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如期结束,会场里早不见了程御的踪影,陆含璟低头看了眼手机,又默不作声地按上锁屏键。
可就在屏幕暗下的前一秒,手机跳出了一条信息,陆含璟眼睫一颤,指尖划开,却是陈述的消息。
陈二:「陆哥,晚上出来喝酒啊~」
……
陆含璟:「行。」
陈述那边很快发来时间和位置。
是夜, Club里陆含璟独占一个卡座,他依旧梳着背头,尽显凌厉五官和轮廓,也没有换下白天的衬衫,只解开最顶上两颗扣子,大臂上依旧缚着袖箍,在群魔乱舞的酒吧里独占一股清流,独特,却也勾人。
多的是男男女女想靠近的,都被他一一拒绝。有人拿着酒杯失望地离开,心道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勾住这种天菜的心。
明明是陈述攒的局,他却迟了好一会儿才到,自知理亏,便率先开了酒,道:“陆哥我自罚三杯。”
陆含璟没让他一个人干喝。
杯子一碰,金黄色的酒液都入了口。
陈述是加班后匆匆赶来的,胃里还空着,不敢多喝酒,便又找酒保要了些小吃,回头时正看到舞池里光怪陆离的灯光扫射而来,打在陆含璟的脸上和身上。
他敛着眸,一双墨蓝色的眼藏得极深,低头的动作,让几绺黑发落在了眉前,竟有几分落寞之意。
陈述:?
怪不得今天一约喝酒就出来。
乖乖,是哪位神仙作恶,将他高高在上的陆哥都逼成这副模样。
说起神仙,陈述脑海中突然就闪过昏暗灯光下,程御那让人惊艳的脸蛋来。
咳,好像突然变得情有可原了。
“陆哥?”陈述小心翼翼地凑近,“你这是在想程总呢?”
陆含璟困惑地皱起眉头,“我想他干嘛?”
瞧瞧!欲盖弥彰!
他们重逢那天,陆含璟开的那辆奔驰巴博斯系列G65是由他亲自着手改装的,平日里珍视异常,副驾座可不是人人都能上的。
喜欢与否暂且谈不上,但若说陆含璟对程御没有半点非分之想,陈述是不信的。
放在平时,陈述还不敢像这般对着陆含璟说话的,可喝了酒,胆子立刻大上三分。
于是笃定道:“你肯定喜欢他!”
陆含璟捏着酒杯的手一紧,灯光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显出凌厉的起伏。
“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
陈述脸上的得意笑意骤然僵住,迟疑好久,才道:“陆哥,婶婶的事儿不能怪在你头上,你别这样逼自己。”
“啪—”
酒杯底部碰上桌面,发出了清脆一声,陈述知道这是陆含璟抗拒交流的方式。
再聊下去,可能又是不欢而散。
他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试探道:“真不喜欢啊?程总可是我喜欢的类型,哥,你不要,我就去追了?”
陆含璟冰冷的视线立刻扫了过去:“你敢。”
语气淡淡,威胁尽显,大有一种你敢上就别怕死的态度。
陈述是什么人他最清楚,风流花丛,即使讲求你情我愿,却不是个能长久的人。他虽看不惯程御那副任性自我的姿态,却不愿意拿这样下作的手段去折辱他。
遭他这一眼,陈述暗自吃惊,
陆含璟平日是对他态度冷淡,但一起长大的交情到底摆在那里,甚至在和家里彻底闹掰之前,陈家还曾私下借他与陆含璟的交情办过许多事情,陆含璟都知道,却也由他们去。
陈述知道自己在陆含璟心里绝对占有一席之地,他说这话还是玩笑居多,没想到陆含璟却当了真。
他彻底收起心里调笑的态度。
或许,坐在陆含璟亲自改装的爱车副驾驶上的程总,真能帮助陆含璟走出阴霾。
见陈述一副痴傻模样,陆含璟又开口逼问:“怎么不说话了?”
陈述:“我不敢我不敢,我玩笑的呢,朋友妻不可欺,我哪敢跟陆哥你抢人,不过我看人程总好像也不太爱搭理你啊,陆哥,你就不知道找个什么由头跟人家拉近点关系?”
夜店里环境嘈杂,陈述说话时音乐声更是骤然响起,陆含璟只听到了“和程御拉近关系”这些关键词。
日后确实少不了与程氏接触。
但他惯常受人追捧,真需要他去虚以委蛇的,也是些同层次的老狐狸,从没有像程御这样性格的,这点上,或许习惯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陈述能帮上些忙。
陆含璟问:“怎么找由头?”
陈述一听,暗自笑话陆含璟言不由衷,一边说不喜欢人家,一边又巴巴地上赶着凑过去。
但这些话他是绝不敢说出口的。
他忍不住又朝陆含璟凑近些。
正碰到DJ上台换曲,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蹦得越发起劲,耳畔被金属音轰炸着,陈述没办法,只能扯起嗓子大喊:“陆哥,程总喜欢什么东西,你就给什么东西啊——”
喜欢什么东西?
想起程御因为一副《麦田里的守望者》而闹脾气的情景,陆含璟点点头,自以为找到了窍门。
“我知道了。”
-
拍下城东那块地后,高原每次找上程御,都被他找理由推了回去。
几次下来,程御才不得已让他进了办公室。
高原一身火气,等不及坐下,居高临下地盯着座椅上的程御,就质问道:“程总是不是嫌我手长,有心不让我插手这件事了。”
他知道公司里现在多了一批直接隶属于程御的策划组,能力如何暂且不提,流程要越过他,却变得可行起来。
“怎么会。”程御十指交叠,搭在桌上。
“是祖父想要我再多办些实例积攒经验,只不过我现在身担总裁一职,不合适再去高部你手下做事,祖父才想了个法子,让我自己带领一支策划组。历练几年后,这支策划组也不会一直占独,最终都会归入策划部的。”
经程御之手的人,他可不愿意再用。
高原心里还存着气,奈何程朗坤刚刚警告过他,程御又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让他没法再反驳什么。
“好好好,那程总你就好好施展能力吧。”
嘴上如此,高原却暗嘲道:公司的老员工都在我手下,凭那几个新人,谅程御也翻不起大浪来。
只等他狠狠摔一个跟头,到那时,就是程董也没借口再说什么,到时自己再揽大权,便显得更加顺理成章起来。
这样一想,高原便觉得通体顺畅起来,也不打算为难程御了,反倒是脚步飞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送走高原后,程御掏出手机,顺势给程朗坤打了个例行电话,聊了会儿天。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洪亮,听起来是恢复得很好,程御也就放下了心。
挂断通话后,他正巧看到手机桌面上绿色的飞信APP图标。
是前几日下载的,还没来得及打开使用。
程御起了些兴致,当即打开了这个现下大热的全民交友软件。
先设置账号。
程御绑定了原主的私人号,这回也认认真真地把号码记了下来。
接下来是设置昵称。
程御放了一条热带小鱼上去,觉得有些单调,又加了颗水泡泡。
设置头像。
上网搜一条可爱小胖鱼。
设置密码。
……
——账号设置成功。
程御按照要求一步步地设置、下一步、确认,然后一键添加了可能认识的好友。
程御:诶?
办公椅唰的一下被顶开,程御惊站起。
什么好友?哪来的好友???
程御在软件上戳来戳去,也不知道自己的好友到底在哪里,但他还记得那瞬间自己是发了三个好友申请出去的。
不多时,其中一个好友申请通过。
程御刚想点进去看他信息,对方已经接连发来好几条消息。
Jz:「程御?」
Jz:「怎么这么个头像?」
Jz:「名字也好好笑。」
Jz:「你一直输入中什么呢,怎么还不发过来?」
这样欠揍的语气,除了蒋舟还能是谁。
程御压抑住自己的怒气,敲了个“滚”过去。
那头没了动静,半晌,发回来一个小狗滚地卖萌的表情包。
程御:……
添加至表情。
他没再回复蒋舟,过了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开,露出陈廷玉迟疑困惑的一张脸。
“程总,您加我?”
得到确认的回复后,陈廷玉离开办公室。
不多时,又一条申请通过。
Oct.:「程总好。」
并附上小猫打招呼的表情包。
程御:。
添加至表情。
三个申请里,唯有剩下一个还迟迟未通过,程御翻了眼通讯录,猜出那是洛羽书的联系方式,估计他是在节目中被收了手机。
又或者是单纯不想遭到自己的骚扰。
程御无所谓地猜测着,刚打算把手机扣到桌面上专心工作,就收到条短信,是来自工作号的。
陆含璟:「周末有孟问寻的画展,要不要一起去看?」
孟问寻,谁?
程御切去搜索引擎查了下,这位是华国首屈一指的印象派画师,与陈荣和的地位不相上下。
程御不禁感慨,原来陆含璟这么喜欢艺术啊,怪不得不愿意割舍那副《麦田里的守望者》,再看之前的各种行为,倒显得是自己斤斤计较了。
他在艺术方面近乎于无知,对于画作,只有好看与不好看的个人审美区分,对其中的艺术深度并没有过什么研究。
对画展更没什么兴趣。
但毕竟是陆含璟亲自邀约,程御一方面还希望他彻底放弃针对程氏的打算,一方面又想继续借他克服接触障碍,这样的机会便不容错过。
程御简简单单地回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