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博翰的番外』
自年幼时离开了老宅之后,这是陆博翰第一次回到这个记忆中的宅院。
外公去世后,外婆年纪已经很大了,身子骨不如记忆中的那样健朗了。陆博翰知道,他这次回来,是为了陪外婆走完最后一程的。
回了宅子后,陆博翰先回了自己房间放行李,还是小时候那个房间,一切都没有变。目光看到某处,落在一个花瓶上,里面插着几株粉红的蔷薇,蔷薇开的还很鲜艳,似乎还闪烁着晶莹的水珠,像是刚放进去不久。似有所感,陆博翰问道:“蔷薇开了?”
旁边的老管家见到陆博翰的视线,忍不住感叹:“开了,少爷。”
话音刚落,好像想起什么,老管家自顾自说道:“自从小少爷走后,老夫人每天都非常想念少爷,就吩咐我们每到蔷薇盛开的时候,记得摘下开的最艳的几朵蔷薇,放进小少爷房间。说小少爷喜欢蔷薇,还让我们每隔三天就换上新的蔷薇,直到蔷薇的花季过去。老夫人说,好像这样小少爷就跟没离开过似的。”
“外婆有心了…”陆博翰这么说着,却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良久才问道:“…我能去看看嘛?”陆博翰没有问为什么三天换一次蔷薇,因为他知道,三天一过,房间里的蔷薇就会开始凋零,三天是蔷薇摘下来后开的最美的几天。却不如墙上的蔷薇活的久,所以要三天换一次。
“是啊~小少爷,您要去看看吗?”
陆博翰点了点,根据儿时的记忆找到了那堵爬满蔷薇花的围墙。现在正是蔷薇花盛开的季节,墙上粉红色的蔷薇花一片荼靡,明艳美丽。陆博翰恍惚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同样拥有艳丽面容的少年,陆博翰怔怔的问:“为什么墙上的蔷薇比房间里的蔷薇好看呢?”
这个问题,在陆博翰年幼时就一直存在,可到如今也没有答案。不知怎的,竟然成了陆博翰心中的执念,特别是在某个少年永远离开之后,可陆博翰至今都没有想到一个心里认可的答案。身边的管家听了,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可能是因为…房间里的蔷薇只是花,而墙上的花才是蔷薇。”
陆博翰闻言,心头一震。陆博翰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期望自己可以得到答案。原来…原来如此,不是房间里的花不够美丽,而是墙上花才是蔷薇。答案明明就在眼前,陆博翰却一直没有看到。
“你本来的样子…才是最美的你……”
因为你带刺,所以很美!
陆博翰笑了,这笑有点苦,掺和了点涩,回味又带着些甜。
过了这么久,陆博翰此时才醒悟。他当初固执的以为,只要安景淮能够永远消失,江含清就会爱上自己。故意在商场上与安景淮作对,结果林氏破产了…林琳染上了毒品…林家威跳楼自杀…谢柔柔呢?听说是带着小儿子逃去了国外,至于去了哪呢?没人知道。这已经不是陆博翰能够控制的了。
其实到头来,他撞的头破血流,江含清也不会回头看自己的。或许并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或者他是什么身份,仅仅只是因为,江含清心里有人了,而那个人…不是陆博翰,仅此罢了。
陆博翰早该知道的,江含清在安景淮身边才是最美的样子。安景淮是江含清的刺,所以江含清卸下了全部武装,只剩下柔软与美丽。
可惜的是,花没了。
刺…也就不存在了……
“少爷,如果不想笑,就不要笑了。”管家的声音在耳旁缓缓传来,陆博翰鼻子一酸,原来不想笑…可以不笑嘛?
『后记』
——南山墓园
今天的天气并不怎么好,阴天多云,整个世界好像都雾蒙蒙的,地板也有些潮湿,让人心生压抑。
在A市的南山墓园里,一个年轻的女子正静静地看着一块石碑,本来应该时常带着笑的月牙眼,此刻却染着悲伤的情绪,似乎要和这沉闷的天气融为一体。
被切割整齐的石碑上,嵌有一张黑白的相片,如果你认真看上面的照片,不难发现这是两个男人的照片。
成熟一点的男人面容冷峻,锐利的眼中却带着缱绻的温柔,令人动容。年轻一点的俊俏男人…或者准确的说是一个少年,正挽着身边男人的手,本就勾人的桃花眼,因为多了些甜腻的情意在里边,更加显得顾盼生辉。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人,站在一起却这么和谐,分明是一对情意绵绵的璧人。即使是一张没有色彩的照片,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照片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幸福感。
这是他们的结婚照,
这也是他们的遗照。
女子的月牙眼有点湿润,一阵风吹过,夹杂着细细的雨丝,似乎是在提醒女子要下雨了。女子将鬓边落下的乌发别在脑后,用力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了,她也已经可以喝更多的酒了。
只是…她现在喝酒,却再也没有一个少年笑眯眯的跟她说:‘你还小,不能多喝。’
深吸一口气,女子轻声说道:“小哥哥,安叔叔。你们在下面一定要幸福,远晴…明年再来看你们。”
原来,是每年的清明节。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故人不会归,至少我还有远方和酒。
女子离去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男子胸前捧着一束粉色的花,右手举着一把纯黑的雨伞。女子多看了男子一眼,不是为了男子帅气的容颜。她只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不知是在哪见过?
男子轻轻瞥了她一眼,擦身而过。女子摇摇头,这样英俊的男子她如果见过,印象应该会挺深刻的,女子一时想不起,只以为是撞脸了,便继续离开。所以女子并没有见到,那男子在自己方才站定的地方驻足。男子手中是一束粉色的蔷薇,是带来看故人的,却发现墓碑前还有一束淡蓝色的小雏菊。
‘有人来过?’男子想起刚刚离去的女子,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男子是第一次来看故人,只为了去心中执念。来这一次,只来一次。
男子将粉红色的蔷薇放在双人墓碑前,粉色蔷薇有一个极少人才知道的花语:‘一见钟情’。
粉红色蔷薇是带给少年的,如同年幼时固执的喜欢,少年是男子一见钟情的空欢喜。如今将花留在这,留下的还有一份自己的一厢情愿,连同二人一齐埋葬于此。男子的人生,这才刚刚开始。
男子发现,两人的墓碑前刻着这样一句话:“在失去爱人的无望等待中,依旧深爱着彼此。——江含清与安景淮的爱情”
『第一个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