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逍将手里的冰可乐递了过去,“只剩一口了。”
彭旭昇一顿,还是接了过去,仰头拉出修长流畅的脖子线条,咕噜灌了一大口。
气泡在嘴里扑腾,涌上鼻腔,驱走刺鼻的辣味,带来一阵清爽,他感觉好多了。
瞄准旁边的垃圾桶,轻轻一掷,空罐子准确无误地丢进了“可回收垃圾”。
毕逍评价:“你准头还不错。”
话头很自然地被转开,他顺势接下,可以顺利将话题岔开。
但他还是没忍住,问:“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毕逍比他料想中坦然许多,分外直白地指出:“刚才广告牌倒下来的时候,你明明可以拉我一把,却非要抱住我,还不撒手,我就是想问问,你这是情不自禁呢,还是单纯揩油?”
彭旭昇:“……”
要是他说两者兼有,会不会被揍?
“我也不是很清楚。”
听到这个答案,毕逍一扬眉。
人行道对面的信号灯绿了,飞过来一个踩着滑板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起来才十一二岁,反戴鸭舌帽,脖子上一串哐当银链,打扮很潮流,上阶的动作十分熟练。
毕逍瞬间被吸引了注意,感叹:“真好啊。”
虽然他风华正茂,但莫名有点缅怀自己的青春岁月了呢。
彭旭昇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看着看着,目光却落到了毕逍身上,将他的神色悉数捕捉。
正盯着,毕逍却猛然回头,审视地看着他:“高二有一次,我妈发现我出去玩滑板,是你举报的吧?”
彭旭昇坦荡荡地承认了:“嗯。”
但倘若再来一次,他突然觉得犹豫,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告状。
因为他刚刚发现,毕逍看向那个小男孩的眼睛特别亮。
眼底盛满了羡慕和向往。
毕逍不知道他的想法,哼了一声:“不问也知道。”
那次他还警告彭旭昇不许说出去,结果彭旭昇转头就把他给卖了,害得他一个月周末都没出门。
不过那次期末联考他考得不错,成绩进步了二十名,总分比彭旭昇多十三分,他非常满意,也觉得非常解气,此事便不了了之。
前面的绿灯开始闪烁。
“走吧。”毕逍把吃完的臭豆腐丢进垃圾桶,“我们过过逛逛。”
还有最后八秒。
两人同时小跑过去,晚风带起衣袂,他们顺利在信号灯变红前跑到了对面街道。
夏天的城市冒着热气,澄澈无云的天幕缀着大片星光,与璀璨的街灯交相辉映。夜晚的步行街很热闹,放眼望去,四处都是人,汇聚成纵横交错的河流,每个人都只是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并肩而行,毕逍突然问:“还记得吗,我们上一次一起走在这里,是什么时候。”
彭旭昇很快回答出来:“三年级。”
“对,当时池阿姨给我们每人买了一个冰淇淋。”
“但你没拿稳,掉在地上了。”
“然后我就挨骂了。”
彭旭昇很顺利接上:“我妈想给你再买一个,但洪阿姨为了教育你,让你记住这次的教训,不肯答应。”
毕逍看着对面的冰淇淋招牌,慢慢地说:“后来我每次来这里,都会给自己买一个冰淇淋。”
彭旭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他看向毕逍,带着不算清白的眼神。
毕逍说着却笑了:“但那次我们佯装去上洗手间,你把你的冰淇淋给我了。如果不是今天跟你一起来,我根本不会想起来。”
二十年,他们之间好像都是不愉快的回忆,但其实也有过互帮互助、一起瞎胡闹的时刻。只是在浩瀚的岁月长河里,找到它们仿佛大浪淘金。
毕逍兜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他拿出一看,是洪叶女士的电话。
应该是催他回家。
洪女士火眼金睛,根本不相信他会跟彭旭昇出门聊学习。
她心里一定认为,毕逍打着学习的借口出门,转头就跟彭旭昇分道扬镳了。
这才不到八点,毕逍一点也不想回去挨数落。
彭旭昇也注意到了,问他:“需要我帮忙吗?”
毕逍想了想,也行。
于是他拿出手机,给彭旭昇,想让他作证说几句。彭旭昇说的,洪女士能听进去一点。
结果彭旭昇拿到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滑——把电话挂掉了。
毕逍:“?”
我让你帮我,不是让你害我?
彭旭昇淡定极了:“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我陪你。”
“陪你个鬼啊!”毕逍舔了舔后槽牙,炸毛道:“我挨骂你也陪吗?”
彭旭昇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揉一把他的脑袋。
“嘭——”
漆黑的夜里突然绽放出绚烂的烟花。
彭旭昇的手悬在半空,在毕逍发现之前,又默默收了回去。
原本在循环播放广告的大屏突然黑了,下一秒,滚动出几个金灿灿的大字:彭小姐,你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吗?
后面还跟着玫瑰花的特效。
毕逍眼睛一亮,戳了戳彭旭昇的手臂:“跟你一个姓哎。”
“你要换个性别,说不定你就是女主角。”
彭旭昇听得出他的玩笑和调侃,但出奇的没生气。
甚至心里还想,不换性别,其实也可以。
轰隆的烟花表演中,他听见耳边响起毕逍的声音。
“要不要试一试?”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试什么?”
“试试谈个恋爱。”
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头去看毕逍。
旁人都停下来,看着大屏幕,纷纷起哄和鼓掌。
而他们盯着对方,从彼此的眼里,看见烟花、星光,还有朦胧的自己。
“你,”彭旭昇看着他,久久才问出口,“惦记我技术好?”
“……”
毕逍用力闭了闭眼,才忍住使用暴力的冲动。
拳头正攥紧,就感觉有什么落到了自己脑袋上。
他抬眼,发现是一个宽厚的手掌,正蹂躏他的脑袋。
毕逍:“把你的手拿——”
“试试吧。”
他突然听见彭旭昇说。
怔愣间,彭旭昇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砰!砰!砰!
难怪表白的时候要放烟花。
毕逍不合时宜地想。
这他妈的根本分不清是烟花声还是心跳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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