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若兮所选的位置刚好正对着她, 看见此景有些心疼。但犹豫了一下,没有起身。就算她今日花钱买了灯笼,帮她解了一时的困境,明日她依旧卖不出去。
坐在一旁的糜芳观察到洛若兮的神色, 对她道:“主公, 我有办法帮她卖灯笼。”
“主公就在此处坐着, 看我去去便回。”糜芳起身出了茶馆, 走到那女孩儿身边,不知对她说了什么, 使得女孩儿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大家看一看, 此灯笼样式为当今公主的最爱。”糜芳提起一盏灯笼,指着上面一个小小的“萱”字对人群吆喝道。
“我这妹子家里所制的灯笼本是专门进献到宫里去的,但大家伙都知道,王公贵族最是挑剔, 所以剩下的就干脆在夜市上卖了。这一批都是进贡给公主的, 公主前几日一箭双鹿, 天降祥瑞。大家买走此灯笼挂在家里, 说不定祥瑞也愿意光顾呢。”
此番话果然起作用,就连洛若兮听了也觉得此灯格外不同,仿佛镀了一层金。
“多少钱一盏?”人群中终于有人问价。
小女孩刚想开口说三文钱,却被糜芳拦住, 替她开口答道:“十文钱一盏。”
价格是高了些,但却是公主喜爱的样式, 说不定买了真能沾沾祥瑞之气呢。不少人正犹豫之中, 已经有出手阔气的毫不犹豫买了一盏。
糜芳又强调道:“今晚带来的数量不多,卖完为止。错过此良机不知何时再能碰到了。”
原本几个正犹豫的人也纷纷下定决心:
“不就是十文钱嘛, 给我来一盏!挂在家里,体验一下公主寝殿的感觉。”
“我家小女刚刚出嫁,我也买一盏送给她,让她沾沾福气。”
......
十盏灯笼不一会儿就被抢购一空,糜芳还不忘加上一句:“今日只有这么多,想买的改日再来吧。日后我可能不在,你们认准我这妹子就好。”
洛若兮坐在窗边,被糜芳这套行云流水般的营销套路震得不轻。
用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公主射鹿一事引流,赚足了眼球,这不就是后世的明星效应和网红带货的手段?
再扬言存货不足,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让犹豫中的潜在消费者下定决心,这便是妥妥的饥饿营销啊。
最后还让人们认准这个小女孩买灯笼,品牌效应都出来了。
世代经商的糜氏之所以能做到“僮客万人,资产巨亿”,果然不是白给的。让糜竺糜芳这种人去治国,或是带兵打仗,出谋划策,他们大概率没什么见识。但论起经商之道,他能跟你谈论一晚上。[1]
这样的营销鬼才摆在眼前,洛若兮忽然觉得糜芳好像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卖灯笼的小女孩感激地看着糜芳,正要道谢,被糜芳一个眼神怼了回去。
他在她耳旁轻声道:“大家还看着呢,千万别露馅。你不用谢我,我一看你这灯笼就是用心做的,到时候口碑打出去,生意只会越来越好。若是粗制滥造,我帮你这一次,下回也没人来买了。所以关键还在于你这灯笼的质量。”
小女孩狠狠点头,小声回答道:“先生放心,每一盏都是我亲手用心制作的。我本名带一个‘萱’字,后来为了避公主名讳才改的,不过仍是喜欢在灯笼上题这个字,没想到竟有这样的用处。母亲缠绵病榻,为了给她筹钱,我不得不出来卖灯。今晚遇到先生,我母亲有救了。”
糜芳安抚好小女孩,不再多说,走回茶楼拱手对洛若兮道:“主公,我就说能帮她卖灯笼,你看,真的全都卖出去了。”
洛若兮终于对糜芳换上了笑脸,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子方辛苦,快坐,喝杯热茶。”
糜芳也不客气,接过茶杯,轻轻吹拂表面的热气,然后呷了一口,眯起眼睛细细回味。
此时洛若兮已经想开了,叛徒就叛徒吧,只要自己不让他守城,不委以他重任,任他如何反叛也影响不到自己。反倒是这经商之才能帮她不少忙。
之前她与董富签过契约,洛氏酒楼早已开遍了荣宁郡。但想要继续扩大连锁规模,将生意做到其他州郡,还是遇到了瓶颈。
如今她已是临州牧,自然要考虑在一个新的地方如何推广的问题。仅仅依靠酒的质量,好像还差点什么,或许只需要一个好点子就足够。
洛若兮看向认真品茶的糜芳,心中有了打算。等到了临州,她需得抽出时间好好请教请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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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若兮一行人已在京城待了近十日,新的诏令已下,赴任不能耽搁,是时候与张芸和苗薇道别了。
次日一早,洛若兮将打包好的行李物件装在马车里,自己则骑在马背上,向苗薇挥手。
“天渐渐凉了,外面冷,不必再送,扶芃妹妹快回去吧。”
苗薇又向前送了几步方才站定,清晨的寒风将她耳边的碎发吹起,略显凌乱。蒋干跟在她身后,帮她把碎发捋于耳后,也定定地看着洛若兮的马车走远,直到消失于视线。
“不知道下次与洛姐姐相见,又要等到什么时候。”苗薇小声自言自语。
蒋干在一旁听得清楚,轻声道:“主公胸怀大志,她一定还会回京的。”
这边,洛若兮早已吩咐了马车夫,暂且不回荣宁郡,直奔临州。
她昨日已经修书一封,送与马谡等人,让他们打理好郡城内的一应物件,准备与下一任荣宁郡守交接,随后带着收编的新兵来临州,与她会合。
州牧意味着她将完完全全的掌管临州的军政大权。圣上的意思很明显,想让她这个平定蓝巾之乱的功臣为他镇守地方,安定大燕,足见信任。
想当年东汉也有州牧制度。州牧的前身是刺史,监察的意味更浓一些。不过后来出现了各种叛乱,全面掌管地方军政大权的州牧便呼之欲出了。[2]
其实在黄巾之乱和董卓擅权之初,各地州牧和郡守是发挥过作用的,从各路诸侯联合讨伐董卓这件事就能看出来。若各诸侯真能齐心协力,一心扶汉,也就没有后面的三足鼎立了。
不过人心难测,在权力欲望的推动下,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保存实力,错失良机。
洛若兮在去往临州的路上想了许多。若章让和李执他们真的起了刀兵,李卓真的占据了京师,她又该怎么办呢?
阮常林催动马匹来到洛若兮身边,与她并肩而行,问道:“主公有心事?”
“不知子贞有没有注意到京城的暗流涌动?”洛若兮远眺前方,道路望不见尽头。
阮常林微微点头道:“那场大火,几乎将两大势力的争斗摆在了明面上,人人心知肚明。”
虽未与她同去赴丞相的寿宴,但他清楚的知道,在这个奇怪的朝代,章让与众士族的争斗像极了十常侍之乱。
不仅如此,即将发生的事情更是与当年大将军何进中计、董卓进京专权如出一辙。
看样子她也已经有所怀疑了,他便不必细说,只道:“主公得抓紧做准备,到了临州我们还要继续募兵,一旦京师有变......”
“一旦京师有变,我身为州牧,惩恶锄奸义不容辞。”洛若兮侧目看他,似有邀请之意。
阮常林双手松开缰绳,抱拳道:“愿助主公一臂之力。”
她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