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毕逍起得很早,他起来的时候彭旭昇也醒了,惺忪着睡眼想跟着起来,毕逍一把将人按回床上,在额头上落下一吻:“你再睡会。”
这句话仿佛有魔法,彭旭昇很快又睡着了。
毕逍出门买了早餐,回到酒店,将彭旭昇那份放在床头,又匆匆赶去了医院。
老头子要面子,这次伤了腿,心里不乐意别人去看他,把他当病人。要是听说毕逍留下来照顾自己,铁定要发一大通脾气,更不肯住院了。
毕逍深知老头子的秉性,也不多劝,打算看看他,就跟彭旭昇回去,也免得装上洪叶和毕振文。等老头子过几天出了院,再来看他。
他一过去,老头子就嚷嚷着要出门。他在医院还没躺一天,就闲烦了,想出去看看。毕逍拗不过他,问了医生,得到允许后,在护士帮助下,将老头送上轮椅,推出了病房。
出门的时候刚巧碰上洪叶和毕振文,他们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回去上班,中午姑姑会赶来照顾老头。
毕逍不想跟老头子肆意聊天的时候还有两尊大佛盯着,老头子也不想听他们唠叨,两人就合伙催促着将人送走了。
镇上的医院很小,没有大花园,只有小花圃,推着轮椅转一圈,不到十分钟,就转完了。
两人找了块阴凉的地方,爷孙俩许久不见,很多话可以聊。
聊着,毕逍看见对面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在医院门口徘徊了一会,停住脚步,拿出了手机,毕逍也立刻掏出手机,登时收到了彭旭昇的信息。
男朋友:我在医院门口了。
毕逍说:你进来吧。
彭旭昇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转身走了进来,毕逍冲他挥了挥手,他四下张望,怕遇到洪叶和毕振文,抬头就看见了毕逍。
他走了过去,还没想好怎么打招呼,老头子就眼尖盯住了他:“哎呀,你不是隔壁家那个小孩吗?”
彭旭昇跟毕逍对视一眼,在老头子面前蹲下,与他平视,说:“爷爷你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老头子摇手比划道,“那时候你跟逍逍都才那么一丁点哦。”
毕逍提醒:“他叫彭旭昇,住我们家对门的。”
“昇昇是吧,我记得。”老头子问中关键,“你怎么也来了?”
彭旭昇犹豫了一下:“我……”
老头子顿时将矛头转向毕逍:“好啊!是不是你小子跟人家说的?你到处跟人家说你家老头子摔跤了,瘸腿了,是不是?”
毕逍举起双手:“冤枉啊!人家是陪我来的,不是来看你的,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老头子被他呛得鼻红,开始赶人:“行行行!不来看就不来看,等过几天我就好了,我好了你们再来!”
毕逍:“您这过几天能好?”
老头子吹胡子瞪眼:“滚滚滚,赶紧儿滚回去!”
毕逍:“行,我把您推回去,我立刻滚。”
……
昨晚彭旭昇没睡好,半夜起来冲了个凉水澡,今早起来一直打哈欠。毕逍放下早餐走后他就睡不着了,起来洗漱和吃了早餐,就去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毕逍看他哈欠连连,就让他靠着自己睡了一路。
中途池莉薇给彭旭昇打了个电话,昨晚彭旭昇没回她消息,她问彭旭昇中午回不回家吃饭,她打算下厨。
毕逍就坐在旁边,将两人对话听了进去,彭旭昇用口型说:去我家吃饭吧。
毕逍点头。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彭旭昇说毕逍也来家里吃饭,池莉薇很惊讶,但没有多问。
毕逍有点踌躇:“你妈会不会看出来什么?”
彭旭昇蹲下换鞋的时候顺手帮他解了鞋带,闻声仰起头看他:“你担心吗?”
“还好。”毕逍换上拖鞋,“我只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滚床单是脑子一热,谈恋爱是心脏叫嚣,而未来对他们太遥远。老实说,他还没考虑过出柜这件事,享受当下最重要。
“嗯,可以循序渐进。”彭旭昇说,“不然什么都做不了了。”
毕逍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他们还要当死对头,那是一点亲昵的动作的做不了,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的。
“回来了?”池莉薇听见玄关的声响,叫他们:“过来坐吧,快好了!”
池莉薇做饭的手艺很好,以前毕逍再怎么不愿意跟彭旭昇待在一起,也愿意为了吃池莉薇做的饭而和他同桌。
池莉薇的工作告一段落,心情舒畅,给他们做了五菜一汤,看起来色泽诱人,香溢满堂。
其中一道菜是香菜拌牛肉,酸辣口,很符合毕逍的口味,但彭旭昇不吃香菜。
池莉薇知道毕逍爱吃,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又转头夹了一筷子给彭旭昇。
彭旭昇抬起手:“我不吃这个。”
池莉薇愣了一下,才一拍脑袋:“哦,对,我都忘了,你不吃香菜了。”
池莉薇的筷子尴尬停在半空,空气有些凝固,毕逍见状将碗伸了过去:“池阿姨,给我吃吧,我爱吃。”
“行,给逍逍吃。”
“您也吃吧,我们吃什么自己来就行。”
“好,我去洗个碗盛点汤喝。”
见池莉薇转身走进厨房,毕逍在饭桌底下踢了一脚彭旭昇。
彭旭昇扒着碗里的米粒,感觉到对方的动作后,抬起头看了过去。
毕逍起身舀了一勺鸡蛋羹放到他碗里,遗憾摇头道:“香菜拌牛肉真的好吃,你吃不了,真可惜。”
鸡蛋羹里也有葱花,但毕逍用勺子轻轻刮掉了,才舀给他。
礼尚往来,彭旭昇也给毕逍夹了一只大龙虾。
毕逍自然得仿佛这个家的主人:“吃吧,池阿姨做饭这么好吃,你干吃白米饭做什么。”
彭旭昇神色平静,没答话,桌子底下的脚却轻轻地勾了勾他的小腿。
毕逍:“……”
怎么有点偷|晴的味道。
吃过饭,彭旭昇去卧室接了个电话,毕逍为了多待一会,主动留下来帮池莉薇洗碗。
他撸起两只袖子,双手悬在半空,跟着池莉薇打转,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忙些什么。
池莉薇知道他不会,便笑着让他帮忙把碗碟收进厨房。
“我来吧。”池莉薇接过他递过来的碗,“逍逍你帮我去洗个抹布。”
“好。”
毕逍站在池莉薇旁边,听她差使,主打一个陪伴。
池莉薇忽然问:“你今天怎么跟昇昇一起回来了?”
“刚好碰上的。想念您的手艺了,就过来蹭个饭。”
池莉薇听了笑眯了眼:“真会说话,旭昇在我面前啊,不及你活泼。”
毕逍没跟着笑,反倒沉默了几秒,才说:“您有时间可以多陪陪他。”
池莉薇闻言露出惊诧的表情,直接将水关了,擦了擦手,认真地看向他。
毕逍没躲,毫无怯意地看着池莉薇的眼睛,慢慢道:“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彭旭昇是个很优秀的人。他对自己很严格,我想,他是希望您的目光能在他身上停留久一点。”
这段话没打草稿,就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
“在很多同学眼里,他是个不近人情的大学霸,在我以前看来,他又拽又装,我也特看不惯。但我扣着脑壳想怎么溜出去玩的时候,他在去上课外培训班的路上,所以我从来没质疑过他的成就。”
毕逍顿了顿,继续说:“您应该知道,其实我不太喜欢他,但他所做的努力,我能看到,您也应该看到。我希望您可以鼓励他,陪伴他,关心他,让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毕逍将话说得很委婉。他跟彭旭昇当了这么多年死对头,直到今日他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了解他,彭旭昇想必也是一样。
毕逍脑中霎时闪过很多画面,彭旭昇伏案挑灯苦读,彭旭昇羡慕地看着那些放学后跳进父母怀里的同学,彭旭昇得知父母离婚时孤独的背影,还有看到香菜时那点微乎其微的失落。
池莉薇愣了很久,率先移开了视线,很轻地说:“逍逍,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
“旭昇在我面前,其实不太爱说话,也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些。”池莉薇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我可能是知道的,但我太自私了,他不主动开口,我就装作无事发生……”
毕逍忽然听得很难过。
池莉薇是个很好的人,很温柔,很有才华,但她可能不是一位好母亲。
他不想听了。
“阿姨,我先走了。”
这些话听起来多么讽刺,他不想听,也不想让彭旭昇听到。
他心疼。
低头走出厨房,毕逍魂不守舍,差点撞上一道肉墙。
抬头,发现彭旭昇就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你……”
来不及询问,彭旭昇就沉默着将他拉进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随后,毕逍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他被压在门后,彭旭昇将他抱得很紧,额头抵在他的肩膀。
毕逍伸出手,慢慢地回抱他,什么都没问,轻抚着他的后背。
“……”
抱了一会,两人都有点热,毕逍手心都出了点汗。
他身子有点僵,想动一动,却听见彭旭昇说:“别动。”
毕逍以为他还没从情绪里缓过来,立刻不动了,乖乖让他搂着。
结果下一秒,彭旭昇低哑着声音,在他耳边呼出一口气,说:“想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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