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旭昇跟毕逍以前住在一个小区,同一层楼,还是对门。
两家关系很好,彭旭昇的父亲彭东的公司上市之前,受了毕逍父母的不少帮助。毕逍的母亲洪叶和彭旭昇的母亲池莉薇是二十几年的朋友,当年一起约好买房子,最后买了对门。
彭旭昇跟毕逍同一年出生,但毕逍比他小几个月,刚出生还不满一个月,洪叶就把毕逍抱到彭旭昇面前,池莉薇告诉彭旭昇,这是你毕逍弟弟,等你长大了,要多多照顾弟弟。当然,彭旭昇对此没有丝毫记忆,这也是池莉薇后来告诉他的。
父辈关系好,但彭旭昇和毕逍的关系不好。
他们住的是对门,当的却是死对头。
不过三年前,池莉薇把房子卖掉了,彭旭昇也没有再回去过。
过去的三年里,他不是没有过回来的念头。但他担心遇到毕逍,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如果见到毕逍,他要说什么。
脑中浮现刚才在医院里,毕逍跟他咬耳朵的场景。
炙热的呼吸喷在耳边,温度烫人,烫得他有一瞬的慌神。
彭旭昇降下车窗,热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早上打理好的头发。
待会见到人,要说什么。
是冷淡地把药递过去,还是铺垫一点什么理由。
……
等回过神,他已经敲响了毕逍家的门。
还来不及准备开场白,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小彭?”
彭旭昇回头,颔首问好:“洪阿姨,好久不见。”
洪叶一直很喜欢彭旭昇,见了他喜笑颜开,热情招呼道:“真的好久没见了,小彭,你又长高了?”
彭旭昇摇头:“可能是鞋增高。”
洪叶被他逗笑了,又问:“我听你妈妈说你现在在市医院工作?工作忙不忙?今天是工作日吧,怎么突然来了?来,快进来坐——”
彭旭昇跟在洪叶身后,换了鞋,礼貌地说:“打扰了,我是来找毕逍的。”
“找毕逍啊,他不在。”
彭旭昇在沙发坐下,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等他一会吧。”
洪叶给他倒了杯温水,才说:“他呀,他搬出去了,不在家里住。”
彭旭昇微微一怔,“他搬去哪了?”
洪叶报了个小区名字。
“他现在在哪里工作?”
洪叶也把律所的名字告诉了他。
彭旭昇了然道:“住的地方跟工作的地方在一个区,确实更方便一点。”
洪叶却摇头,苦笑:“他可不是因为这个才搬出去。”
彭旭昇敏锐捕捉到她话里有话,正想问点什么,洪叶却将话题转开了:“你找毕逍什么事?很急吗?”
彭旭昇回过神,微微笑道:“他把药落在医院了,我拿过来给他。”
“医院?”洪叶神色一变。
彭旭昇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抬了两下。他表面不动如山,心里却意识到:他好像把毕逍卖了。
“小彭,毕逍他到底怎么回事?”
彭旭昇微微回神,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您别担心,他是去拔牙的,不是生病了。”
“他拔什么牙?”
“拔了两颗智齿。”
彭旭昇也拿不准。按他对毕逍的了解,毕逍这么怕拔牙,应该会咨询洪叶的意见,因为洪叶能给他推荐最好的医生。但没想到,洪叶对此竟毫不知情。
他不在的这几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洪叶的神色不太好看,看她动作,是想找手机,但拿到手机,却又放下了。
彭旭昇起身:“既然毕逍不在,我就不多留了,我直接过去找他。”
洪叶送他到门口:“真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没关系,顺路。”
彭旭昇走到了电梯间,却见洪叶跟了过来,叫住他:“旭昇。”
“洪阿姨,怎么了?”彭旭昇问,“是有什么话想要带给毕逍吗?”
洪叶笑笑:“没什么,阿姨就是想问问,你跟毕逍,是不是闹矛盾了?”
彭旭昇也笑了笑,等笑意淡下去,才说了点实话:“阿姨您可能不知道,其实我跟毕逍一直相处得不太好。”
“我知道。”洪叶说,“但你们大三的时候,是不是关系还不错?那年年夜饭,我们两家一起吃的,你们一起坐在沙发看春晚,难得的和谐,我跟你妈妈都觉得稀奇。你还记得吗?”
“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年年夜饭,是他跟他爸他妈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年夜饭。那时候他跟毕逍在一起了,但洪叶不知道。
“叮——”
电梯到了。
“好了,阿姨就随便问问,你不要放在心上。”洪叶结束了话题,“你们这几年都还有联系吧?”
“都挺忙的,联系得比较少。”
“唉,也是,我跟你妈妈都好久没见了。等年底大家忙完了,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好。”彭旭昇走进电梯,跟洪叶挥了挥手。
“路上开车慢点。”
“好。”
客客气气聊了几句,彭旭昇就走了。
上了车,他打开导航,输入毕逍小区的地址,一北一南,跟他回家刚好两个方向。
其实一点也不“顺路”。
-
又刷了会手机,毕逍才去吃饭。
他打开饭盒,对着花花绿绿油光发亮的炒饭,难得没有胃口。
但他还是吃了一口——唔,好硬——好痛。
很奇怪的感觉,不是伤口疼,但伤口附近哪都疼,头也疼。
他以前挺喜欢吃这家的炒饭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吃了?
他不信邪地又吃了一口。
“咳,咳,咳咳……”
一粒玉米没嚼烂,直接滑进了食道,差点没把他噎死。
他只好把玉米、绿豆等“大块头”的东西都挑了出来,只吃米饭。他只能用没拔牙的一边牙吃,吃了没几口,脸又僵又累,下颚也一阵一阵的疼。
毕逍将筷子一搁,叹气,突然想喝烂白粥了。
他也没想到拔了牙,吃东西这么艰难,早知道在回来的路上,看看哪里有粥店好了。
但他也不能不吃饭,吃完饭还要吃药……
等等。
他的药呢?
毕逍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到处找他的药。
他把药放哪了?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把东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药。他又把拿到药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回忆了一遍。
……不会落在医院了吧?
就算现在打车回去,也不一定能找到。
毕逍陷入沉默。
他又去找手机。
毕逍有两部手机,一个是工作的,一个是私人的。他的私人手机每天静音,工作手机则开最大的音量,怕接不到客户的电话。
他拿起手机,才发现有个没有备注的未接来电。
会不会是医院的人打来的?
毕逍赶忙回拨,手机还没接通,又听见门铃声。
“谁啊……”
不会是洪女士又来了?
毕逍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与此同时,耳边的手机也接通了。
“喂,您好——”
门口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跟他的动作出奇的一致,都一只手举着手机。
“怎么是你?!”
毕逍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彭旭昇穿了件灰色风衣,正站在他家门口。
他没戴眼镜,也没穿白大褂,又变回了毕逍记忆里的那个彭旭昇。
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事,以前的彭旭昇也特别讨人厌。
更令他震惊的是,彭旭昇的手机里传出了他的声音。
“你——”毕逍惊讶,“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彭旭昇波澜不惊地挂掉了电话,“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毕逍奇道:“我为什么要请你进去?我现在跟你很熟吗?”
彭旭昇明显脸色不太好看。
这会没别的人了,又不装了?
毕逍手指转着手机,觉得彭旭昇这人真有意思。
毕逍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别人的前任都像死了一样,可他前任时不时诈尸是怎么回事?
彭旭昇却反问他:“我打电话给你,你怎么没接?”
“怎么,我没接电话还要跟你写个检讨?”毕逍说,“我不接陌生电话。”
“那你为什么又打回来?”
毕逍非常坦诚:“我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是你,我不会打。”
喜闻乐见的,彭旭昇的眉头一跳。
拽什么?毕逍想。
他也不是非要跟彭旭昇呛声,他就是看不惯彭旭昇这副装的样子,跟他欠他分手炮似的。
在医院的时候,借着那么一点伤口,就要他请吃饭。现在又突然跑到他家门口,要他请自己进去坐,哪来这么大的面子。还有没有一点前任的自觉?
在医院里,毕逍说的那番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看彭旭昇不爽,想扒掉他那副平淡如水的外皮。总不能他随口说了句“复合”,彭旭昇就想跟他复合吧?
彭旭昇不是这样的人,他以前也不会看上这么蠢的人。
彭旭昇问:“你觉得我为什么打电话给你?”
“我怎么知道?”
毕逍低头,这才发现彭旭昇手里还拿着一袋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这是我的药吗?”毕逍有点震惊。
彭旭昇冷漠地说:“不是,我敲错门了。”
毕逍:“……”
你现在装傻,是不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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