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润的眼眶莫名红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自己前面替自己出头,但他知道, 现在还不到自己用卫本偌身份自居的时候,所以他只是低下头, 小心翼翼地说了声:“谢谢老王爷。”
老王爷却笑了笑:“不怕不怕啊。”
洛润的嘴唇抖了抖,最后还是没继续拒绝他的好意,默默地陪着他往里面走去。
门口的护卫早已把老爷子回来的消息, 传递回了广王府的角角落落,也幸好广王夫妇和三位世子正好在一起吃饭,听此消息连忙一同赶来了门口。
卫本海一眼就看见了跟在爷爷身边的洛润, 脸色不太好看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老王爷本想吹鼻子瞪眼, 洛润怕他说出不得了的话,连忙抢在他前面解释道:“我在寺庙碰见了老王爷, 他偏要说我是小世子, 还把我带过来了,还请帮帮忙。”
老王爷没有说什么,反而还点了点头, 算是对洛润的这话默认了, 虽然对于洛润这种撇清关系的态度,自己不太满意, 但眼看孩子受了这么久的欺负,他也想趁机看看, 自己这些不孝子孙都在干什么。
既然是老王爷带回来的, 那他们那些小辈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由广王开口:“父王, 您瞎说什么呢, 人家这明明就是忠义侯府的二公子,还不让人回去。”
老王爷这就听不下去了,看样子这孩子还真不是卫本偌,但是他明明和自己,和夫人长得那么像,还有那独一无二的印记,怎么可能会不是呢。
突然老广王爷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质问道:“等等,你说他的娘是言梧忘?”
广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老王爷想起来了,当时这对姐妹俩一起在寺庙生孩子来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了脑子里,但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说:“那真正的卫本偌呢?”
卫本偌正站在言梧桐身旁,听见这话连忙走了出来,行了个礼:“爷爷好,小偌在这里。”
老王爷看着他的长相,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这孩子长得和言梧桐像,但和广王还有自己,就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了。
他深吸了口气,直言道:“小偌可否给爷爷看看耳后?”
“当年你和这位公子生出来的时候,爷爷就在旁边,本王记得,卫家的小公子耳朵后面应该有块印记。”
卫本偌丝毫没有犹豫,直接转过身给老王爷看,嘴里故意说着:“印记在哪里啊,之前神医也说有,关键是我也看不到我的耳朵后面。”
洛润看着卫本偌耳朵后的印记,整个人都懵了,看向卫本偌的视线,跟在看什么怪物一般,他不明白,平日里对自己极好的表弟,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之前有印记,后来印记又消失,洛润还能骗自己,卫本偌估计不知道一切。
但现在洛润听着卫本偌如此单纯的声音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明明就知道,自己才是广王府真正的小公子。
他明明就什么都知道!!
卫本偌没有发现洛润的眼神变化,他还在那里有些庆幸,幸好前几天言梧忘就派下人来找过自己,说是洛润察觉到不对了。
也幸好自己很早就让神医帮忙,把印记画了上去了,甚至娘他们怕被摸出来,还特意用一种叫海灵草的东西做颜料,不容易被水洗,也不会有凹凸感。
不过就是有点味道,但好在这几天卫本偌在家里都烧了点禅香,除非凑上去闻,不然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他倒也不怕被家里人发现,毕竟自己的头发一直很长,而且也不会有人故意去看别人的耳朵后面,除非别人去掀开看,不然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耳朵后面。
像自己现在已经画了这个印记两天了,家里也没有一个人发现。
老王爷先是看了看,发现这印记和洛润耳朵后面的基本一样,随后上手摸了摸,发现这也不是画上去的,那这就有些奇怪了。
当时两个孩子的耳朵后面,自己都特意看了眼,确定自己的小孙子就是那么的特别,有着和旁人不一样,独一无二的印记。
可现在,却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印记摆在自己的面前……
老王爷不死心地都上手摸了摸,卫本涛忍不住在一旁说道:“爷爷,会不会他俩都有这个印记啊?”
老王爷没有说话,广王却注意到身侧面色有异的王妃,看她往前走了一步,连忙伸手拽住了她。
言梧桐没敢声张,只是瞪大眼睛,广王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回去再说。
言梧桐只能站在那,看着洛润的目光第一次那么复杂,那么期待又那么害怕,别人不清楚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小时候卫本偌体弱多病,衣食住行都由自己亲手照顾,他耳朵后面有没有印记,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广王忍不住催促道:“爹,您就别胡闹了。”
言梧桐被他拽着,也连忙喊了一声:“父王。”
洛润听着他们的发言如坠冰窖,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局外人,只是没想到都这样了,她也不愿意认自己。
洛润只能在心里不断地宽慰自己,算了吧,就这么算了吧,自己现在也不是一个后盾都没有,何必还在这里自作多情呢。
洛润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先是朝卫本偌笑了笑,随后什么都没说,选择亲自打破这场闹剧:“老广王爷,我就说我不是卫小公子吧。”
“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吗?”
老广王爷还是觉得不可能,他想让眼前的少年开心一点,想再说一些质疑的话,卫本海却说:
“爷爷,您怕是脑袋有些糊涂了,我来送洛二公子回去,爷爷您也快进屋休息吧,回来之前也不知道和我们说一声。”
说着,朝下人还有弟弟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簇拥着,把老王爷带回了他原本的院子。
不远处的洛润深吸了口气,慎重地朝老王爷行了个礼,只是他那个方向,又好似是在朝广王夫妇行礼,言梧桐捂住嘴,不敢让其他人看出她脸上汹涌的情绪。
洛润抬起头朝言梧桐淡淡地一笑,随后转身走了。
别人他不确定知不知道那块印记,但是言梧桐不可能不知道,他明明记得,小时候卫本偌梳头发都是言梧桐扎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卫本偌。
她就是不想要自己而已。
自己早该知道的。
洛润原以为自己会越走越难受,但心情却莫名有些轻松,好似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般,只是眼睛里有几滴泪珠,不听话地在那里打转。
顾长灜就站在大门口那里等,一看洛润红着眼眶出来了,连忙上前一步把他抱在了怀里,轻声宽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想哭就哭吧。”
“我们小润才不要他们呢,小润现在有独属于自己的家人了。”
洛润把头埋在顾长灜的衣领里,闷声闷气地问道:“你也没有家人吗?怎么就独属于我了。”
顾长灜都不带一丝犹豫的,直接就说:“没有。”
“我现在家里人就剩一个了。”
洛润被他逗笑了,拿着手帕擦了擦脸,跟着他回了两个人现在京城里的小屋里。
广王府里现在的气氛也有些沉默,卫本海和卫本涛正在老王爷的院子里和他聊天,卫本偌则被广王打发去书房继续学习了。
广王带着王妃回了他们两个的屋子里,把下人都赶出去后,给夫人倒了杯茶水,然后慢慢问道:“梧桐,你是怎么想的?”
言梧桐一直很懂自己夫君的意思,但这次她突然有些不想懂了,深吸了口气,忍不住强调道:“可是,他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亲生骨肉。”
广王把茶杯往言梧桐的方向推了推:“可是,是不是亲生骨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你的亲生骨肉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得几个。”
言梧桐瞪大眼睛:“这不是他想的。”
广王笑了:“可这就是现实。”
“而且,你想让小偌怎么办?”
言梧桐:“有什么怎么办?”
广王:“忠义侯府不让庶子读书科考,你忍心让你疼爱了二十几年的孩子,回到那种鬼地方吗?”
看着言梧桐沉默的样子,广王伸手把夫人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没事的,两个孩子又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到时候对洛润好一点不就好了嘛。”
“等小偌科举考结束,我们就把洛润接到家里来,好不好?”
两个人躺在床上,言梧桐看着面前,曾经觉得宽厚无比的背影,莫名有些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上午那件事情。
要知道耳朵后面的印记,自己肯定是画不了的,所以那印记他肯定是找人画的,所以小偌应该,应该是什么都知道吧。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他是怎么能做到,心安理得继续当卫本偌的?
言梧桐想不明白,她不想把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想得那么坏,尽管现实好像是那样。
她更想不明白的,是刚刚广王跟自己说的话。
孩子的成就真的很重要吗?
可是她嫁的,不是广王吗?
一夜过去,说是睡过去了,但言梧桐却感觉自己好似一晚没睡,但她不想让广王看出来,所以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身边人起床,听着他推开门离开,她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大公子二公子也都去上朝了,硕大的广王府只剩下自己和卫本偌,言梧桐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但卫本偌却和往常一样过来请安了,言梧桐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努力朝卫本偌笑了笑:“小偌快起来吧,地上凉。”
卫本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作者有话说:
兄弟姐妹们,下一章就是言梧桐痛苦,顾长灜约饭,让他们彻底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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