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怎么突然问起那位?”荀煜州看向对面,江含清身材不如荀金崚结实,还蒙着面,坐在一旁话也不多,可以说是毫不起眼。赵爻怎么会注意到这个人?荀煜州皱眉,他想不通。
“我不能问?”赵爻瞥了眼荀煜州,语气轻描淡写的。但荀煜州只觉得背脊一凉,低了低头,把视线撇向一旁道:“舅舅,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点好奇……”荀煜州没再继续往下说,抬头又看了赵爻一眼。
“嗯?”赵爻这声嗯的漫不经心,目光根本不在荀煜州身上。
荀煜州从小养在宫里,他九岁的时候就被皇后养在身边,说是代他逝世的母妃抚养自己,实则却是想控制住自己。赵爻是他的舅舅,他听过很多关于他舅舅的英雄事迹,赵爻是荀国的曜王!也是救百姓于水火的大将军!他舅舅是个英雄,荀煜州从小就崇拜赵爻。
但赵爻性格乖戾,不喜欢与人亲近,到现在除了自己也不见有其他人在赵爻身边。而他与赵爻的关系,好像仅止步于‘是他舅舅’这一层字面上的意思。他有时候很害怕,他怕舅舅也会丢下他,让他一个人面对齐皇后的掌控和皇帝之位的争夺。但在他及冠那年,他舅舅送给他一把宝剑,剑是把好剑,削铁如泥、吹发断丝,那天晚上赵爻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就是:“你是阿姐的儿子,我自会护你。”然后,赵爻身边就有了他。仅短短一句话,不过十二个字,却莫名充满了力量,让他内心踏实无比。
赵爻允许他在自己的羽翼下遮风挡雨,他可以站在赵爻身边,他入了赵爻的眼…而原因则是,他是赵爻嫡姐唯一的血脉。赵爻在荀煜州眼中,仿佛就是神一样的存在,荀煜州信仰着赵爻、崇拜着赵爻,用现在的话来说,赵爻就是他的偶像。而如今了,这么个偶像般的存在眼中却看到了别人,而这个人在荀煜州眼中看来,毫无特点。
荀煜州想不通赵爻怎么会注意到江含清,在他看来,江含清根本不配得到赵爻的关注!这么想着,荀煜州也忍不住头脑发热的说道:“他不过是个空桑国的弃子,并不值得舅舅这么关注!”
“……”
话一出口,荀煜州就后悔了。荀煜州也看不出赵爻在想什么,也不见赵爻吭声。不由得心里越发没底,他心想赵爻即使是发怒也好,偏偏不说话,这才是最令人内心煎熬的一点。但话已经说出口,荀煜州只能硬着头皮问道:“舅舅…怎么不说话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赵爻挽住垂下的袖子,为自己倒了杯酒。赵爻端起酒杯闻了闻,一股子浓郁的酒香四溢,喝酒的人一闻就知道是好酒。赵爻能喝酒,但不爱喝酒,但他懂酒,他知道自己手中的这杯是好酒。赵爻闻了闻,便把酒杯放下,这种好酒应该存起来,给…给谁留下才对。
赵爻一愣,盯着桌前的酒杯一时失了神。他刚刚觉得,这种好酒,他应该存起来给某个人留着来着。可是,他身边不是一直都没有人嘛?
赵氏夫妻走得早,小时候疼爱自己的阿姐入了宫后,他就一直是一个人了。对了,阿姐还留下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是皇子,他可以为这个孩子扫清障碍,但作为皇子这条路,注定只能是荀煜州自己一人的路。
而现在的荀煜州,赵爻看着垂着眼不敢与自己对视的青年。现在的荀煜州太依赖自己了,这样不好,在战场上,如果哪个士兵因为害怕敌人而低下头,通常都死的很快。荀煜州显然也是这样,荀煜州身上有一种傲气,但是还不够,荀煜州还不够自信!底气不足的傲气,不是自信,而是自视不清!
荀煜州不知该如何答话,赵爻也不在意,用毫无波澜的话语,继续说道:“‘永远别轻易看低任何一个你不了解的人’这个道理,我不想替你太傅再教你第二遍。”
“…舅舅,对不起,我不该说这种话。”
“刚刚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不要让我再听到第二次。你不必对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赵爻说话从头到尾都不疾不徐,根本听不出赵爻有什么情绪波动,是否真的生了气。
“……”荀煜州低着头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之后也没再说话。
猜灯谜最后的赢家是荀金崚,荀金崚最后答对了16道灯谜,比七皇子多答对了2道。荀金崚挑了挑眉,看向七皇子毫无诚意的说了句:“七哥,承让。”
江含清看着七皇子荀雨泽微妙的表情,突然想起‘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这句话来形容此刻的七皇子应该十分贴切。荀金崚献宝似的把孔明灯送给自己,江含清谢过后也不矫情的收下了。
“多亏了你。”这句话声音不大,是荀金崚对江含清说的。
江含清笑了笑,安然受下这句话,可不得多亏了他吗?方才的猜灯谜,有两道题目有点类似于现代的脑筋急转弯,没什么逻辑可言,在场都是正经读书人,猜不出来很正常。
眼看荀雨泽略胜一筹,这孔明灯荀金崚指明说赢来送给自己的,于公于私,江含清也不能真见荀金崚输了打脸,偷偷在荀金崚耳边提点了两句。荀金崚本来就聪明,很快就领会过来,这才凭着这两道题峰回路转。而这都是江含清偷偷提醒的功劳,如此,可不得多亏了他嘛?!
这孔明灯不愧是出自皇家工匠之手,做工精细,特别是纸上的画作,被分作了四面,一面是一季,每个季节画的都生动形象,美轮美奂。江含清捧着孔明灯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有一种想要收藏的冲动,可一想到待会儿大家会聚在一起放孔明灯,自己这个也要放到天上去,他就觉得实在太可惜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江含清怀里抱着孔明灯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毫无保留的落在了对面的赵某人眼中,赵某人有些不解:那花灯有那么好看?会比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