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姑娘
这个一般人呐,要是听闻说有人要杀了自己,多半是心里发虚的;
即便有那么几个大胆的,多多少少也会受到些惊吓。
古千流呢,是一介书生,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手无缚鸡之力,靠着头脑和一张破嘴谋生计的。这回功夫,听闻红豆姑娘要取了自己性命,着实吓了一跳。
可是他看着这样一个绝色的美人,心里实在是想不通,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作出杀人犯法的事儿呢?一琢磨,这里头必有蹊跷。
红豆姑娘手里拿了一把短匕首,做工精良,刀柄处刻着精巧的花纹,甚是好看。举起匕首,指着古千流说道: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么?
古千流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我猜姑娘是绝对不会杀我的。
红豆眉毛一挑,甚是好看,问道:哪里来的自信?
古千流笑道:自信嘛,当然是来自于……话没说完,古千流扑通跪倒,满脸的装可怜样子,没皮没脸的说道:女侠,英雄,猛士,豪杰,大姐,大妹子,观音菩萨,求求你饶了我的小命吧!我这命也不值钱啊!我跟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各位看官要知道,这天下最能取胜的法宝从来不是功夫高低、能耐大小,而是不要脸。人要是能做到不要脸,往往能绝处逢生、遇难成祥啊。
这古千流忽然间搞这么一出,倒把红豆姑娘给镇住了。你想啊,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打住!红豆姑娘厉喝一声,说道:烦死人了。我有命令在身,身不由己,你还是想好遗言吧!
古千流坐在地上,看着红豆,微微一笑,问道:姑娘,若真是想要杀我,为何不在我昏迷时候动手,反而要等我醒了呢?
红豆放下手里的匕首,说道:给你个机会,让你知道怎么死的啊。
古千流又问:那么,我最后的遗言要是求姑娘放了我呢?
红豆脸色忽然严肃起来,生气起来的样子更显俏皮,喝道:臭不要脸!不按套路出牌!
古千流看着生气的红豆,心里充满了无穷的怜爱,说道:姑娘,若真是想取古某性命,尽管动手。只是我看姑娘眉头深锁,似有心事,姑娘自己说身不由己,敢问究竟是何心事?
红豆蓦然,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完成任务才好回去。
古千流问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姑娘的任务不应该是跟我回到清江县,监督我按期归还银子嘛,顺便考察考察开个分店,难道任务改了?
红豆忽然发现,这个人伶牙俐齿,自己根本说不过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他说这么多话,否则绕来绕去把自己都给绕晕了。
古千流看到红豆神情萧索了片刻,立即猜到这红豆姑娘必然是有把柄落到了欧阳钱庄,才会唯命是从,否则绝不会这样。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这趟是要跟欧阳钱庄磕到底的,赚了你的银子顺带拐了你的夫人,岂不是更好?
诸葛亮不也这样搞东吴的嘛!而且,钱庄倒了,红豆姑娘或许会受到牵连,提前脱身才是上策。
古千流尽量用很温柔的语气问道:红豆姑娘,是否有把柄在钱庄手里?实不相瞒,我此行目的,便是要跟钱庄斗上一斗。这朗朗乾坤,高利贷套路贷盛行,如不管上一管,百姓只会遭殃!
红豆吃了一惊,她本以为古千流只是诈骗钱财的浪子,没想到古千流的目的竟然是为了百姓去找钱庄的麻烦。但她又很怀疑,问道:你是谁?为何要这样做?
古千流微微一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貌似潘安、才高八斗说的就是我。我就是……
说人话!
我是古千流,是一个讼师。
红豆认真看了看古千流,问道:江西清江县人氏?
古千流满脸的神秘,说道:姑且是吧。实则不是。哎,故事太长,得慢慢写。你知道讼师是干嘛的么?
红豆摇了摇头,长这么大这丫头还从来没有去过官府,自然是不知道的。
古千流说道:讼师,就是替人打官司的。老百姓有了冤屈,不懂律法、不会打官司,往往会吃亏。我就是替这些人打官司的。当然,是有报酬的,要给我一定的讼师费用。
红豆嘴一撇,还是要钱呗!
古千流看着红豆,心里是越看越喜欢,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实在是无比可爱,充满了年轻女子的活泼机灵劲儿。
说道:跟钱庄这个事儿,我倒是不要钱的!
红豆一笑,说道:你不是都骗了1000两银子了么?
古千流呵呵一笑,说道:这个倒忘记了。这钱还是要交还给官府的,我古某人不会索取分毫。
红豆低下了头,问道:这么说,你是一个好人?
古千流说道:倒是也进过几回大牢,不过总体上还算是三好学生吧。
红豆一愣,问道:三好学生是个什么东西?
古千流笑道:就是说我优秀。
红豆又是一笑,骂道:不要脸!
古千流说道:说实话,能不能扳倒钱庄,我心里并无十分胜算。我虽有计策,但倘若姑娘能够帮助一二,自然事半功倍。姑娘,究竟有何苦衷,可否告诉于我?
红豆姑娘听完,神情淡漠,叹了一口气,说道:钱庄害人不浅的。我父亲早些年也是为了生意,借了钱庄的银子,说好的借了五百两,一年时间利息竟然涨到了七百两,跟当初的约定根本就不一样。
而且,给我父亲的时候,还预先扣除了五十两的利息,拿到手就只有四百五十两了。
我父亲无法,东拼西凑、想要卖掉了铺子,可谁知钱庄暗暗放话出去,谁敢买铺子就找谁的麻烦。
最后,没办法只能用铺子跟钱庄典当了六百两银子。还差着六百两还不起了。钱庄串通官府,将我父亲关入了大牢,母亲因此重病不久离世了。
钱庄知道我会些功夫,跟我说,要我去那里当差,让我卖弄姿色吸引客人,这样就帮助我跟官府说清,让我父亲早些放出来。
现在都过去了三年了,父亲还在牢里关着。这三年,我白天卖弄姿色,晚上替钱庄销赃、灭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说完,红豆看向山洞里的深处,眼神里空洞洞的,全无一点生色。
你知道么?
红豆接着说道:钱庄的庄主欧阳东,是个好色之徒。这几年老缠着我,跟我说,只要我从了他,就立刻放我父亲出来。
我若不从,我父亲会死在大牢里。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每天躲着他……可是所有的姑娘,都被他受用过了,到我这里也只是早晚的事了。
说到这里,红豆忽然大哭起来,而且哭得极其伤心,坐在地上,头埋在肩膀里,呜呜的再也停不下来。
古千流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一般痛。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竟然落到了一个禽兽的手里。
现在钱庄,不光是高利放贷、暴力催贷,还犯着杀人灭口、欺压百姓等一干重罪。如若不治,天理何在?
古千流走过去,用手轻轻拍了拍红豆肩膀,说道:总有一天,我会让钱庄倒闭的!我一定会做到!
良久,红豆姑娘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向古千流问道:你不是官府的人,又没有真凭实据,你怎么去斗?钱庄买通了好几节官府的。
古千流微微一笑,说道:所以我才要返回清江县啊。官司要想赢,必须得离开四川。谁知道,路上出了这些个叉子,也不知道李大根怎么样了。
红豆低下头,问道:如果李大哥出了事,你会怪我么?
古千流说道:怎么会怪你呢。我这样的人,即便当时去了,也帮不上忙,搞不好还是个累赘。你把我打晕,是正确的选择,等于是救了我一命呢!
红豆姑娘收住了眼泪,看了看古千流,说道:那你那什么报答我呢?
古千流就等着这一句呢,微微一笑,说道:你说,以身相许如何呀?
红豆姑娘脸一红,骂了一句:臭不要脸。低下头不言语了。
按理说啊,古千流呢,人长得还是可以的,小伙二十七岁,挺精神,浓眉大眼,高挑鼻梁,也算是一表人才了。
这红豆姑娘心里,或多或少的可能就有了几分意思了。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古千流可不管这些,他看红豆真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喜欢的不得了。
心里又十分着急,盼着能够早日扳倒钱庄,自己也好给红豆一个交代。可呆在这山洞里,显然是不行的,得趁早回到清江县去。
我们赶紧动身吧,早些回到清江县,好早些作打算,古千流说道。
红豆姑娘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山洞,在百鸟林里没看到人影,到集市上一看,看到了官府贴出的寻尸告示,心知李大根必然无事,返回清江县去了。
故而二人买了一辆马车,启程赶往了清江县,一路走走停停,有说有笑,暂且不提。
不觉时光飞过。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二人总算回到了清江县。
古千流领着红豆姑娘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吩咐李老仆打扫了一间干净屋子给红豆姑娘居住,又托人到街上买了不少的衣服收拾、脂粉腮红什么的,一股脑放到了红豆姑娘屋里。
里里外外,都是李老仆在忙活,唯独不见李大根。古千流心里纳闷,这个莽汉子,跑哪里去了?
叫过来李老仆,一问,原来,这李大根每天去县衙,找张猛、赵强询问古千流的下落;
一直到人家县衙都下班了才回家。这会子,还在县衙呢!
古千流心里暗自赞叹:我这李大哥,性子虽然粗俗,当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晚上,叫李老仆到清江阁置办了一桌酒席,送到了家里来。
有人问了,怎么送回家里来了呢?原来啊,以前呢,古千流都是酒楼里吃喝,现在有了红豆姑娘,古千流呢,不想让红豆姑娘太多的抛头露面,毕竟还是封建年代。故而叫人送到了家里。
这李大根在县衙没打听出头绪,心里正闷闷不乐呢,悻悻回到家里。
一看李老仆忙前忙后,置办酒席,火就起来了,嚷道:老爷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你还有心思饮酒作乐?
李老仆一看是他,呵呵一笑:老爷今儿个已经回来了,在屋里歇息呢!
李大根听完这话,风一般跑到了古千流屋子里,一看果然是古千流。
当下给他兴奋的呀,一把抱住了古千流,嚷道:呀哈哈,我的个哥呀,你可算回来了,吓死俺了!
你再不松手,我就被你勒死了……
李大根赶忙松手,嘿嘿傻笑,说道:俺还以为你死了呢!
古千流一笑,说道:你也得盼我点好哇!走吧,前厅吃饭去。你先去,我到后头叫个人。
李大根答应一声哦,转身就跑出去了。
这边古千流叫上红豆姑娘,到了前厅,让李老仆也落了座,四个人各坐一边,真正是吃了一顿安稳饭了。
饭后,李老仆叫了清江阁的小伙计过来收拾桌碗碟筷。那三位就坐在了书房,商量着如何如何的计策。
闲言少叙。两个月之后,红豆姑娘写了一封书信,寄往了欧阳钱庄。
信里怎么说呢?就说这古千流并非是正人君子,欠钱不还,已经被两位官差拿住了,关在了大牢里。
自己正在找机会,取他的性命。跟过来的三位打手呢,自己也已经妥善安排了,只等机会。
几天后,张猛、赵强两位官爷,也给欧阳钱庄寄了一封信,信上说,已然抓住了古千流。
但是古千流矢口否认,县令看不到证据,无法定他的罪。希望钱庄火速派人前来,提交证据,趁早审结古千流诈骗钱财一事。
这欧阳钱庄收到两封书信后,不由得不信。西门管家亲自带着几个伙计,骑乘快马,一路无歇,是直奔清江县而来。
也亏了这快马加鞭了,没看到百鸟林贴出的寻尸告示,否则还真就露了陷儿了。
话说这一天,西门管家赶到了清江县衙,一大早是击鼓鸣冤。
江县令打开了县衙大门,叫上两班衙役,端坐于大堂之上,叫道:何人击鼓,带上堂来!
衙役出去,领着西门管家到了大堂之上。西门管家普通跪倒,手里举着一纸状子,口中说道:启禀老爷。我乃是四川欧阳钱庄总管西门劲。只因清江县贼子古千流,诈取我钱庄白银一千两,分文不还。还望老爷主持公道!
您看,房契抵押的事儿他偏不说。为什么呢,房契倒是带着了,意图呢,是要把古千流置于死地,然后顺手就卖掉那套宅子,白得了几千两银子回去。这小算盘筹划的是满满当当。
这边江县令看过状子,问师爷道:古千流莫不是前几日关在大牢里的那个?
衙役里闪出张猛、赵强两位官差,一拱手,说道:启禀老爷,正是他。只因我二人在路上撞见古千流,戳穿他的阴谋,故而一路尾随,将其拿下,现如今关在大牢里。
这西门管家一看,心里这个高兴啊,心说,好小子,不死也得让你脱层皮啊!我也让你知道知道惹了我欧阳钱庄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