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妮克丝闻言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

  “我们老板要是知道你当时是为了这样的理由才……那估计得气个半死。”

  林飞池:==

  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道:“好了,事情说完了,我挂了。”

  菲妮克丝笑道:“嗯嗯,我等下就去找老板,等合同拟定好了,我亲自去一趟华国,跟他们签约,顺便看看你的家乡南城是什么样子。”

  “好的呢。”

  林飞池道:“那我到时候接待你。”

  结束通话之后,林飞池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走到窗边,又朝外面的车水马龙看了一眼。

  该回去了。

  他关掉咖啡厅所有的灯,锁好门。

  然而转身之后,身体却忽地定住。

  不知何时,咖啡厅门口停了一辆紫色轿车。虽然林飞池对汽车完全不感兴趣,连奔驰和保时捷的车标都分不清,但他还是一眼就瞧出,这辆车价值不菲,它的主人必定非富即贵。

  林飞池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车内走出一个令他感到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安诗兰,他喊了十七年妈妈的人。

  阳光咖啡厅内。

  “店里就只剩下这种咖啡了,将就着喝吧。”

  林飞池亲自给安诗兰泡了杯拿铁,只当是再还一次母子之情。将咖啡端到对方面前后,他在安诗兰的对面坐下,问道:“所以,您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

  安诗兰得知自己今天来了咖啡厅,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在自己上次挂了她电话的情况下,怎么还会找过来。

  安诗兰静静地瞧着林飞池冲泡咖啡的过程,又掀起眼皮,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会儿整个阳光咖啡厅。

  最后,她垂眸看了看面前的这杯拿铁,只一眼便轻轻蹙眉,挪开了视线。

  林飞池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这时,安诗兰开口道:“开一家咖啡厅虽说赚不了大钱,可毕竟是自己当老板,日子也算悠闲。我记得你素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如今怎么攀附着别人,去当什么网红呢?”

  什么?

  林飞池一时没反应过来。

  攀附着别人?

  难不成是指纪鹤时?

  林飞池莫名觉得好笑。

  他稳了稳情绪,道:“所以呢?”

  安诗兰也不绕弯子:“不要再当什么网红了,也不要想着进什么娱乐圈。在那些地方招摇,不如开好你这家咖啡厅,或者继续你的学业。若是觉得这样赚的钱太少,我可以再给你一笔钱,让你足以衣食无忧地过上几十年。”

  “所以——”

  林飞池定定地道:“你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以及今天过来找我,都是为了让我不要当网红‘招摇’是吗?觉得我这样子给你丢脸了?”

  是了,高高在上如安总,这种看不起人的事情,非常符合她的作风。

  “真是太好笑了。”

  “明明早就没有了母子情分,如今却认为我当网红这件事会给你丢脸。但是我不懂,以前倒算了,现在人人都知道网红赚钱多,想当网红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即使它不算什么光荣的职业,也绝不再是丢脸的职业。”

  “还是说,安总是怕我将来真正红了,然后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对公众说出您当年做的那些事情,影响到如今的安氏集团?”

  没错,就算对方觉得有一个当网红的儿子丢脸,也绝不至于在已经吃过闭门羹的情况下,再次主动找来。

  更何况是个早就断了关系的儿子。

  能让她亲自上门的,必是有可能真正触及到利益的事情。

  “你开个价吧。”

  安诗兰淡淡地道:“需要给你多少钱,你才愿意就此离开公众视野?”

  “多少钱?”

  林飞池连笑两声:“好啊,我知道安氏集团力量雄厚,你们安家财大气粗,那就来仔细算算吧。现如今,顶级的网红,扣完税之后,一年赚个两亿总是没问题的。以我现在的势头,再加上有娱乐圈的顶流可以攀附,给自己日后预估一个顶级网红也不算很过分吧?我也不多算,就算当红五年,那便是十亿。”

  “那么,只要安总今天能拿出十亿给我,我就遵照您的吩咐,从此再也不在网络上露面,如何?”

  安诗兰:“……”

  虽说由她控制的安氏集团子公司,旗下资产远不止这个数字。但要说现金流,别说十亿,即使一亿都很吃力,足以打乱公司接下来的很多计划。

  林飞池道:“不说话了?脸色也不太好了,看来是拿不出十亿。那我就再打个折好了,一口价,五亿。”

  见安诗兰仍然沉默,林飞池笑道:“怎么,偌大的安氏集团,连五亿都拿不出来吗?我听说某些大网红,某些大明星,甚至于某些作家,都能拿出这笔钱。安总日理万机,却连五亿都没有?”

  安诗兰冷冷地道:“我希望,在我愿意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不要太任性,否则——”

  林飞池攥了攥衣服。

  “否则怎么样?”

  安诗兰警告道:“你年纪也不小了,须得明白这样一件事:对于一个市值数千亿的集团而言,如果想在舆论上杀死一个人,他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就算有一个在娱乐圈当顶流的好朋友也不能例外。”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

  只要抢先一步,让自己声名狼藉,届时无论自己说什么,大众也不会信了。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法治社会,我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没有任何亏心事。我倒想看看,你们能怎么让我身败名裂!”

  “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自讨苦吃。”

  林飞池站起身,右手往外一指,语气十分不客气地道:“安总今天的来意我已经完全清楚了,不过要让安总失望了,我是不可能如你们所愿的。您请回吧!”

  安诗兰脸色一僵。

  她没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神色间似乎在犹豫什么。片刻后,她才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安诗兰离开之后,林飞池又一屁股坐回了座位上。

  就感觉好累。

  他双臂放在咖啡桌上,缓缓地往前挪动,最后将头埋在了手臂里。

  “刚刚安诗兰是不是来过了?”

  这个姿势持续了不到一会儿,纪鹤时的声音便猝然在耳边响起:“你……还好吗?”

  紧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林飞池抬起头,只见纪鹤时已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自己的身边。

  林飞池问:“你怎么来了?”

  纪鹤时道:“我给你发的信息你一直没回,反正我今天也没有工作安排,就想着干脆过来看看。来的路上,我看见了一辆紫色的劳斯莱斯,我隐约记得她的车就是这一款。”

  纪鹤时问道:“所以她到底是来找你做什么了?”

  林飞池冷哼一声。

  “她希望我不要再当网红了。”

  纪鹤时道:“不让你当网红?”

  林飞池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是担心,一旦我走进公众视野,我的家庭我的父母,甚至包括外公和舅舅,这些信息都会被网友给挖出来吧。若是哪天我对外透露了三年前的事情,安氏集团在舆论方面就会处于不利的地位,也许股价会因此受到影响。”

  “可他们忘了,那都属于家丑。”

  “他们不想让公众知道内情,我又何尝想提?更不想让我爸爸再次陷入到舆论的争议当中。”

  “让我来查查安氏集团的市值。”

  林飞池在浏览器上搜索相关字眼,随即扬眉:“呦,现在都两千多亿了,那估计他们几个安家人的身家,加起来得有几百亿了吧,难怪如此自信。”

  “可我偏不信,就算如此,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若是在西方国家,这样的巨额财富,或许真的能够无法无天。

  可这里是华国。

  一旁的纪鹤时静静地注视着林飞池,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忽然这样开口说道。

  “难受的话,不用强撑着。”

  “这里已经没有别的人了,而我,既是与你一起长大的人,也是你的男朋友。在我面前,你不用克制自己的情绪。”

  “就算是哭出来也没关系。”

  林飞池随之一愣。

  他缓缓扭头,与纪鹤时对视。

  纪鹤时没有再说话。

  四下里安安静静的,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只是林飞池的幻觉,并没有任何人说过。

  但是,只要望向身旁那双眼睛,林飞池便知道:不是错觉。

  纪鹤时的眼睛明亮而有神,带着温柔,带着心疼,带着“我总是明白你”的知心体贴,以及“一切有我在”的坚定可靠。

  他没有再说什么,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林飞池垂下眼眸。

  无论是面对安诗兰时的针尖对麦芒,还是先前在纪鹤时面前的故作轻松,这一刻忽然都随风消散了。

  林飞池身体微微前倾,将额头贴在了纪鹤时的左肩上,双手则分别抱住纪鹤时的前胸与后背,缓缓地抓紧他的衣裳。

  寂静的咖啡厅里,响起了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没事儿,我在呢。”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你永远不会感到孤单。”

  随着纪鹤时的回拥与轻抚,这抽泣声逐渐变大,到最后不再有任何掩饰,与心中藏了许多年的情绪一起爆发出来。

  “我只是不明白。”

  “她为什么这样对我,三年前是这样,现在又是。”

  “从小我就知道,比起我和爸爸,她更看重她的爸爸和她的弟弟。爸爸告诉我,人原本就不是一定要将伴侣和孩子看得最重要,妈妈是独特的,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妈妈,是爱我的。我相信了,接受了,可是,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感受到过来自她的爱,一次都没有。”

  “既然根本不想当母亲,根本不想要一个儿子,那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