,眼神扫了一周,看见了不远处地里的三撮毛。
三撮毛晃了晃,好似在否认她的疑问。
“躲什么?我都看到你了。”
白素无奈,翻身下床,刚要走近,就见炸炸猛地从土里冒出了脑袋。
“你怎么每次都能发现我?”
炸炸略微有些不服,她浑身黑乎乎,就快要和土地融为一色,偏生这白狼,好像能嗅到味儿一般,总是可以发现她。
“笨蛋,你见过那块土会脸红?”白素提溜着她起身,“更没有土会长头发。”
炸炸顺势摸了摸自己头顶的三根毛,登时大叫道:“喂喂,你不要扯我头发啦,我,我统共就三根!”
白素强忍住笑意,抱着自家土拨鼠钻回了被窝。
土拨鼠早就醒了脑,此时只挣扎着想要下床。
“我要去找阿灵玩儿!”
“你明天就要化形,再让我抱抱现在的你。”
白素压低了声音,听得炸炸慢了动作。
她没再执意下床,靠在白素怀里却仍旧嘟囔道:“化形以后也能抱啊。”
“化形以后?”白素轻笑,凑头在她耳边道,“化形以后可就不止抱抱了。”
炸炸瞬时想到了一些坏东西,整只土拨鼠变得火热。
“我还是去找阿灵玩吧。”
“嗯?”白素沉吟一声,眼眸扫过炸炸,就见她乖乖地躺平在榻,两个小爪子还乖巧地摆在了小肚腩上。
怎么和过去一般,看见她的眼睛就害怕啊。
白素苦笑着揽过自家的土拨鼠,想象着她的人形,该是个皮肤黝黑,眼睛透亮的小姑娘吧,多半和现在一样,每次望着她的时候,眼里总是委屈巴巴,只叫人忍不住多欺负几下。
炸炸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惦记着她刚才的话,不知道她俩的娃娃到底会是黑还是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