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秦烨难得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带着杨妈来到了医院。
杨妈对于这份临时增加的工作显然非常高兴,手上还拿着一大早起床特意为慕瑶做的营养早餐,上电梯时,杨妈还在激动地嘟囔着中午要给慕瑶做些她喜欢又健康的饭菜,丝毫忘了对方已经不是秦家的女主人。
推开昨天那扇病房门时,秦烨看到里面的场景,本来不错的心情一下子由晴转阴。
原因是谢九朝居然比他先来一步,也出现在了这里。
彼时两人还不知道秦烨正在往这边走,慕瑶看着谢九朝为她打包来的张记小笼包,还挺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张记的小笼包是安市早餐中的一绝,小小的汤包/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尽数在口中蔓延,是让人吃了便会感觉到幸福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太过火爆,店家每天都是限量售卖,而且去了还得排队,谢九朝能买到,不是一大早就去排队的话是不可能现在端着它出现在她面前。
谢九朝是标准的低音炮,加上他极具冲击性的浓颜,本应该是标准的霸总人设,偏偏每次遇到慕瑶时,都像极了还未出阁的黄花大姑娘,极为容易害羞和脸红。
“高中的时候张记就在我家旁边,以前经常能看到你在那里排队。”所以他就记下了。
谢九朝为自己仿佛偷窥狂一般的行为羞愧极了,可以前他的确就住在那里,每次看到慕瑶出现时,都会忍不住站在角落处一直看着她,哪怕能多看一会会都好,尽管这种行为好几次都使他差点上学迟到。
可那时在校园里他能见到慕瑶的机会太少,只有尽可能地珍惜每一次单独看到她的机会。
【啧啧,宿主你明明都那么清楚地告诉他你的要求,他不是不能接受吗,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觉得自己多送几次温暖,就能打动宿主让她答应嫁了吧。
【再看看吧,反正我都把话说明了,怎么选择取决于他自己。】慕瑶并不排斥谢九朝的靠近,甚至还挺喜欢他的颜和身材,而且谢九朝也没做过触碰了她禁忌的事,是个好情人的理想人选。
如果真要考虑在这个世界选择一个男伴,而且谢九朝自己也愿意的话,他倒不失为优先人选。
“谢谢。”这样想着,慕瑶接过了他手里的筷子,没有拒绝这份早餐。
见她愿意接受,谢九朝眼中终于多了份笑意,本来还担心她会因为上次的不欢而散而将他拉入了往来黑名单,现在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忐忑。
事实上,那一天谢九朝刚听到慕瑶的那番话时,的确是难以接受的,他不能想象,如果和喜欢的人不能确认关系,那是什么?炮友吗?
后来他在家想了很久,试着站在慕瑶的角度,渐渐就理解了她。
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小公主,为一个男人付出了几乎整个青春的爱意,却换来了最可笑的“回报”,甚至还差点经历了生死。
是秦烨杀死了那个曾经对爱情充满过憧憬的慕瑶,他不应该觉得是慕瑶的想法出了问题。
他只应该责备自己,没能在曾经保护好她,现在更没资格说让她改变什么。
而且这次慕瑶落水,再次让谢九朝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幸好慕瑶没事,不然他真的不敢相信,如果她再一次像一年前那样突然出了事故差点醒不过来,谢九朝觉得自己真的会疯掉。
在生死面前,就再无大事。
如今他孑然一身,唯有慕瑶一个人,是照亮他生命的一束光。
他不愿放弃光明,便只有就光而去。
一旦想通这一点,谢九朝就不再犹豫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喜欢慕瑶,喜欢这个人好久,好不容易盼来她是自由的,谢九朝不想再轻易错过。
多看她一眼也好,如果能与她一起度过一段幸福的时光更是恩赐,他都愿意为这些付出努力。
两人在一起的和谐画面刺痛了秦烨的眼,原本来见慕瑶的好心情也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满眼的阴霾。
但他到底已经不是慕瑶的合法丈夫,没有资格在这个时候质问为什么她的病房里会一大早就来一个男人。
想到谢九朝这个死对头对慕瑶的心思,秦烨心里更是恨得牙痒痒。
但在这个时候,他只能隐忍为上,他勉强笑道:“阿瑶,我把杨妈叫过来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跟她说,杨妈最熟悉你的口味。”
可以说,秦烨句句都在提醒着他曾经是慕瑶合法丈夫的事实:他知道慕瑶的昵称,他家的佣人熟悉着女主人的每一个生活习惯。
杨妈一时也不习惯改口,下意识还是叫了旧称:“夫人,我给您做了瘦肉粥,您可以再吃一点养养胃。”
然而不用谢九朝觉得酸涩,慕瑶就已经微笑着指正:“杨妈,我早就不是夫人了,叫我名字就好,谢谢你的粥,我待会就喝。”
然而面对秦烨,她的表情一下子淡了下来:“秦总还是别叫的这么亲昵省得让人误会了去,怎么,之前就听闻秦总与我堂妹好事将近,怎么还没受到秦总的请帖?”
“我跟慕知若没有……”秦烨知道慕瑶后面这句就是故意呛他的,昨天明明是两人一起看到了慕知若对楚若白倾诉衷肠的场景,现在却故意说这些来膈应他。
可他的话说到一半又憋了回去,本来秦烨是想说他和慕知若没有关系,可这话说出来好像连他自己都不能说服,便只好吞了回去。
就算是说出来,也不过是打自己的脸罢了。
“行了,也快九点了吧,你们一个个都是总裁,可别自己带头翘班,赶紧走。”慕瑶见秦烨出场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了,便无情地要把人赶走。
谢九朝继续待在这里也不太合适,干脆一起走最好。
“那让杨妈留下来照顾你。”
这次慕瑶没有拒绝:“行吧。”
秦烨这下满意了,只要杨妈留下,他就有了经常过来的借口。
却不知这正中慕瑶下怀。
“谢总还不走?”秦烨就像个幼稚的小孩子,自己走还不忘把死对头也叫上,决不让谢九朝和慕瑶再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谢九朝懒得理他,只是利落地替慕瑶把刚刚吃好的早餐残余收拾干净,然后不忘道别:“好好休息,我下班再过来可以吗?”
他用的是问句,既不会让慕瑶觉得被打扰也不会觉得被冒犯,进退有度,才是谢九朝的风格。
慕瑶果然没有排斥:“随便你。”
反正待在医院的这些天也无聊,没事看看长的帅的男人也不错。
得到肯定回答的谢九朝微微勾起唇角,无视秦烨的瞪视,率先一步走出了病房。
秦烨紧随其后。
等两个男人走了,慕瑶才有心情享用杨妈带来的瘦肉粥,张记的小笼包份量很少,哪怕她刚刚吃完一屉也不会觉得很撑,所以再喝一碗粥也不是问题。
喝完一小碗粥,慕瑶才得空问杨妈:“爷爷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尽管老爷子一直念叨,慕瑶也为了避嫌,没有经常去老宅看望,只是周周都会准时让人送去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想来也是有些愧疚。
杨妈很喜欢慕瑶,语气轻快道:“夫……小姐放心,老爷子身体好着呢,倒是小姐你,这才两个多月怎么又进了医院,老爷子都心疼死喽。”
“我没事,替我谢谢爷爷关心。”
这边的两人聊天聊得很开心,可邻床的胡柳絮却已经提心吊胆了一早上。
她早就醒了,心里抱着什么隐秘的期待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可等真正盼到想见的人时,看到他身边的杨妈后,胡柳絮第一时间侧过了身子,把自己面朝另一边墙壁,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
可知道杨妈要好几天都一直待在这里,又听到两人聊起了秦老爷子,胡柳絮更是连手都在颤抖,她忽然后悔了,自己就不应该被女儿劝动,再回到安市这个地方!
她就应该安静地等待死亡,然后把那件事永远带入地下,而不是可笑地在奢望什么。
注意到母亲的异常,许微微担心地问:“妈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过来吧!”
“不……不用,妈妈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胡柳絮生怕引起了邻床两人的注意。
然而慕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贴心地问道:“是胡姨不舒服吗?还是叫医生过来一下吧,身体的事可拖不得。”
胡柳絮努力控制自己的颤音,依然不敢正过脸:“没……没事的慕小姐,都是……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不用麻烦医生。”
当事人自己不愿,慕瑶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转过头把手里的碗交给了杨妈。
杨妈收拾好后不忘询问:“小姐中午想吃什么?我这就去买菜然后回去准备。”
慕瑶也不客气,很快报了几个菜名,杨妈很开心自己有了用武之地,高兴地应下后,就跟慕瑶打过招呼买菜去了。
“小姐,我中午再给您送饭过来!”
“好嘞,辛苦你了。”
“不辛苦!”
听见杨妈好像是离开了病房,胡柳絮才缓缓正过身子,她的手心里已经是一片冷汗。
过了一会儿,慕瑶好像是有事离开了病房,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胡柳絮母女两人。
这时胡柳絮才终于对女儿开口:“微微,我们回去吧,回家去,妈妈不治了!”
注定不可能治好的病,再拖下去也只是继续苟延残喘罢了,而且……她绝不能让那样的情况发生!
许微微一脸震惊:“为什么不治了!我们现在有了慕氏资助,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的!”
“妈妈不想治了行不行,化疗太痛苦了,我忍不了这个痛。”胡柳絮随意扯了一个借口,当然也有三分真实。
“可是妈,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可以潇洒地离开,可是你想过我了吗?”许微微哽咽出声,或许她也很自私,只想让母亲能多陪自己一会就多陪一会儿。
胡柳絮听着女儿的话也红了眼眶,她当然也舍不得女儿,可是……可是事实就是她再继续化疗也只能多活半年,如果这半年导致她暴露了那个秘密,她宁愿现在就长眠地下。
“微微,对不起,原谅妈妈的自私……”
许微微忽然面露严肃,正视自己的母亲道:“不对妈妈,实在是太不对劲了,明明前几天一切都很正常,就是从昨天开始,你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异常:“妈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还有,阿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