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一切都很突然,宋玄急着把江含清带去医院,也没来得及拷问东子,所以东子的身份暂且是未知的。但在今天晚上这种场合,东子的出现恕他直言,宋玄并不认为东子是专程来刺杀江含清的,东子的目标只能是自己。结果最后东子却和江含清交手了,宋玄并不认为这只是单纯的巧合。
宋玄早就领教过江含清的稳重与睿智,也隐晦的得知了江含清一些本不应该掌握的本领。对宋玄来说,江含清就像江湖传闻中被埋藏在层层关卡下的未知宝藏,你越是深入探索,就越能体会到属于江含清的与众不同。
“心事重重”的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说点什么别的。江含清一口一口,直到将手中的水喝完。
“还要吗?”冷不丁的一句。
短暂的迷惘过后,江含清很快反应过来宋玄指的是什么,受伤的他可能是吃了药的缘故,反应起来有些吃顿,他慢吞吞的摇了摇头,道:“…不要了。”
“嗯。”宋玄也没说什么,拿过江含清手中的水杯在一旁的桌子上放好,动作自然的连江含清都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两人总不能这样一直干瞪着眼,总要有一个人开口说正事。而且那个先开口的人最好是自己,深知这点的江含清眉头微锁,思考着要怎样开口,反复斟酌之下,半晌才郑重其事的开口了:“你……”
“时候不早了,今晚先休息,我明早再来看你,嗯?”
“嗯??”江含清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僵硬。时候确实是不早了,但你确定不问点什么吗?
宋玄一看江含清的表情,大致就能猜出江含清在想些什么。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别想太多。”厚实的大手终究是忍不住盖在江含清的发顶上,抑制不住的揉了揉江含清的小脑袋,感受着柔软滑顺的发质,这一刻,宋玄的胸腔从未有过的感到充实,同时也抚平了宋玄心底隐隐的烦躁,这个人总能令自己平静下来。
‘这人真是…’江含清毫不客气的将头顶上的手拍开,没好气的瞪了宋玄一眼:“你倒真不怕我接近你是别有心思!”
“谁说的?”宋玄闻言,英气逼人的剑眉一挑:“我怕着了!”
江含清撩了撩眼皮,狐疑的看向床边的人,宋玄见人朝自己看来。冷硬的眉眼倏地往下弯了弯,以一种温柔的视角看向近在咫尺的人,低沉的嗓音吐露道:“我就怕你接近我什么心思也没有。”
定定的看向江含清,宋玄的眼中的认真的让人难以忽视,可说出来的话实在太不着调:“只有我一个人对你别具心思,岂不太可怜?”
江含清一愣,随后眼睛一瞪,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好似又恢复了前段时间的不着调,与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稳重差太远了。不过见宋玄如此态度,这分明是不打算计较自己的事,江含清如果再看不明白就是真的傻了,宋玄如此说不过是向自己摆明他的态度,好让自己放宽心,想到这的江含清不由得心头一暖,总算把自己心中的顾虑暂时放下。
“净会贫嘴,快走!我要睡了。”江含清佯装生气,掀起被子盖在头顶不去看宋玄。
“好,我明日再来看你。”宋玄促狭的一笑,看向躲在被子下当鹌鹑的江含清,眼中始终带着纵容的笑。
出了病房,宋玄才将脸上笑意尽数隐匿在眼底,如墨般的眼睛沉静的可怕,他天生不怒而威,再英俊帅气的面庞也抵不住那可怖的气势。再加上没顾虑的人在,身上那种本就唬人的气势也再压抑不住,这人不仅仅是一位位高权重的督军,更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气势全开之下足够令人从心底由衷感到不寒而栗。
宋玄此刻的心情不算好,病房门口守着的两名士兵体会最为深刻。两名士兵目不斜视,问过好之后就不再说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好守着,保证里面人的安全。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宋玄的眼危险一眯:“你们不会想知道代价。”
“是!保证完成任务。”忍住自心底开始的颤栗感,两名士兵异口同声的保证到。
得了想要的回答,宋玄便毫不犹豫的大步离开。如果此时有人仔细观察宋玄的表情,就能发现此刻的他神情冷如冰霜,而在这恰似平静冰霜之下,眼底正酝酿着一场令人闻之色变的风雨雷电。宋玄勾了勾唇,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弧度。时候到了,是时候将那些不知死活的臭虫揪出来清理干净了。
——
仙乐宫之事暂时告一段落,江含清却是在医院安起了家。他并不觉得自己的伤必须得住院,但拗不过宋玄坚持,他只好乖乖就范。只是他受伤一事,终究是没满过家里人,自然也没瞒过骆氏父子。他这边好不容易安抚住原主的母亲,骆霖那边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几天江含清所在的病房不可谓不热闹,他甚至觉得自己上班都没这么累过。
骆霖是在他住院的第二天前来探望的,与骆文和一起,提着大大的果篮。骆文和沉不住性子,看到江含清后就按捺不住的拉着他左一句右一句的问个不停。江含清则耐着性子回答,顺带还安慰了骆文和一把,也不知道受伤的到底是谁。到了最后,骆文和才把问题问到点子上:“怎么你会受这么重的伤?门口守着的士兵又是怎么回事?”
江含清这次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眼进来之后朝自己打了声招呼,就一直沉默的骆霖,见骆霖听到骆文和的问话后正望向自己,江含清明白,这也正是骆霖心中的疑惑。叹了口气,江含清并不打算欺骗骆霖,他能顺利混入仙乐宫工作也多亏了骆霖的帮忙。骆霖是真心待自己好,江含清能感受得到,所以他不想欺骗骆霖。
“那是宋爷的兵,许是怕我有危险。”
“宋爷?那是什么人?”骆文和皱眉,怎么从来没听江含清与自己说过这号人物?
“宋玄。”
“…宋玄?这名字怎么恁耳熟?”骆文和挠头,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这名字在哪听过。
“可是焱川总督——宋玄宋大帅?!”骆文和想不起,可不代表骆霖也想不起。宋玄这名声多大啊!那可是在焱川只手遮天的人,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招惹的起的危险人物。
“正是。”江含清点了点头,平静的面庞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你怎么会与他扯上关系?”
江含清看了眼表情严肃的骆霖,在心里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我和宋爷是旧时,约是一年前的一些事。那时我刚来梧桐镇,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一家人只能靠我养活。那时的我只能靠去牌坊唱曲儿赚点小钱儿,勉勉强强养活家里的弟妹。那是我第一次遇见宋爷,他当真是好人。听我曲儿的听客挡了他出城的路,想他是何等身份?竟也没驱逐于我。反倒是看我可怜,打赏了我不少银钱,对于那时的我而言,当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说着说着,江含清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丝毫不查门口戛然而止的脚步声。那是军靴接触地面的声音,这声音比较特殊,有心人想要发现也不难。
骆霖专注于听江含清的叙说,也没注意到门口的异样。默默观察着江含清的神情,看着看着,骆霖眼皮一跳,略觉得不对劲。接着再看向江含清时的视线中莫名多出了些古怪,但很快就被很好的掩藏起来。一旁的骆文和神经大条,更是不察,兴致盎然的撑着脑袋坐在一旁,仿佛在弄堂里听着哪位说书先生讲着什么有趣的话本故事,还时不时的插上几句。就比如现在:“真没想到阿眠还认识宋大帅,阿眠也不与我说,真是太让我伤心了。”骆文和嘴巴一瘪,好不委屈,在场无论是谁都没想到江含清居然与宋玄认识。骆霖也不例外,但却没有骆文和那般大惊小怪,似是嫌骆文和话太多打断江含清的话头,骆霖狠狠弹了一下骆文和的额头。骆文和吃痛,嗷嗷大声向江含清诉苦。
“小兔崽子就你话多!”骆霖威慑力十足的瞪了骆文和一眼,转过头对江含清道:“你别搭理他,继续说。”
江含清点点头,也没在意骆文和可怜兮兮的目光,而是顺着骆霖的话继续说道:“宋爷是个好人,后来因为一些缘故,也曾多次援助于我,对我而言有恩。虽然宋爷从不曾向我索取回报,但我却不能安然受之,我想报答他,从什么方面都好,更想当面对他说上一句谢谢。只是…想见他一面实属不易,那日无意听阿和提及宋爷会去仙乐宫,我便动了心思。后面的事我也没有预料到,算是误打误撞…正好,也算是报了恩。”
“难怪。”骆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