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淅淅, 妖城迎来了初雪。
小房内燃着火盆, 宋音和阿灵站内室外,眼神频频朝里瞟,心不在焉。
小兔妖今早突然说肚子痛,宋音吓得赶快叫来大夫和产婆, 说是要临盆, 哪想白日进的门,直到天黑还没出来。
此时此刻, 小兔妖已经变回了原型, 兔爪扒拉着床单,咕噜咕噜地一声声叫唤。
那声音实在让人心焦,宋音急得来回踱步, 想要进去又被产婆一把拦了下来。
“不行不行, 你们不能进去。”产婆看她实在着急,不得已又安慰道,“兔子生产时不能打扰,免得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到时候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啊。”
产婆说得在理, 宋音不好再闯,索性蹲在了门边。
只听屋内接连响起数道稚嫩的声响,宋音惊得站起身,眼底既紧张又惊喜。
可一想到产婆先才说的话,她只能死死扣着门框,半步不敢踏入房中。
阿灵没比她好多少, 乍一听见兔子的叫声,慌张跑到宋音身边,期间还踉跄了几下,差点摔倒。
“生啦,生啦!”产婆高兴地拉开房帘,对上门外的一大一小,“生了五只兔子,母子平安。”
宋音闻言,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绕过产婆便走到了榻前。
小兔妖虚弱地躺在软垫中,怀里揽着五只还没睁眼的小兔崽,只一眼就叫人心软了下来。
“痛不痛?”宋音半蹲在床边,视线与她相接,又道,“一定很痛吧。”
即便是小兔崽就在她眼前,她也只无暇顾及,一心只惦记着媳妇儿。
阿灵则是站在她身后,望着一窝兔子,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
小兔妖瞅瞅宋音,又看看阿灵,没有说话,只低下头挨个亲了亲自己的小兔崽。
宋音见她护崽的行为,不由失笑道:“又没人和你抢。”
小兔妖瞪她一眼,又朝她勾了勾爪。
“怎么?”宋音疑惑地凑头到她面前,随即感觉前额一阵温热停留,反应过来的时候,阿灵已经把她挤到了一边。
小兔妖连同着宋音和阿灵亲了一遍,终于无力地躺回了软垫。
宋音之前就跟产婆打听了不少,知道兔子凭气味认崽,刚才多半是想给亲近的家人留下了自己的气味。
“我先把宝宝抱给阿婆?”宋音轻轻拂过小兔妖的脑袋,“你好好休息。”
小兔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目送产婆抱着一窝小兔子离开。
阿灵好奇弟弟妹妹,这会儿眼巴巴地跟了过去,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宋音和小兔妖。
“早知你会如此辛苦,还不如不要孩子。”宋音拉开一侧的被窝,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抱紧了怀里,“就只一次,没有下次。”
“唔。”小兔妖顺势靠在她颈窝,脸颊红扑扑,“可以不要孩子,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不可以不打架。”
宋音一怔,没想到小兔妖竟然想到了这茬儿。
“你们人类就是靠打架生宝宝啊。”小兔妖理直气壮,“可是打架很舒服,不要宝宝也要打架。”
宋音闻言失笑,最近几月担心小兔妖情绪波动太大影响孩子,一直没有做坏事,没想到她还惦记上了。
“你先养好身子。”宋音屈指敲敲她的脑袋,“我总不能欺负一只兔子吧。”
小兔妖嗔怪地瞧她一眼,不答话,整只兔子窝得舒服,干脆闭眼休息。
宋音知道她是累了,没再打扰,手拉起被窝,生怕她染上风寒。
本该一夜好梦,阿灵却失了眠。
小家伙头一次当大姐姐,望着一窝长得不分你我的白毛兔子,突然犯了难。
若是日后认错了弟弟妹妹,岂不是很丢脸。
于是小龙人一整晚没闭眼,总算把五只兔崽子认出了个大概。
耳朵长的老大,尾巴短的是老二,老三有小肚子,老四背后有一抹黄毛,老五最不同,小崽子兔耳前生了两坨硬块,和她头上的很像。
“以后我一定给你们种很多很多的胡萝卜。”阿灵搓了搓手,照着小兔妖的模样,挨个亲亲她们的脑袋,不想亲到老五的时候,小崽子突然睁开了眼。
初见人世,小兔子眨巴眨巴眼,对上阿灵凑得很近的脸,愣怔半刻,猛地哭了起来。
阿灵:“……”我是长得有多吓兔!
*
转眼到了除夕,妖城上下挂满了喜庆的红。
宋音一家也不例外,阿灵和九尾狐在门口张贴对联,五只刚会爬的小兔子跟在她们身后,晃晃悠悠,一只扶着一只往前挪。
九尾狐半坐在围墙之上,垂眸瞧着呆头呆脑的兔子,不由道:“幸好她们都像小白,否则家里多了五个小宋音,那就太可怕了。”
阿灵深沉地点头,心想要是一家有五六只冰块妖,岂不得每天都过冬天。
门内,宋音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她摸摸鼻子,进屋想叫自家兔子起床吃早饭。
哪想刚进门,就见一道白光倏地扎进了自己怀里。
“怎么了?”宋音疑惑,纵是小兔妖再粘人,也没有像今天这般,好似受了惊吓,浑身打着冷颤。
“做了噩梦,好可怕。”小兔妖红着眼,又道,“我梦见你被师祖捉了回去,她说你是妖,要杀了你。而我还是一只兔子,只能在旁边看,冲过去的时候,你已经流了好多好多血,把你平时最爱的白衫都染成了红色。”
宋音动作一顿,多年前的梦境再次重演。
好似在她遇见小兔妖之后,就再也没有做梦。
想来是她的执念得到了却,如今兔子在怀,屋外还有一群小崽子,前事又何必记怀。
“既然这个梦不好。”宋音压她上塌,沉声道,“我们就重做吧。”
“啊?”小兔妖愣神片刻,忽然感觉一凉,赶紧拍她的脑袋,“不可以不可以,阿灵她们还在外面。”
“你每次都那么说。”
“可你每次都没有听啊!”
宋音听到她的控诉,忍不住笑弯了眼,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傻兔子,下辈子还是换我来追你吧。”
“唔……那,那你一定要记得喔!”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