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嘉钦第三次见程淮。
第一次是在四年前,第二次是在酒店。
他对程淮没什么好印象,程淮对他也没什么好印象。
这个男人每次见都没什么变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面无表情,看上去很难接近。
如果他不是程相宜的哥哥,顾嘉钦不会见他一面。
程淮约他在一家西餐厅见面,正好他因为易感期没怎么吃饭而肚子饿,程淮不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他就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东西,完全拿坐在对面的程淮当空气。
直到程淮憋不住了。
“程相宜呢?”
顾嘉钦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而是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不疾不徐地说:“在我家。”
程淮刚开始还能装作淡定,但顾嘉钦比他沉得住气,他意识到对面的Alpha早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不成熟的学生了,这让他感到有些挫败。
“你想做什么?”程淮问。
顾嘉钦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抬起眼皮看着程淮,不解地说:“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把我叫出来,你想做什么?”
程淮盯着顾嘉钦的脸,Alpha仍旧是年轻的,起码对于他来说,算不上多稳重,但在他面前没有了当初那种无措茫然,取而代之的是慵懒跟随意,仿佛今天出来真的只是吃顿饭,再无其他。
程淮不想跟他兜圈子,直言道:“我以为你不会再跟相宜在一起,你们现在是复合了?”
“没有。”
“那他为什么会在你家?”
顾嘉钦吃得差不多了,放下餐具,用放在一旁的纸巾擦了下嘴,餐厅的灯光很亮,将他的脸照得莹白透明。
“你应该问他。”顾嘉钦说:“从遇见开始,他就跟着我了。”
“所以你不想跟他在一起?是他缠着你?”
顾嘉钦抿着唇没回答。
程淮接着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程相宜之前被骚扰拍戏泡汤的事有了转折,他知道是顾嘉钦做的,但他得问清楚,这到底算什么,他对程相宜又是什么意思。
四年前发生的事,他不信顾嘉钦一点怨言都没有,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程相宜继续在一起。
他很难不怀疑是报复。
“过几天,会有一份新的合同送到程相宜面前,他不用换公司,你也可以继续做他的经纪人,拍戏、综艺,随他挑。”
“你什么意思?”
“我捧他。”顾嘉钦说。
程淮皱着眉头,反问道:“你刚刚告诉我,你们并没有复合。”
顾嘉钦沉默不语,只冷冷瞥他一眼,程淮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明白这里面是什么意思,需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什么,他就是太懂了,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不敢去相信程相宜会做这种事。
程淮彻底被激怒了,顾嘉钦从进这家餐厅开始,就一副云淡风轻的无所谓态度,他知道,现在的Alpha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也知道顾嘉钦没有忘记当年的事,但这跟程相宜没有关系,他不应该拿程相宜开玩笑。
程淮双手拍在桌上,餐具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顾嘉钦仍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你是在报复吗?”程淮咬着牙,“包养是什么很好听的词吗?你捧他?他需要你捧吗?你喜欢他吗?当年的事,是我做的,狗仔也是我找的,你哥已经替你出过头了,相宜早就没什么前途了,你怎么就非要糟蹋他呢?”
“你觉得我是糟蹋他?”顾嘉钦说:“我给他钱,给投资,怎么在你嘴里就是糟蹋了?”
“你包养他,还不是糟蹋吗?传出去,很好听吗?人家会怎么想他?”
顾嘉钦并没有对包养这个词作出任何异议,或许心底承认了程淮所说的报复,凭什么要因为他的年幼他的不成熟而被放弃,就当他不甘心好了,程淮做的那些事,难道过了四年,就应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我想,你没有资格来插手。”
“他是我弟弟!”
程淮呼吸粗重,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顾嘉钦说:“相宜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我把他带大的,他一直都很听话,但是在喜欢你这件事上,他非常固执,我只当他是因为信息素而产生的不明就里的喜欢,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忘了。”
“他的病这些年就没好过,越来越严重,因为接受你的临时标记次数太多,他对大多数药物已经免疫了,他时常会出现幻觉,说他见到你了,但事实上并没有,不想拍戏,只上综艺,说你喜欢看综艺,那些整蛊人的综艺他一遍遍地上,自虐一样,说他做错事了,想你看看他,想你原谅他。”
程淮看不见顾嘉钦紧握的双手,他只是不想让程相宜被玩弄。
“他喜欢你,我知道,当年的事都是我做的,但你要问我错没错,我只能告诉你,那只是一种危机公关,对象是谁,我都会那么做,更何况,你那时候未成年,爆出来对相宜百害而无一利。”
“那份声明……”顾嘉钦感到嗓子有些干涩。
“是我逼他发的。”程淮深深吸了一口气,“也是我让他叫你出来的,因为我是他哥,他自然信我,你要是不爽,你像你哥那样,把我揍进医院,相宜他一个有病的Omega,他拿什么陪你玩啊?你每给他做一个标记,他就要换一种新的药,等你彻底离开他了,你让他怎么活?”
顾嘉钦的喉结滚了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可以找别的Alpha。”
“他要是愿意,我也就不操心了。”程淮苦涩地笑了声:“你放过他吧,算我求你,让我跟你道歉也好,做什么都行,你放过他,他经不起折腾。”
程淮自知平常对程相宜严厉大于关爱,但他清楚,程相宜只要离这个Alpha远远的,不会有什么事,怕就怕,程相宜是认真的,而顾嘉钦只是玩玩。
因为他自己做错事,他担心程相宜被报复,所以害怕,非常害怕。
……
顾嘉钦在一个小时后回了家,cookie在客厅的地毯上趴着,不知道在玩什么,窗外的阳光透过淡色的透明玻璃窗,将它毛茸茸的身体挂上一层薄膜。
程相宜蹲在地上,呆滞地看着cookie,听见开门的声音才缓慢地抬起头朝他看过来,视线在触碰的一瞬间被点燃。
“嘉钦……你去哪啦?”程相宜站不起身,脸色有些红,看上去很累,身上还穿着Alpha的衬衣,底下两条细长的腿,不经意地抖。
“我没找到你,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顾嘉钦没敢去看他,侧过脸,走过去,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沙发上。
“买了点东西,你吃一点。”
可能是顾嘉钦身上的味道不太对,程相宜有些不安,没勇气靠上去。
“嗯,好。”
顾嘉钦看到了他红红的眼角,程相宜哭过这个认知窜上他的脑海,他刻意忽略了。
“程相宜。”
“怎么啦?”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程相宜眨了眨眼,摇摇头,“没有。”说完又发现不对,连忙问道:“你好点了吗?还有不舒服吗?”
顾嘉钦说:“没。”
“那就好。”程相宜松了口气。
顾嘉钦从他刚刚带回的袋子里掏出一袋营养液,插上吸管,递给程相宜,Oemga微微愣了一下,没用手去接,而是直接张开嘴把吸管含住吸了一口。
易感期的顾嘉钦跟平常的顾嘉钦相差太大,程相宜甚至没有办法把他们当作是同一个人,如果不是一身的痕迹提醒他,他还以为这几天是在做梦。
怎么嘉钦还是这么冷淡?
要是一直易感期就好了,他喜欢粘着自己的嘉钦,会哭会撒娇,很可爱,也很喜欢。
程相宜一边吸着营养液,一边难过地皱着眉,一副随时要哭的模样,顾嘉钦心跳有些快,又觉得心脏有些软,他晃了下手里的东西,说:“自己吃。”
“不要。”程相宜拒绝了。
“程相宜。”
“嗯。”
“不害臊。”
程相宜仍旧是嗯了一声,顾嘉钦看着他从宽大衬衣领口里露出来的锁骨,上面还有好些牙印,他记忆有些模糊了,易感期的时候,程相宜是不是从来没有反抗过他?是不是什么都依着他?
“程相宜。”
“嗯。”
程相宜咬着吸管,营养液还剩一小半,他也不松口,就那么咬。
“我过两天要出差一趟。”
程相宜吐出吸管,语气急切,“去哪里出差呀?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跟顾嘉钦过了三天的易感期,腺体已经被标记了好几次,哪里能离得开Alpha,他不想嘉钦走。
“要不了多久,很快。”
“哦。”程相宜很失落,但又很快打起精神来,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问顾嘉钦,“可以把我放出来吗?”
“什么?”顾嘉钦没明白。
“黑名单。”程相宜说:“这样我就可以给你打电话了,发短信也行,我不吵你,一天就发一条,可以吗?”
顾嘉钦还没回答,程相宜又改了想法,“还是不要了。”他弯着眼睛笑笑,里边水润润的,“这样也好,我在家等你。”
明明不舍都快满出来了,还偏要说很好。
顾嘉钦没答应也没拒绝,程相宜没再提这个事。
夜里,程相宜睡得早,估计这两天真的把他折腾坏了,顾嘉钦洗完澡后,程相宜已经睡熟了,床头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Omega洁白如玉的脸一般都掩在被子里,还有一半落在光影里。
顾嘉钦修长的手指没入他柔软的发丝之间,程相宜一动不动,睫毛都是根根分明地垂着。
顾嘉钦看了他很久,默默抽回手,拿过被程相宜放在床头的手机,点开通讯录,把自己的新号码保存了进去,四年前的那个手机号早就变成了空号,他想着应该把新的社交账号给程相宜。
所以他点进了程相宜的软件,想添加一下。
他又看到了被程相宜置顶的属于自己的头像。
除了晚安,程相宜还会写些什么?
顾嘉钦不得不承认,是好奇的,他想,在他们分开的这四年里,程相宜会跟他说什么呢?是每天的早安,午安,晚安,还是琐碎到日常的小事?
他都想知道。
顾嘉钦捏着手机的手指无法克制地颤抖,突然有些后悔,不该看的。
在他把程相宜拉黑的那段时间里,他拼了命地想要忘记程相宜,而程相宜却把思念填满了永远没有回应的手机。
——
嘉钦,生日快乐!你十九岁啦,去年生日下雪了,今年没下,但是好冷,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嘉钦,我最近休息了,因为拍戏的时候不小心把腿摔了,但也还好,不算疼,我终于可以好好跟你说话了,平常都不太能碰到手机,我好想你。
嘉钦,读书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呢?我很想你。
嘉钦,Y国天气怎么样?听说雾霾很严重,你要记得戴口罩,注意身体,我很想你。
嘉钦,晚上好,有好久没给你发消息了,是因为前段时间住院了,腺体总是不舒服,总是随时随地犯病发情,怎么吃药也不好,真奇怪,想你。
嘉钦,我出院了,今天是个晴天,有点失望,喜欢下雨天!想你。
嘉钦,你有没有看综艺?我参加了一个真人秀,不知道你爱不爱看,很搞笑的!我很想你哦!
嘉钦,下雨了,我很想你。
……
嘉钦,二十岁生日快乐,今年还是没有下雪,我放假了,我在Y国,但是我没找到你,你在哪呢?我很想你。
嘉钦,你有没有想我?
……
嘉钦,二十一岁的嘉钦,有没有长得更帅气?我的嘉钦宝宝一定是最帅气的Alpha,我今年也很想你。
嘉钦,今年好像都不怎么下雨,我闻不到你的味道就会很难受,好想你啊。
……
二十二岁的顾嘉钦,今年雪好大,再过两天就圣诞了,你会和家人一起过的吧?我先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要开心哦,我很想你。
嘉钦,我总是说想你,你会不会嫌烦?但我说的是真的,真的很想你,睡不着的时候,格外想你。
嘉钦,今年雨季来的好早,持续了很长时间,我好喜欢,好像你就在身边陪着我一样,想你。
嘉钦,顾嘉钦,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程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