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无根
书接上回。
话说那展昭一行人到了岳宏的军营里,擂台比武要分个高下。
可谁知三场斗下来,展昭他们是连胜三场。本以为大获全胜可以赎回包大人了。谁承想,蝎子谷二虫忽然间冲到帐篷里去,将包大人一刀毙命了!
展昭摸着包大人的脉搏,没有了分毫的跳动,整个人是呆住了,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台下的上官信、马追日、李大根他们在尽力呼喊,问个情况,展昭却完全听不到声音。恍恍惚只觉得,整个人不知道哪一部分忽然间被夺走了。
台下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上官信、马追日已经开始往外冲,正与官兵们打的起劲。
静音师太护着李大根,正在往擂台上爬。岳宏在一旁站立着,脸上露出了不可名状的笑容。
展昭看看四周,再看看擂台上躺着的这位,眼里是流出了泪水,身子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
师父!师父!
李大根终于是爬了上来,一把拉住展昭的胳膊,喊道:师父!包大人已经死了,咱们中计了!现在得赶紧逃了!
逃?往哪逃?
展昭的心里空虚的很。逃出去了又能如何呢?包大人能够起死回生么?
这世上还能找得到另一位包大人么?自己一心要效忠的这么一位好官,就这么死在了混混的刀下?
师父,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李大根脸上全是着急的神情,汗珠子都滚落了下来。
死,也许死了更好!
包大人不是已经死了么?那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不能效忠于包大人,那么所谓大侠,所谓英雄,不也只不过是江湖混混么?要如何才能帮助黎民百姓匡扶正义?
我还叫做堂堂南侠,号称要保护包大人周全,结果包大人却在我面前惨死,我哪里还配得上一个侠字?
李大根看到展昭整个人都呆住了,心里知道,包大人在眼前惨死,展昭绝对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心里根本无法接受。
故而整个人是丢掉了精气神了。必须得想办法让他振作起来。否则,凭他们几个人的力量,是决然逃不出这军营!
师父!只有逃出去了,才能为包大人报仇啊!师父,包大人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死去,这都是唐涣江的错!
我们要逃出去,杀了唐涣江,为包大人报仇啊!师父,你快醒醒!讲到这里,李大根也是满脸的泪水,嗓子都快喊哑了。
报仇?
对!我要报仇!
包大人绝不能死的这么不明不白,好人不长寿,我决不能让坏人在一旁哂笑!
唐涣江,是幕后主使,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我要报仇!我要杀掉唐涣江,为包大人报仇!
想到这里,展昭是长吸一口气,整个人抖擞了一下精神,借助李大根的臂膀站起身来,说道:好徒弟,师父带你逃出去!
说话间,抓住李大根往台下一蹦,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最前头。
长剑唰唰唰几下,杀开了一条血路。那些官兵见展昭来势凶猛,后头跟着的上官信、马追日、静音师太、李大根,也是杀红了眼,心里有些胆怯,慢慢开始往后退。
几个人一边打着,一边往军营门口冲过去。岳宏依然是立在擂台之上,看着这一切。不大会功夫,几个人竟然都打到了军营门口。
小兵过来请示:将军,放箭吧!
岳宏摇摇头,说道:群龙无首,不足为惧。如今包拯已死,这伙人成不了气候了!穷寇莫追,让他们走吧!
就这样,几个人打打杀杀冲出了军营。一股脑跑了好几里地,终于在一个荒草山坡上停住了脚步。
几个人都累的是气喘吁吁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李大根整个人都躺到了地上,仿佛是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一般。
就这样歇息了好久,没有一个人说话。几个人都只是静静的等着,调匀了呼吸,歇够了脚步,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展昭看了看几位,终于是率先开口说道:展某鲁莽,差点害的各位枉送性命!
静音师太说道:这不怪你!换做是我们,都会这样子。怪只怪那唐涣江,实在可恶!
上官信也说道:如此看来,这岳宏也是不好对付的主。
马追日说道:现在还是尽快赶回前辈的宅子为妙。否则,岳宏的军马一到,只怕我们就失去了大本营了!那时节,才是绝境一般!
众人点点头,加紧脚步,径直往宅子那里跑。
没过多久,远远瞧见一股浓烟升起来。上官信打量了一下,说道:不好,这个方向,看似是宅子的方向!
众人闻听,心里是万分着急。三步并作两步,恨不得肋生双翅,等到了跟前一瞧——好家伙,宅子里着起了熊熊烈火!
火势凶猛异常,仿佛是一只火做的猛虎,长着血盆大口,吞噬人间的一切。
几个人呆住了,这种场景,也不用猜测了。必然是军队过来洗劫一空,然后一把大火给烧了个一干二净,如此毁掉所有证据,谁也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马追日噗通跪倒在地上,哭道:可怜我的弟兄们!都葬身在了这火海里呀!
这一声哭不要紧,静音师太想起了自己的徒弟们,也是流出了眼泪。
展昭又想起了惨死的包大人,也是泪如泉涌。李大根想起了失踪了好久的古千流,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四个人的哭声,哀哀婉婉,痛彻心扉。
良久,上官信说道: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摆在面前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为这些逝去的人,报仇雪恨!
你们说幕后主使是唐涣江,依我看,唐涣江得了岳宏,那是如虎添翼。不如,我们就先拔了这根毒刺,将岳宏先除掉!再去杀掉唐涣江!
静音师太说道:岳宏身边有一万人马,要杀他谈何容易?
马追日也说道:此话不假。那岳宏当真是有真本事的,整顿军营、带兵打仗,有章有法,他本人有武艺极好。要杀他,只怕难!
上官信这时候也着急了,老头脸一绷,说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难不成,在这里瞅着这大火,取暖?
众人低下头不言语了。这时候,展昭说道:仇是肯定要报的,只是不能鲁莽行事。否则,报不了仇,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岂不冤枉?
李大根说道:师父,你有什么计策?
展昭摇摇头:现如今我失了方寸,正不知如何计较。要是有公孙先生在就好了。
公孙先生?
展昭忽然啊呀一声叫了出来!
众人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展昭说道:军营里只有包大人,我没有见到公孙先生!
众人一琢磨,好像在军营里谁也没有见到过公孙策。只有包大人被抓到了军营,也只有包大人被一刀毙命,死在了擂台之上。
上官信说道:不会也是被岳宏杀掉了吧?
展昭说道:不会。若是公孙先生也被抓住了,必然会跟包大人关在一起。
我之前闯进去的时候,只见到了包大人,没有公孙先生的影子。想必,公孙先生还是安全的。
照你这样说,我们要去找公孙先生?可是人海茫茫,要到哪里去找?静音师太问道。
展昭说道: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公孙先生如若还活着,身边应当会有王朝马汉他们。
我和那四位兄弟有个暗号。到了夜间,我放出信号,他们如果看到了,便知道是我在这里。
上官信说道:如此甚好!有个能人给出谋划策,总归是好的。强过我们几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当下几个人隐藏了行踪,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城隍破庙了藏身。
苦苦挨到了夜晚,展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锦囊里是一根巴掌大小的竹筒。
到了空旷之处,展昭将竹筒举起来,让李大根点着火把,引着竹筒底下的一根棉芯。那火苗迅速的往上窜。
不一会功夫,竹筒底下开始冒烟,嗖一声响,竹筒上方喷出去一个红颜色的光亮,在寂静的夜空里划出了一道红色的彩虹。
李大根抬头看着,说道:真美!
展昭笑了笑,说道:希望有人能够看得到吧!
李大根问道:师父,你说俺们老爷,还活着么?
这个问题实际上李大根已经想了很久了。好多天都没有得到古千流的任何消息了,李大根也知道,被岳宏抓走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自己不愿意相信,也不敢去问别人。现如今,包大人都死了,李大根实在是忍不了了,才问的展昭。
展昭低下头,说了一句:古兄吉人自有天相,你不要担心。
李大根双眼忽然噙着泪水,说道:包大人这么好的官都死了,老爷还能比包大人更好么?
展昭听完这话,心里是一阵酸楚,也是不再言语,抬头看向了灰暗的夜空。
远远的夜空里,零星几颗星星在闪烁。人的一生,又如何不像是这星星一般呢?
耀眼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长久的生命里还是暗淡的时光最多。说不定哪一天,就永远暗淡了下去。
古千流如此,包大人如此,我展昭也是如此。
李大根已经默默地走回了城隍庙里去了。这是个实心的汉子,忠心记挂着自己的主人。
李大根站在城隍爷的雕像之前,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说道:城隍爷在上!俺这是真心地给你祷告了!俺家老爷现在不知道是生是死,你能不能告诉我,老爷究竟在哪里?
说完,是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静音师太在一旁看着,心里说道:傻孩子!脸上却是平静如水,在那里盘腿坐着,念着经。
李大根走过来问道:干娘,你说菩萨能听到你念经么?
静音师太说道:你信菩萨么?
李大根说道:我啥都信,就是不信邪。
静音师太说道:好孩子,你若信菩萨,你说的什么话,菩萨都能听到。
李大根点点头,说道:那你替俺给菩萨说一声,把老爷还给我吧。俺想他了。说到这里,是眼珠子打转,泪水涌了出来。
静音师太拍了拍李大根的肩膀,闭上眼睛,继续念经。
上官信躺在地上的草垛里,翘着一个二郎腿,双手抱在后脑勺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落寞。马追日在不远处,也在低头沉思。
李大根不忍心打搅这二位。一个人静悄悄走出城隍庙,展昭还在院子里仰望着夜空。
也没人注意他,李大根就这样默默地往外走,要去溜达溜达排解心中的情绪。
走出去了也不知道多远,在一条小道旁边,隐隐约约感觉到草丛里有些动静。李大根是赶忙躲到一棵大树的后面,露出头来,偷偷的看着。
过了不多会功夫,草丛里窸窸窣窣钻出一个人来。这人一身的军兵打扮,黑夜里也看不太清楚面庞。在草丛里挣扎了半天,才终于是爬上了小路。
到了小路之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又拿着手在那里比划了半天,转过身去,朝着城隍庙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了。
奸细?
李大根第一时间想到了,这肯定是岳宏派来的奸细!估摸着是看到了展昭放出的信号弹,故此派了一个小兵过来侦查,搞不好,明日就会有大队人马过来,将他们一行人一网打尽,再来个赶尽杀绝!
不行,我得阻止他!想到这里,李大根是跟在后头,蹑手蹑脚的跟踪着。
前面那人是完全没有发现他,李大根心中暗喜,这个小兵看来是功夫不到家,连有人跟踪都完全不知道。这样我也省事了,等到包抄过去,把他生生擒住了,好好问个话。
想到这里,李大根是从草丛里绕了过去,大步流星跑到前面去,要去包抄。
小路上那位小兵显然料不到,这大晚上的竟然还有人拦路劫道。李大根扑棱冲出来,喊道:哪里走!
这人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大根哈哈一笑,快步走向前来,一把摁住他,说道:哪里来的奸细,还不从实招来!
究竟这小兵来自何方,我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