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相杀
上文书咱说到了,这李大根忧虑主人古千流的安危,心心念念睡不着觉。在月夜之下独自一人散心,可巧逮住了路边冒出来的一个小兵。
那小兵被李大根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心里是又害怕又着急,慌忙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钱财,上有高堂白发,下有垂髫小儿,好汉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饶了我的性命!
李大根一听,心说,好么,这人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劫道的了,咱老李可不是那样的人!
把手稍微松了点力气,厉声问道:你是谁?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到这里做什么?
那小兵忍着肩膀上的疼痛,说道:我是个逃兵!想要回家的,好汉饶了我吧!
李大根一听这话,乐了,松开手,问道:你怎么要逃走呢?当兵的不给你饭吃,还是不给你发俸禄了?
那小兵忽然神情蓦然,摇摇头叹息道:逃兵,无非是心受委屈了,或者是钱没给到位。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
李大根依稀觉得这两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却又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瞅瞅眼前这位怯生生的小兵,模样也不像是个坏人,但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说道:放不放你,我说了不算。跟我去见我师父,他要放你我就放你!
这小兵差点没吓尿裤子,心里想到,这大晚上的怎么就摊上了这个倒霉事儿,一个人劫道就算了,还有师父,这就是组团来的呀!
我又不是精明的范厨师,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一边想,一边就被李大根生拉硬拽给拖到了城隍庙。
展昭远远瞧见李大根走了过来,问道:你到哪里去了?
李大根那这小兵往前一推,说道:师父,俺在路边抓到了一个奸细,他自己说是个逃兵!
展昭定神看了看这小兵,问道:你是哪个军营里的?
那小兵瞅着展昭英明神武、正气凛然的样子,知道这必然是一位侠义之士,深呼了一口气,说道:小人是从巡抚大人那里逃出来的!
巡抚?李大根忽然高声嚷道,唐涣江?
城隍庙里的几个人听到李大根的叫喊,也是前后快步走了出来。
那小兵见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心知是掉进了土匪窝了,叹一口气,说道:除了他,这里还有哪个巡抚?
你在唐涣江府上当差,还是在他的手下当兵?展昭问道。
这小兵抬头看了看展昭,说道:我在巡抚里当差,是个放哨站岗的小兵。
展昭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做逃兵?
这小兵一脸无奈的说道:唐涣江做事情,心狠手辣,这南昌府谁都知道。这个人做尽了坏事,我听说包大人要来查办他,为了以后不被他牵连,还是早点跑掉的好。
如此说来,你还是有良知的。那唐涣江近日可有什么动静?展昭问道。
那小兵看了看这一群人,满脸狐疑的问道:你们是谁?问这个干什么?
李大根有些不耐烦了,伸出大手做一个要抓人的样子,喝道:哪那么多废话?问你你就答就是了!我们是皇帝老子派来的人,你管得着么?
那小兵被这么一吓唬,还真起了作用,说道:我说我说,别打我就成。唐涣江手下有三万人马,可惜没有一个能够带兵打仗的。
我听说新近收服了筠州的一位名将,那唐涣江正准备彻查南昌府,找出包大人的下落呢!
找出下落?
唐涣江还在找包大人的下落?展昭的心里开始变得激动和紧张起来,如果唐涣江还在找寻包大人的下落,那么岳宏军营里死掉的那位难道不是包大人?!
唐涣江难道没有抓到包大人?展昭问道。
那小兵摇了摇头,说道:我一直在门口站岗放哨的。这段时间,只抓到了一个书生。包大人的模样,世人都知道,我从没见过包大人出入过巡抚的府邸。
李大根一听这话,赶忙是问道:那书生什么模样?
小兵说道:书生嘛,就是书生打扮了,穿着灰色的长袍,看着挺白的。
李大根问道:那书生还在巡抚那里?
小兵忽然一笑,说道:那书生说是要做人质,引诱包大人和展昭上钩的。现在还关着呢!每天酒肉伺候着,就是不让出门。那书生快活着呢,跟俩看守天天吟诗唱歌的。
唱的什么歌?
什么嚯嚯嚯,霍家拳什么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从来没听过这种歌。
但是每次一听吧,还不由自主的跟着舞动。也是奇怪的很。那小兵说道这里,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李大根脸上乐开了花,对展昭说道:师父,这肯定是俺家老爷了!除了俺家老爷这么骚包的人,谁还能唱出这样的歌来!哈哈哈,老爷果然还活着!
实不相瞒,让我赶快逃走,也是这人给我出的主意呢!那小兵忽然说道。
什么意思?李大根问道。
小兵说道:你不知道了吧。押着这书生来的一共是俩人,唐大人就让这俩人看着书生。
有一个卫兵,话特别多,逢人就喜欢跟人叨叨。我们府衙日好多的江湖人士跟他碰完面,就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我也是送饭遇到他,他给我出的主意,说是再不走,迟早要被牵连!
我这才决定走的。还是他告诉我,可以往这个信号灯的方向走的,说这里肯定没有官兵。
可谁知道,碰到你们了!我说的都是实情,各位大王,千万留我一条小命!
听到这里,众人不免有些糊涂。被抓的应当是古千流了,押送他的应当是岳宏的人。可是岳宏身边,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一个能说会道的人了?
这话痨的劲头,闷骚的做法,怎么越听越反而像是古千流呢?
静音师太这时候问道:岳宏新收服的那位将领,可去过府中?
那小兵摇摇头,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人说,唐大人多疑,不肯轻易让他进城,要让他抓住展昭呢!
展昭听完,脸上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仪的微笑,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那小兵怯生生说道:回老家去呗,那人给我说,到这里来是最安全的,是么?
展昭笑道:你会安全的。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见过我们几个。走吧,回家去吧,做一个农民,千万不要再去跟随唐涣江了。
那小兵千恩万谢,一溜小跑走远了。
如此说来,我那孙儿还活着呢!上官信笑眯眯说道。
静音师太说道:不光是古千流,我猜测,包大人也还活着。我们都被岳宏给骗了!
马追日问道:师太,此话怎么讲?
展昭说道:岳宏抓住的那人,当初我也没有细看,只是面相上像是包大人。如果是别人化妆顶替,也有可能!
静音师太说道:不错!如今这江湖之中,善于易容模仿的不在少数。岳宏找一个人易容成包大人,扰乱我们的方寸,并非难事。
上官信说道:到底是个带兵打仗的主,哪哪都琢磨着计策!太狡猾!
李大根说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还要在这里继续等下去么?
展昭说道:如果我们的推断都是正确的话,那就说明上官前辈的旧宅被大火烧掉一事,极有可能也是为了给我们提供误导!项兄弟他们,应当还活着。
马追日听这话可就高了兴了,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再回到宅子那里,去探个究竟!
上官信说道:那那个什么公孙先生,就不等了?
展昭笑道:这个无妨。如果包大人没被抓住的话,公孙先生也一定与包大人在一处。断然不会来这里见我们的。我们可以先去宅子里查看,然后再做决定。
几个人说着说着,兴头就上来了,本来沉入谷底的心情此刻忽然变得明朗起来。
借着月色,大踏步又返回了宅子里。火势已经接近熄灭了,几个人在宅子里看了一番,没有找到兵器,更没有找到尸体的痕迹。
这就说明,项飞田他们,绝对是没有死在这场大火里!
那么,他们去了哪里呢?
到了这会功夫,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几个人相互看了看,还是先抽身离开为妙,以防再被岳宏的人马发现。
可就在这时,说曹操、曹操到,岳宏带着一队人马迎面就撞了过来!
展大侠,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岳宏在马山欠身问道。
展昭笑道:岳总军,可真是不辞劳苦啊!为了在下区区几个人,又来奔波!
岳宏笑道:不把你抓住,难以换的唐涣江唐大人的信任!只能委屈南侠一下,跟在下走一趟了!
展昭笑道:我若是不从呢?再杀一个包大人给我看?
岳宏一听,愣了一下,哈哈笑道:南侠展昭,果然精明!既然被你识破,那我也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你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你以为你的这些兄弟,都去了哪里?
马追日听这话,苗头不对,急忙问道:你把我的兄弟们都怎么样了?
岳宏哈哈一笑,说道:来吧,见个面吧!
说完,队伍后面闪开一条道路来,一位将领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锁子大叶连环甲,雄赳赳气昂昂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好几十位身着军服的步兵方针,走的是器宇轩昂。马追日一见到此情景,是直接愣住了,问道:二弟!这是……怎么回事?
那将领原来是项飞田!跟在后头那些人,竟是棋盘山上的一众弟兄!
项飞田说道:大哥!实不相瞒,小弟躲躲藏藏,当了太久的贼寇了!如今唐大人招贤纳士,不计前嫌,正是我等建功立业、施展抱负的大好时机!唐大人有如此胸怀,若是再执迷不悟,岂不是愧对这一身的本事?
马追日难以置信,说道:你说什么混话?那唐涣江什么人,你我还不清楚么?
项飞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有岳将军坐镇,唐涣江也换了心性了。
早已不再是当初的唐涣江!大哥,我兄弟何不一同归顺,开创属于我们自己的新天地?
马追日呸了一声,说道:我绝不为这种恶贼效力!
项飞田眼睛一闭,说道:那你我兄弟今日就恩断义绝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八百弟兄为了所谓虚假的仁义,饿着肚子,饱受饥寒!和你那所谓的侠肝义胆,做个流寇去吧!
马追日气的是咬牙切齿,骂道:识人识面不识心,想不到,兄弟十年,竟然没能识破你的这面目!隐藏的可够深呐!
项飞田哈哈大笑,说道:大丈夫做事,能屈能伸!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岳宏这时候说话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马统领,若肯归顺,我许你做个副将,军营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
马追日啐了他一口,骂道:誓死不从!
岳宏笑道: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你们几个,现在没了随从,不过是孤家寡人而已,还嚣张什么?
展昭说道:为狭义而死,也强过你为那狗贼而活!废话休讲,动手吧!
岳宏的咧着嘴,笑道:南侠展昭武功过人,我是自愧不如,何必跟你硬碰?说完,转身冲向项飞田,说道:要想获得唐大人的信任,项兄还是要靠自己啊!若是抓得住这几个人,项兄日后可就前程似锦了!
项飞田一笑,说道:正合我意!久闻南侠展昭武功盖世,今儿个我正好验验货,到底是真是假!
说完,呼啦一下涌上来几十个人来,领头的是项飞田,跟着的是山寨里的弟兄。动手吧,都是自己的兄弟,如何下得去手?不动手,难道白白束手就擒?
展昭一行是彻底犯了难了,且战且退,岳宏在后面看的是津津有味。又不用他出力,也不用他出人,还能白得一功劳,搁谁谁不开心啊?
无奈,马追日没办法对自己的弟兄下手,展昭也无从下手。
几个人纵然有更高的武艺,却完全无法施展。想了想,只有先行撤退,在做打算了。
几个人是互相使了个眼色,打着打着窜到了上官信的宅子里,借助火苗的掩护,迅速藏匿了身影。
岳宏止住了追赶,说道:自古穷寇莫追!就这几个孤家寡人,成不了什么大事!如今,收服了八百多弟兄,正可以向唐大人请个封赏!
项飞田听完,是喜上眉梢!二人对视一下,仰天长啸,是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闪开一条道,一个人驾着马车慢慢悠悠走了过来。
马车停下后,走出一个人来,穿的锦衣玉食,冲着岳宏说道:岳将军,大人有请了!
究竟谁来请的岳宏,又是所为何事,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