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对斗香会怎么看?”

  苏青木眉头皱成“川”字,似乎被问到了一个不属于他认知的问题,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回答。

  “我能怎么看,这跟我有关吗?”

  “万一有关呢?”

  苏青木摇头:“没想过。”

  他认真想了想,诚实道:“不过到时候可以去围观。”

  晏辞不死心:“你就没有想过去参加?听说能进后两局的铺子还给银子呢。”

  苏青木继续摇头,老老实实道:“没有。”

  拿去斗香会的香不仅要研制一段时间不说,而且还得费不少香料...

  而且还是三支香,哪个小铺子会拿出大量钱财和精力陪他们赢家“走过场”啊?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认为这少爷又上头了,肯定又做什么“梦”。

  于是苦口婆心劝道:“我说晏辞,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了,你做人得稳一点你知道吗?”

  最近挣得钱是他之前都想象不到的,天晓得在遇到晏辞之前他踩了多少坑,被人骗了多少次,他可不想刚有起色就冒险。

  而且按照这个速度下去,说不定再过几个月,再攒攒银子,他就可以把店面扩张一下,顺便再招几个人。

  “所以,你先不要又想什么不切实际的事。”

  苏青木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等再过些时日,你就把你家院子好好休整一番——总不能一直住在那里吧?”

  晏辞听完他的话,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苏青木说的对,他那院子不能既住人,又养猪,是得找时间修一修。

  不过他现在手里的银子虽然足够平时开支,但是想要修葺一下屋子还是差一些。

  晏辞的想法不在修房子,他想着最好能在镇上找一处合适的院落,小一点没关系,至少那样去铺子的路上会省时许多,日常生活也会很方便。

  最主要的一点是,他想着若是斗香会上即使赢不到魁,但是能挣些银两也是好的。

  到时候他和顾笙有了自己的房子后,就可以把这处“晏家院子”还给晏老爷。

  毕竟晏老爷如今已经知道自己是“冒牌货”,还没提出收回院子,晏辞已经很感激了。

  所以无论如何,这斗香会他都要尽力为之。

  ...

  然而苏青木的顾虑他很清楚,所以听完后不置可否,只是感慨道:

  “你好佛啊。”

  苏青木一头雾水:“什么佛?我不信佛啊。”

  晏辞想给他解释一下“此佛非彼佛”,突然就看见他坐直身子,还顺带整了整衣襟。

  他抬起头,正看到余荟儿从后院走了出来。

  余荟儿眼睛亮亮的,露出一对梨涡:“嗯...铺子里食材不够,只能做了点小菜,两位大哥可千万不要嫌弃呀。”

  她说话的时候尾音会有一点上翘,给人听起来自带那么一点娇憨的味道。

  这一点虽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但很明显非常对某些人的胃口。

  苏青木听着她的声音,眼睛都亮了,直接抛下晏辞,站起身迎了上去:

  “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

  晏辞:“...”

  结果抬眼就看到余荟儿转过头,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他动作顿了一下,还是起身跟着他们去了后院。

  后院桌子上一碟青瓜炒肉,两碟小菜,粗瓷碗里盛着米饭。

  那碟炒菜虽然简单但是色香味俱全,苏青木还没落座就已经开始夸了,夸得余荟儿开心地“咯咯”直笑。

  晏辞在饭桌上还想再找机会跟苏青木讨论一下斗香会的事情,奈何苏青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其他地方。

  他自从落了座就和余荟儿说说笑笑。

  两个人一个负责说,一个负责笑。

  晏辞在一旁负责看。

  一旁早已经吃过饭的杨安,正在库房门口清点香料,听到声音回头往院子那头看去。

  只见东家和余姑娘相谈甚欢,至于坐在一边沉默的公子——

  好像脑门都亮了。

  ...

  这顿饭晏辞吃得十分难受。

  但他也不愿意只吃饭不干活,饭后便收了碗碟去后院清理。

  余荟儿看着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似乎生平没见过还有主动干这种活的男人,急忙拦住他:

  “晏大哥,我来吧,你干这个干嘛?”

  晏辞还没开口,苏青木就插口道:“哎,你管他呢,他就爱干这个。”

  还热心补充道:“他碗洗的好,洗的可干净了。”

  ...所以这是在夸他吧?

  晏辞在心里冷笑,总算明白什么叫见色忘友了。

  这电灯泡爱谁当谁当,他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呆了。

  于是收拾完后院头也不回地遁了。

  刚走到门口,苏青木就追了出来,不解地问:“哎,晏辞,你怎么这个时候出门啊,现在多热啊外面。”

  晏辞心想,他不赶紧走,还在这儿发光发热吗?

  他扯了扯嘴角,诚恳道:“这不给你创造机会吗?”

  苏青木一拍他肩膀:“好兄弟!”

  余荟儿听到声音跟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包点心。

  她自然地拢了拢头发上前,将手里的点心递过来。

  晏辞不明所以:“这是?”

  苏青木道:“荟儿亲手做的点心,可好吃了,你带回去尝尝。”

  晏辞被这声突如其来的“荟儿”震得再次陷入沉默。

  “嗯...是我亲手做的,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馅的,就每样做了一点...晏大哥带回去跟夫郎一起吃吧。”

  余荟儿有点害羞地笑道。

  晏辞知道这大概也是她想报答自己救她弟弟的恩情。

  他也不好拒绝,便接了过去,笑了笑:

  “那就多谢了。”

  余荟儿看着他的笑眨了眨眼。

  随即弯着眸子,摆了摆手,便跟苏青木回去了。

  ...

  晏辞拿着点心,正好顺路接顾笙回去。

  布庄老板正在柜台前面算账,偶尔一抬头看见晏辞,立马笑呵呵的从柜台后面迎了上来。

  “呦,晏公子,来接夫郎回家?”

  如今他对晏辞的称呼,早已从最开始有点阴阳怪气的“晏大少爷”变成了现在颇为尊敬的“晏公子”。

  晏辞依旧一副笑脸,跟老板寒暄了几句:“最近生意如何?”

  老板笑呵呵:“这不是斗香会要开始了吗,不少人从我这里定布匹定衣服,嘿嘿,生意最近还不错。”

  看他的表情,应该不仅仅是不错吧?

  说到衣服,晏辞想起来,之前都没怎么给顾笙买过衣服。

  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眼看快到布坊关门时间,他便在布坊等了一会儿,顺便和布庄老板聊了一会儿。

  那厢机坊的机工终于陆续出来。

  顾笙跟着一群小哥儿在后面聊着天,慢腾腾走过来。

  顾笙在机坊这些时日,也认识了不少哥儿,虽然他不住在镇上,但平日里毕竟也有机会和他们说说话。

  晏辞没不太关心过顾笙的朋友,反正他一个大男人跟哥儿也说不上话。

  倒是那个叫应怜的哥儿他很有印象,之前的香囊还是请他绣的图样。

  ...

  顾笙从机坊出来,一旁的应怜用胳膊怼了他一下。

  “你夫君在那儿呢。”他眯着眼看着晏辞,指出。

  顾笙迷茫的抬头,就看见自家夫君在店里,正一手一套哥儿的衣服,比量着什么,布庄老板还在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那我先走啦。”顾笙小声说。

  他告别了应怜,转头高兴地朝晏辞过去。

  那边夫君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无意间一抬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接着招呼自己过去。

  顾笙听话地走到他身边,听他道:“看看,喜欢哪个。”

  他看着晏辞手里,不知从哪里拿的一条帕子一样的东西,定睛一看,发现是个哥儿贴身穿的绣花小衣。

  顾笙瞬间脸红的冒血,赶紧把那小衣抢过去。

  晏辞不明所以:“你喜欢那个?”

  顾笙赶紧摇头,有点无措,小声问:“夫君,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衣服了?”

  “上次带你买衣服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早就该买了。”

  顾笙看着那些细腻的丝绸织就的衣物,虽然他很喜欢,然而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要。”

  晏辞讶然:“为什么?”

  顾笙踌躇着,仍旧认真道:“这些衣服好看是好看,可是平时穿太浪费了。”

  况且他还要出门干活的,万一刮坏了蹭脏了多可惜啊...

  晏辞敲了他的脑门一下,笑:“你想那么多干嘛,喜欢就买,大不了不出门穿呗。”

  顾笙揉着额头,困惑地问:“那什么时候穿啊?”

  晏辞莞尔:“在家穿。”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只穿给我看。”

  顾笙的脸又红了。

  布庄老板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样子直皱眉。

  心道,你们夫夫调情能不能注意场合啊?

  ...

  最后晏辞没听顾笙的,拿着包好的一堆衣服,心情大好地带着顾笙回家。

  一到家,晏辞就迫不及待让顾笙换上衣服给自己看。

  顾笙刚开始还不太好意思。

  他没成亲之前在家一直穿着粗布麻衣。

  后来进了晏府,晏夫人怕他丢晏府的人,就让下人从库里随意拿些缎子裁成衣服给他,那些衣服很贵重,但是都是不适合他的衣服。

  后来他跟夫君来到这里,也一直穿着最朴素的棉麻衣裳。

  如今这一身丝滑的绸缎穿在身,他竟然生出一丝不自在来。

  而且因为是夏季的衣服,又是丝绸所制,薄薄的一层。

  尤其是晏辞选的这一款,大概是给富贵人家的哥儿穿的,两边的袖子用的轻纱,顾笙那两条藕一样雪白的胳膊在一层茶色之下若隐若现。

  顾笙抱着胳膊出来。

  他根本不敢挺身,只能欲哭无泪:“太薄了,太薄了...”

  晏辞心想,这么保守的款式还嫌薄。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顾笙羞涩的样子,心里痒痒:“把手放下去给我看看。”

  看着顾笙一个劲儿摇头的样子,鼓励道。

  “别害羞嘛。”

  他语气结尾微微往上扬,把白日里余荟儿的音调学了个七成。

  语气里不是姑娘的娇憨,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放浪,听得人脸红心跳。

  果然顾笙瞬间从脸红到耳朵根,心里小鹿砰砰乱撞。

  “夫君,你别,你别这样讲话...”

  他软糯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了,从回到家后,就没从脸上下来过的红晕,此时更盛了。

  晏辞一看他的表情,以为自己说话的语气听起来过于让人不适,吓到人了。

  不会像个变态吧?

  他掩饰般咳了一声,刚想要挽尊一下。

  结果就看到顾笙虽然还抱着身子,然而一脸娇羞地垂头,雪白的颈子粉红。

  但是正在偷偷抬头瞄他,眼睛亮的很,一对上他的眼睛立马又把眼垂下。

  似乎很期待他再说两句。

  ???

  要不他再来两句?

  晏辞清了清嗓子,正在酝酿着,结果被门外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

  他没时间表演,赶紧出去开门。

  一开门,就对上一个人的脸。

  晏辞心头一梗。

  “...啊,陈叔啊...”

  只见陈昂朗声笑道:

  “大公子,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