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本来是想要说些什么的,可也不知怎么了,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反而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好像不管他说什么,都会破坏现在这种安静祥和的气氛。
目光定定的注视了会这银色的河水,林楠找了个地方,随意的坐了下来,就像是他上一次来这里时一样,虽然不再是相同的位置,也没有那时候的心情与情感,但于林楠而言,这个地方与他而言还是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不是因为他在这里认识了太一,而是因为他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罗睺,当然,那只是他所以为的第一次,在尘封着的记忆被罗睺再一次开启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跟对方在这里的那次见面,只能算是重逢,绝称不上是初识。
而且,现在的林楠总算是明白当初罗睺指向他眉心的那一指,究竟代表了什么,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罗睺明明在那样的情况下,还非要见他一面。
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些年里,林楠终于都逐渐理清了思绪,虽然还有很多地方想不通,但比当日的一头雾水总是要得多的。
虽然说这未必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毕竟一个人知道的越多,他心里所承受的负担就越多,但如果真的要林楠去选择,他还是会宁愿放弃那些简单的快乐,也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或许这样的选择会显得很傻,但林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宁愿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也不愿意被人欺骗和隐瞒。
见林楠像上次一样坐在了地上,太一也同样坐在了对方的身边,静静的看着面前带着银色闪光的河水。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虽然他跟林楠是因为这条河而结识的,他也是从这里才开始真正的喜欢上林楠的。
这里,可以说是他们一切开始的地方,按理说,对这里,对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他都应该有着很深刻的印象才是,可偏偏就像是雾里看花,水中捞月一样,既看不清,又摸不着。
以前,因为没有直观的面对这个场景,太一还不怎么觉得,而现在,他都身处其中了,记忆还是那么模糊,这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心中暗暗寻思着,但太一却并没有表现出来,现在的氛围太过美好,他实在不愿意破坏,更不愿意是因为这样无厘头的原因。
感受到身旁太一的气息,林楠的眸子闪了闪,有些晦暗不明,他不是傻子,有很多东西,他只是不愿意去说破,去拆穿,可那不代表他不懂。
当日或许是因为身在局中的关系,让他无法看清,但在那日与罗睺的对话之后,他又如何能看不懂呢。
想当初,太一突然莫名奇妙的爱上他,他便是有过怀疑的,只不过当时所知道的信息太少,而太一的修为又那么高,很少有人能够影响到他,所以再怀疑了一段时间之后,林楠就把这件事慢慢的放下了。
可在与罗睺的那场谈话之后,这件事情又逐渐的浮现在了林楠的心里,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确认,但林楠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太一突然喜欢上他这件事跟罗睺应该是脱不了关系的。
按理来说,林楠应该把这件事情跟太一说清楚,两人一起探究下原因,寻找一下解决的办法,如果真的是因为罗睺的关系,两人才在一起的,那分开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无数年的寂寞孤独下来,林楠终究是有些舍不得了,舍不得那一丝丝的温暖,但他又不愿意面对一个其实可能并非是真心爱着他的人,所以他选择了躲避,或者也可以说是逃避。
在首阳山上一呆便是百年,那并不是老子不让他出去,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太一,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人族那些他一直珍视着的存在。
他害怕,他既怕失去这些曾经得到过的温暖,又怕林耀一旦从他的身体里出来,便会破坏他辛辛苦苦带到现在的人族。
那是他的心血,那是他的孩子,那是他一点点发展起来的部族,他最深的根基,最深的眷念都藏在那里。
他不想有朝一日那里被毁灭的原因会是因为自己,因为心里的另一个自己,他不想,他不愿,而正是因为这样的精神支撑,才让他在一日一日的斗争中顽强的坚持了下来,才让林耀没有那么轻松的战胜他。
而太一,林楠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微微闭了闭眼,不管怎样都好,不管是什么原因也好,这样的温暖都是他不想放手的。
就算最后的结局不会是什么好的结局,但只要有这么有一段经历,与林楠而言已经弥足珍贵了,毕竟在他的一生之中,很少有过像现在一样的温暖。
天庭的月光永远是那么皎洁,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柔和的关辉打在两人身上,又落入银色的河流之中,四周一片静谧,纵使两人各有各的心事,但最终还是不由自主的沉浸在了这片美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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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在林楠休息了之后,太一便离开了房间,径直去了羲和那里,如白天去的时候一样,帝俊在忙着处理各种事情,并不在这里,偌大的一个羲和宫只有羲和和几名侍女,就连几只小金乌都被带下去休息了。
看着大半夜的跑过来的太一,羲和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很随意的招呼对方坐下之后,便直入主题:“怎么,是不是感觉你的小朋友有什么不对劲了?”
不用怀疑,小朋友说得就是林楠,跟他们这些活了那么多年的人,林楠确实就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朋友了,这个称呼不用说也知道,是羲和自己发明出来的。
倒也没有什么太过特殊的意义,只不过是她觉得林楠的年纪不大,而太一和他又没有什么特别正式的关系,不管怎么叫都有些尴尬,索性就直接叫做小朋友了。
至于林楠的意愿吗,反正他也听不见,但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再者说了,如果真的当人面的话,那还是要叫一声玄都小友的。
“嫂子只见过玄都一面,也感觉出不妥了嘛!”一听羲和这话,太一眉头就不禁一皱,这羲和跟林楠之间不过就是上次见过一面而已,居然也能看出不妥,看来有些事情真的不是自己神经太敏感了。
“虽说只见过一面,但你嫂嫂我活了那么多年了,一个人什么样,只要一扫就能看出个大概,更何况,有关于你,我更是看得仔细了!”对于太一那话中隐隐的质疑,羲和略微有些不满,开玩笑,她都活了多少年了,就林楠那么个小年轻,还不是眼睛一扫,就能知道对方心里再想什么。
不夸张的说,就连羲和过过的生日都要比林楠这些年的年龄还要多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活的,不是都说人老成精,老奸巨猾吗,虽说羲和不会承认自己老了,但经历丰富那肯定是没错的。
“那嫂子都看出些什么来了?”没有理会羲和话中那带着的隐隐的不满,太一直奔主题的问道,他想要知道羲和的感觉跟他自己的感觉到底是不是一样的。
“其实要我说,玄都的改变也不一定就是一件坏事,你看他现在不是比以前活泼多了嘛,上次他跟元宵一起来得时候,那样子就跟他那师父老子一样,八辈子都没有一句话的……”
说起这件事情,羲和就来气,想当初三清还没有成圣的时候,大家都是一个阶梯里的人,都在洪荒这片地上呆着,彼此之间总是有个来往的,就连原始这个不喜欢妖族的人都不会对和他同级别的存在抱有歧视。
彼此之间举办个什么交流会啊,那都是很正常的,可就他老子特啊,人嘛那倒是来了,不过只要一看过去,就像是本身不情愿,被两个弟弟给硬拉过来的,整个一个交流会,别人再那里说得热火朝天的,就偏偏他,不问就不说,特别个性。
其实这倒是羲和有些误会老子了,他不是不情愿,也不是有性格,不过本身就是那种比较沉默寡言的人,你让他突然变成话痨,那也是不可能的是不。
归根究底,羲和会有这么一个误会,主要是因为他太过于不了解老子了,如果换成原始和通天的话,那都不用说,他们就知道明白该怎么做。
想当初,羲和第一次见到林楠的时候,那叫一个惋惜啊,就觉得是一个好好的孩子硬生生被老子给毁了一样,其实哪有那么严重了,不过是他把林楠的谨慎给当成沉默罢了。
说实话,那个时候的羲和其实不是很喜欢林楠这样的性子,就像他那会跟帝俊说得一样,林楠的性子太硬,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很强势的人物,即便是面上不显,但若相处久了也还是会显现出来的。
而太一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么两个人处在一起,其实羲和一直都很担心他们会出问题,而现在好了,林楠的性子明显的软和了一些,让她的担心倒是可以稍微的少一些了。
“活泼一些,嫂子,你不觉得林楠这样很不正常嘛,这一点都不像是那个我认识的他!”
太一眉头一皱,对于羲和的说法不敢苟同,活泼一些,这哪里是活泼一些啊,简直就是活泼过了头嘛,除了今天在银河边时安静了一些,感觉恢复了正常之外,其他时候可一点都不正常啊。
虽说林楠这样有的时候让太一觉得也挺好的,毕竟,之前的林楠确实太过压抑和沉默了,即便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都感觉不太放得开,就好像心里总装着很多事情一样。
当然,他心里也确实是装着很多事情,偌大一个人族,只靠他一个人去支撑,也确实是有些困难,更何况,还是那么一个需要在夹缝之中求存的种族。
这一点,其实太一是很能理解的,而且现在这个样子的林楠也确实能让他更加放心一些,就像羲和一样,其实他也很喜欢林楠现在这个样子,更像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模样。
只是一个的转变是需要过程的,林楠这突然之间就变化这么大,怎么可能让他不担心呢,而且,这个变化还不是正常发生的,是从进入罗睺那个山洞之后开始的。
林楠到底再里面遇到了什么,在他们分开的那一小段时间里,罗睺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手脚,林楠现在的变化跟那些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实在是让他不能不多想。
“你认识的他,太一,不是嫂嫂说你,你认识他才多久啊,你真正能够完全的了解他嘛,你知道他以前都经历过什么嘛,你知道他跟别人相处的时候,又都是什么样子嘛,就算这些你都清楚,想要完全了解一个人也是不可能的!”
听到太一这话,羲和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真是没想到,这个弟弟还有这样天真的一面,了解他,这人啊,可以说得上是这事情最复杂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完全的了解另一个人呢。
见太一眉头一挑就想反驳,羲和抢先说道:“你先别着急反驳,先听我说说,你觉得你哥哥他了解我吗?”
“那是自然,大哥和嫂子在一起都多少年了!”太一回答的理所当然,帝俊和羲和在一起的时间长的已经让他都数不清了,这么漫长的时光,帝俊怎么可能不了解羲和呢。
“那你觉得他了解的是最真实的我吗?”听到了太一那不容置疑的回答后,羲和又紧接着问道。
这下子,太一有些沉默了,这个问题让他可怎么回答,好像不管怎么回答都不太对的样子啊。
见太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羲和手托着额头,语气竟显得有些怅然:“你哥哥了解的从来都是我想让他看到的那一面,而我不想看到的,你哥哥便永远不会看到,这样子,你还觉得你真的了解玄都吗?”
太一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他能怎么说呢,难道跟羲和说,其实你以为帝俊不知道的,他其实都知道了吗,只不过他以为你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才装作不知道的吗。
这样出卖自己哥哥的话,你让太一怎么说得出口呢,而且如果真的说了出口,那羲和会有什么反应,太一简直不敢想象,不过十有八九,会因为面子上过不去,恼羞成怒的把他再一次赶出去之后,便去找他哥哥夫妻两人干上一架先。
而过后两人再冷静下来一交流,他哥哥得知这件事情其实是他给捅出去的,那肯定是要过来找他算账的,其他的先不说,最起码这些天悠闲的假期是别想要了,肯定得被他哥哥拽过去坐苦力,就算是他再次把林楠抬出来都不会好使的。
这不是太一看不起他嫂子的心胸,而是这事不管搁在谁身上那都是要炸得啊,你想一想,有那么一件事,你费劲心机的瞒了你另一半一辈子,但到后来却发现对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只不过是没有告诉你,还看戏一般的看着你拼命隐藏,这搁谁身上肯定都是无法平静的。
所以为了自己哥哥的生命,也为了自己这些天的幸福生活考虑,太一明智的闭上了嘴,任由羲和在那里自说字画,一幅被对方说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其实心里却是在拼命的忍着笑。
“其实要说你哥哥呢,哪方面都好,就是有些事情反应实在是太过迟钝了,有好多次事情都明摆在那里了,可他还是不明白,有时候真是让人拿他没办法……”
羲和轻轻的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是想要一直瞒着对方的,可偏偏有的时候又想让对方自己能够发现,可偏偏帝俊那家伙比什么都迟钝,就是发现不了。
瞒了这么多年,其实羲和早就累坏了,可偏偏帝俊不发现,她也不能主动告诉他吧,总把秘密藏在心里,没试过的人不知道,有过这种经历的人才会明白,其实这是很累人的一件事情。
太一眼神诡异的看着羲和在那里有些苦恼又有些庆幸的说着话,心中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原来合着自家嫂嫂是早就希望自家哥哥发现那件事情的啊,早说啊,你要早说,我不就早把这个情报报过去了吗,也省得你们两个这么纠结了。
一个明明知道,偏偏还要当做不知道,每次装傻充愣那也是一个相当累人的体力活了,尤其是还要被别人当成脑子一根筋的傻子看的时候,那就让人更加的欲哭无泪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青年节快乐,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