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非酋遇见欧皇◎
蜡丸耳塞的批量制作进行得十分顺利,夏侯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起早贪黑地忙着指挥,洛若兮叫他休息都当作耳旁风。果然人一旦有了自信,做起事来九头牛都拉不住。
四千对耳塞即将制造完工这一日,夏侯杰站在作坊里,嘴唇发白,额头浮现细细的汗珠,却不忘纠正伙计的制造细节。
“不对不对,我都说多少遍了,要先把蜡软化了,然后再搓成球。不软化怎么搓得动呢?你起身,我再给你示范一遍。”
洛若兮过来巡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只见夏侯杰用小刀在一大块蜡材上标记了几下,离远些仔细端详,估摸着几处标记距离相近,然后用锯条熟练地将其切割成若干小块,扔进一旁的大锅中加热。
谁想刚走近热气腾腾的大锅,被热气熏了几下,便忽然重心不稳,要往地上栽。所幸看他示范的伙计眼疾手快,从后面扶住,才避免了一次灾祸。
洛若兮从门外赶进来,也被吓得不轻。所幸只是昏倒,没有口吐胆汁,连忙请了城中最好的郎中为他诊治。
老郎中捋着胡子把了许久的脉,最后对洛若兮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不可情绪激动,不可受到惊吓,不可劳累过度,寻一偏僻的房间静心休养,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方能为夏侯将军延年益寿啊。”
洛若兮客客气气地将那郎中送走,回过头来看了看躺在榻上微微转醒的夏侯杰,叹了口气,对他说:“耳塞制作已成规模,你安心静养,不必再为此事劳心了,后续我会派人按照你的法子继续制作。”
夏侯杰愁云满面,欲言又止。本想靠这个机会获得主公的信任,无奈身体太差,支撑不住,只好乖乖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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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分发到兵营里的蜡丸耳塞激起了众士卒们的好奇心,纷纷上前围观。
“洛太守发给我们的是什么好东西?以前怎么从未见过啊?”
“是啊,这么小的两个圆球能做什么?很容易弄丢吧?”
洛若兮被众人围着问询,不慌不忙地取了两个,一边示范一边解释:“这个东西叫做蜡丸耳塞,隔音效果很好,大家可以跟着我做。”
说着她又将耳塞的使用流程做了一遍,不少将士也跟着她一起将耳塞戴在耳朵里。
“声音真的小了诶!”
“哈哈哈我都听不到你们说话了,你刚才说什么?大点声!”
“好神奇,如此不起眼的东西竟能发挥这么大作用!”
小巧便携的蜡丸放在衣兜里并不占地方,需要的时候随时拿出来就可以使用。自从洛若兮示范过后,兵营里几乎人手一双。一些粗心的士卒不小心弄丢了,或是用旧了,都嚷着要换新的。
洛若兮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只好增加了耳塞作坊的人手,日夜不停地赶制。
一边阮常林在扩建兵营,增设营帐,另一边士卒们有了蜡丸耳塞,睡眠质量大大提升,对洛若兮的赞美之声如今在兵营中随处可闻。
【叮!恭喜主公获得了众将士们的爱戴,声望值增加300。当前剩余声望值刚好满1000,请问主公是否再次抽卡?】
系统的声音来的不是时候,这晚洛若兮刚刚进入梦乡便被电子音吵醒,没好气地问道:“我说亲爱的系统君,你播报前能不能先看看时辰,都已经子时了喂!”
【对不起主公,想必是兵营里的将士们到了深夜方才感受到蜡丸耳塞的妙处,一边入睡一边念叨着您的仁德。】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洛若兮已经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揉揉鼻子道:“你说的对,一定是有人念叨我。”然后又一个接一个地打起喷嚏来。
系统默默地等了许久,看着洛若兮喷嚏打得肚子都疼了才慢慢停歇,于是出声提醒道:
【主公是现在抽卡,还是等明日睡醒?】
此时洛若兮已经被搅得困意全无,坐起身来揉揉眼睛,无奈说道:“就现在吧。”
【主公可以先许下心愿。】
洛若兮自嘲地笑了一声,她现在已经不再执着于那些鬼谋奇才和能臣良将了,反而对发掘废材更加感兴趣。她倒想看看那些沦为世人笑谈的草包们到了她手里,最后能变成什么样。
于是伸手随意取出一张,置于案边,看着它渐渐幻化成形,随之听到系统的声音:
【叮!恭喜主公获得刘禅!】
一个脸圆体胖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唤了声“主公”。
说实话,被刘禅叫主公,她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原本是被人叫陛下的人,到了她这儿却成了门客。
洛若兮看了看刘禅的神色,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于是试探地问道:“你叫我主公,不会觉得吃亏?”
刘禅却容光满面、笑意盎然地答道:“此间乐,不思蜀也。[1]主公府上有美景,有好菜,有佳酿,阿斗别无他求。”
洛若兮忽然带入司马昭,终于知道为什么刘禅会被放过不杀。这个人看起来傻乎乎的,回答问题的语气又极其真诚,无比认真地对你说他要躺平摆烂,让你发自内心地相信他真的只求享乐,不问其他。
而事实上,他也真是这么做的。
但此时洛若兮的思绪却并不在他主动投降、乐不思蜀、断送父亲基业这些事上。她看着刘禅憨态可掬的表情,思绪万千。
没错,她是羡慕刘禅的。
羡慕这个一出生就爹疼娘爱,危急时刻有赵云拼死护着,长大后没有兄弟争位,登基后被千古贤相诸葛亮辅佐,投降后依然有人对他说“日月幽而复明”,被司马昭封为“安乐公”的刘阿斗。[2]
好像无论何时,他身边总有贵人相助,为他拼命,保他无恙,护他周全。做了四十年皇帝,在那个平均寿命不足三十的战乱年代活了六十多岁,寿终正寝。同样是被托孤,曹芳的命运却与他天差地别。
人如其名,“安乐公”真的安乐了一生。
如果不谈能力是否昏庸,不谈有没有骨气,只看气运,这是一个过于命好的人。换成现代,是会被当成锦鲤转发的。
洛若兮之所以会如此在意这一点,实在是因为她自己脸太黑了......
当下她和刘禅面对面,就好像非酋遇见欧皇,怎么看怎么生气。
“夜已经深了,你自己找一间干净的客房歇息去吧。”洛若兮心情很差,没好气儿地对他说道。
她也想做子龙怀里的阿斗,孔明辅佐的刘禅,当个摆烂大王,只图享乐。可迫于形势,她根本躺不平,只好坐起来卷。
刘禅有些困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了洛若兮不高兴,挠了挠头默默离开了。
洛若兮怔怔地坐在案边愣了许久,方才起身回到榻上,掀开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另一边,阮常林也翻来覆去未曾入睡,干脆起身披上外袍,打算出门走走。
郡府的假山和池塘边的亭阁是他闲时最喜欢的去处。迎着皎洁的月色,他靠坐在亭中的长椅上,一条腿伸直平放,另一条腿微微屈膝,用双手环住。
月光映在池塘里,水波粼粼,被微风吹拂的水面一会儿将他的倒影打碎,一会儿又将其整合为一体。
他凝视着水面,这影子像极了他的灵魂,不甘堕落,却又破碎不堪。
所幸眼下他服侍的这位主公没有让他失望,相反,他还时常产生一些不可名状的情绪,想起来羞愧难当,不好开口。一面觉得自己不该如此,一面又觉得合情合理。
阮常林微微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挂在天边的明月。现在已经是嘉和五年的三月了,如果他没记错,再有半个月,各地的蓝巾军就要纷纷起事。
一想起蓝巾军的名字,阮常林不由得失笑。在这个被人为打造的奇异朝代里待久了,他都快忘了汉末大乱源头的真实名字叫黄巾军。
主公想必在屋内睡得正香,要是她知道此刻各地的蓝巾军已经蓄势待发,她又会如何应对呢?还会像以前一样镇定自若,抑或不知所措?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帮她。他总觉得,这位主公跟以往那些不太一样,身边没有什么真正好用之人,却反倒一路顺利地升迁太守。
阮常林的目光越过池塘,望向洛若兮的屋子,刚刚明明已经熄灯了,却又忽然亮起,不一会儿一个小胖子走出门来,轻轻把门关好。
看来主公又得一门客,只是不知三更半夜抽卡到底是何意。
那小胖子看见夜色中假山和池塘的美景,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朝这边走过来,却没注意到亭子上坐了一人,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刘禅走到池塘边,找了一块表面平滑的石头坐下,任微风中的湿气吹打在脸上。正惬意,忽然听到有人叫他:“阿斗!”
他吓了一跳,抬眼向亭阁上望去,看见一个身材高大、颇有气势的男子站在高处叫他。他仔细瞧着那人,并不认识,问道:“你是何人?”
阮常林愣了愣,随后眉眼微敛,只说:“和你一样,是主公的门客。”
作者有话说:
[1]“此间乐,不思蜀也。”——《三国志•后主传》
[2]“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三国志•姜维传》裴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