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来势汹汹, 一进门便扫了一眼格兰登,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他那眼刀仿佛就已经给人身上插满了窟窿。

  埃米特见状忙喊了一声:“阿诺。”

  对方这才止住朝格兰登而去的势头, 迈过去的步伐扭转了一下, 来到他跟前。

  “你的事情还没处理完。”阿诺提醒一样说道, “而且, 伯爵预支给了你钱。”

  埃米特哭笑不得,忙说道:“我还没答应呢。”

  “你打算答应?”阿诺追问道。

  “也没这个打算。”埃米特说道。

  见人这样说阿诺脸上神色才稍微缓和些许下来,尽管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埃米特有些想笑, 只是考虑到阿诺的脾气还是没笑出来, 他清了下嗓子掩去脸上的笑意,将手上的信交给对方说道:“这里有封信给塞西尔管家, 问他要不要来参加霍维尔先生的葬礼。他们距离比较远, 不知道走你那边的途径会不会快一些。”

  阿诺接过信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说道:“现在已经关门了。”

  “你明天送过去也可以……只是葬礼是后天,我担心赶不赢。”埃米特答道。

  “你想让他们来?”阿诺问道。

  倒也没说想让他们来的地步, 埃米特对这个倒是无所谓, 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来一下更好”这样的想法。毕竟这个年代有不少限制,而且他不想让塞西尔为难。而且,他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埃米特摇头:“争取吧…”

  阿诺收下了信件, 没说什么,而是坐在了柜台前,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要说些什么小话”了。

  埃米特本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但被阿诺这样一督着, 顿时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那边格兰登也踱步走了过来:“这位是?”

  “他的仆人。”阿诺抢答道。

  格兰登挑眉:“好有性格的仆人, 你真特殊。”虽是说着夸奖的话, 但他语气里的嘲讽却挥之不去。

  这点对阿诺来说却丝毫不起作用, 他依旧面无表情:“哦。”

  格兰登又耸了下肩,转而看向埃米特:“我的话依旧作数,你想去安多哈尔也可以找我……就当是这么久的弥补。”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可能很乐意接受,只是现在有些不同……”埃米特笑了笑,“我很喜欢这里,这里对我来说……也是家。”

  格兰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随手拿了一本放在旁边还没有整理的书,问道:“我想买下这个,大概需要多少钱?”

  埃米特扫了一眼,那本书他先前随手翻过两次,是一本侦探小说,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按照常有的书籍定价,他回答道:“5个叙洛币就可以了。”

  格兰登无所谓地拿出钱包,放了一张一百叙洛币的纸钞在桌上,夹着书说道:“天也很晚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感谢你的惠顾,请等一下。”埃米特说着,弯腰去摸柜台下面霍维尔的钱箱。

  等他再直起腰时,哪还看得见格兰登的影子。

  阿诺迎着他目光漫不经心地翻着柜台上的词典:“他走了,可能不想要你找钱。”

  埃米特狐疑地看了眼他,还没问出声就听到他继续说道:“不是我赶走的。”

  “……好吧。”埃米特无奈地说道。

  将对方付的钱收进箱,埃米特也没心思接着翻译了。他随手将信件收进柜台下面,实际上是塞进了“研究”里。接着,他背过身去伸手关灯:“今天就先到这,早点休息,明天一早你……”

  他话说一半就顿住了,和之前那褪色不同,这次他的视野的褪色非常浅,但整个周围都笼上了一层藤蔓。

  “我?”他身后的阿诺问道,“去送信吗?”

  埃米特卡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是的,你去送信,然后我这边继续工作。”

  “好。”阿诺答道,“我来关吧,你先上去。”

  埃米特本来觉得有“夜视”无所谓,但显然这个“研究”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夜视的功效,反而可能是阻碍。这次研究的时间也很久,需要三天。长时间对他来说算是一件好事,至少证明了其中的内容是有用的可能性更高。

  想了想他便点头应了下来,先上了楼。

  和往常一样,他上楼后便立刻洗漱“睡觉”,切换了形态出了门。

  而在他刚出去没多久,他身体所躺着的房间窗户沿上便悄悄爬上了一节藤蔓。

  在藤蔓刚要从窗户缝伸进房间时,一点闪着晶莹光芒的物体便落在了它表皮上,刹那间,整个藤蔓便凝结在了原地。

  楼下的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来到藤蔓下方,抬头看上去。

  洋溢着于秋冬不符的春意的藤蔓有着一种特殊的新绿,此刻因为内部完全被冻结而逐渐开始向深色转变而去。

  那人低声说道:“滚。”

  刹那间整个攀爬上去的藤蔓碎裂化为齑粉,风一吹便什么也不剩。

  出了门的埃米特对此一无所知,他例行到了费舍尔家里,关心一下他小教徒的成长情况。

  费舍尔迎接他一如既往地热情而又内敛,就是吻手礼到伏膝上一样不落,埃米特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袍子有些长,对方很可能直接亲他脚背。

  这对信徒来说可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埃米特还是觉得最好不要!

  费舍尔脸上的神情崇敬又倾慕,他趴在埃米特膝上低声说道:“阿尔宾团长向我提议住在他们那,但我拒绝了,就是想等着您再来。虽说您是有您的方法,可我依旧担心您被其他人注意到……要是因此而对您造成影响,那绝不是我愿意的。”

  埃米特却觉得歌舞团团长的提议很不错,特别是在费舍尔有被人盯上的情况下,他正准备开口劝一下,就听费舍尔继续说道:“我想见您,恨不得时时刻刻陪伴于您左右,您会觉得我太烦人吗?”

  “当然不会。”埃米特答道,“但……”

  “那就太好了,能见到您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费舍尔说着,又轻轻伸手握住了他的小指,“您可千万不要将我推开。”

  有些不太好说了……

  埃米特没说话,费舍尔便接着讲了这几天他的经历,但暂时隐瞒了他“练手”这件事。

  送走那个失忆的少年后,他出门去借磨刀石时刚好碰到了暗骷的人。尽管两人无仇无怨,他却需要练手,而同时对方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就动了手。

  令他没想到的是,一切简单极了,甚至比他在舞台上起舞要更加轻松!

  这必定是他的教主为他带来的庇护之一!

  可教主没有说过能否伤与他无仇的人,他也就打算先隐瞒一会。

  等一切风声过去再说,费舍尔心想,要成为教主手中一把好刀,更合理地陪伴于对方身侧,那仅仅如此必然是不够的。

  更何况,他腿的代价理应是那些人来偿还!

  费舍尔垂下眼,又轻轻吻了一下埃米特的指尖。

  如同触电一样,埃米特忙收回了手,假装动作自然地摸了摸自己脸颊边的头发。

  他答道:“我当然不会抛下你,只不过我想我不能成为限制你的理由。”

  “我有很努力地在练习。”费舍尔立刻答道,他抬起头看着教主露出来的那半张脸,脸上扬起笑容,“我想正是因为您的原因,我的步伐比往日要轻盈得多,无论什么动作都更加游刃有余。团长说下周三晚上七点那场舞剧,我或许就可以作为演员正式上台演出,您……您能前来观看吗?”

  小信徒登台演出那必然要去看,埃米特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下来:“我会去的。”

  费舍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那一瞬间简直让埃米特感觉有几分炫目。

  “请您相信我会为您带来最精彩的演出。”他说着,同时也开始盘算着如何在周三前结束那些麻烦事,同时……得到不止是“绅士”那样的配角角色。

  得让教主更加喜欢他。

  人一旦拥有了更加强烈的欲望,总会迸发出更强大的潜力……也将变得更加不择手段。

  至少对于费舍尔来说,教主现在比任何都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