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回家,程相宜都很沉默,苏艺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顾嘉钦离开的这些年,程相宜的苦她都看在眼里,事业下滑,精神状态不好,包括身体也不如以前了,如果那个Alpha回来能够带给相宜快乐,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不过包养这个词实在算不上好听,而且,她很难不怀疑顾嘉钦是不是因为当年的事在报复,毕竟是相宜这边单方面跟他划清界限的。
苏艺停好车后,转过头看了眼已经闭上眼休息的程相宜,Omega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宽大的衣服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她只能看到浓密纤长的睫毛,还有微微泛红的眼皮。
程相宜的眼皮很薄,借着光线就能看到上面细小的血管。
“相宜,到家了,我们上去吧。”
程相宜缓缓睁开眼,眼皮翻起深深的褶皱,“好。”
程相宜以为程淮会在家里等他,但家里空无一人,苏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给程哥打电话的时候,他好像有事,我也发短信告诉他我找到你了,可能过会儿他就会联系你。”
“嗯,没事,你也累了吧?先回去吧。”
苏艺摇摇头,“不累,相宜,那个剧怎么说呢?还能接着拍吗?”
“肯定拍不了了。”程相宜说:“陈广是投资商,我昨天反抗了他,他不会放过我的。”
苏艺睁大了眼睛,“是那个陈总?他怎么了,他……”
程相宜没隐瞒,实话说道:“他用信息素压制我,对我动手动脚,是嘉钦帮了我。”
语气里止不住地有些恶心,如果昨天没有嘉钦,他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办。
“所以你的脸也是他打的?”苏艺很少说脏话,这次没忍住,帮着程相宜骂人,“这些Alpha都不是什么好人,以为自己了不起,拿信息素压人,真恶心。”
“嘉钦是好人。”程相宜声音柔柔的,“他不一样。”
“他不一样。”苏艺反驳道:“那他怎么还要包养你?怎么说也算前男友吧,还搞这出,不对,他既然要包养你,那他给你什么条件了?资源还有钱,总不能少吧?”
“我不图他这些。”
“相宜!你傻呀,你总不能给他白……”苏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愣是闭上嘴打住了。
程相宜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没在意,还安慰她:“本来就是我欠他的,要他钱干什么?”
苏艺却不这么想,“当初要是早知道他家这么有钱,就承认算了,也不至于搞成这样。”
“小艺,不说这些。”
当初为了所谓的星途和前程还有人气,程淮逼着程相宜发那种撇清关系的声明,还把人叫出来拍照做戏,结果什么都没得到,不论是感情还是事业,程相宜什么都没有。
怎么能不后悔呢?苏艺看向程相宜,Omega红肿的脸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楚楚可怜。
“相宜,我去弄点冰块,咱们先把脸消肿了。”
“没事,反正也不用上镜,不麻烦了。”
“那哪行,这么好一张脸让人打成这样。”苏艺还是心疼他,直接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幸好里边还有冰块,她又去拿了保鲜袋,把冰块装进去,最后才找了块毛巾,把保鲜袋包起来,让程相宜坐着,一点点给他敷脸。
“等程哥回来,咱们必须讨回公道。”
程相宜拍拍她的手,摇摇头,“算了,没事的,别闹大了,到时候让我哥为难。”
苏艺听他这么一说,觉得好像也对,他们毕竟今非昔比了,给能做主?
苏艺气鼓鼓的,“欺人太甚。”
程淮是在将近中午过来的,苏艺已经离开,程相宜穿着顾嘉钦的衣服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脸上还是有些疼,程淮开门进来的时候连鞋也没来得及换,步伐急躁。
“相宜!”
程相宜睁开眼,“哥?”
“你没事?”程淮一眼就看到了程相宜脸上的巴掌印,两三步就走到程相宜跟前,拉过他的手,想要看他别处还有没有受伤。
“哥,我没事。”
程淮的眼睛都红了,他一夜没睡,就差报警了,看着程相宜现在安然无恙,他才终于松口气。
“哥,对不起啊。”程相宜愧疚道:“这部戏泡汤了。”
他知道是程淮好不容易给他接的剧本,这下又没了。
程淮松开他,从来都是挺直的腰此刻微微弯曲着,他看着程相宜脸上明显的指印,只说了句:“没事就行,你在家待着,这个事,我来解决。”
“哥,要不算了吧。”程相宜舔了下干燥的嘴角,一个晚上都没喝水,有些起皮了,“我……不想拍戏了。”
程淮盯着他,眼里有明显的怒意,“你再说一遍。”
“我不想拍戏了,反正这些年也没什么起色,或许,做点别的也好。”
“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我……”程相宜摇摇头,转了个话题,说:“我昨天,碰到嘉钦了。”
程淮面色有些僵硬,没回答,程相宜接着说:“在他家住了一晚。”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程相宜很轻地说:“没,就是他帮了我,只是跟你说这个。”
程淮冷笑着:“因为你碰到了他,然后他又帮了你,所以你连你的工作都要放弃,为了什么?为了跟他重修旧好?是这样吗?”
程相宜沉默了,程淮只当他默认,气不打一处来。
“程相宜,当年的事,我知道你记恨我,但在那个时候,那种决定并没有错。”
可能唯一错的就是他没有查清顾嘉钦的背景。
“哥我不是怪你。”程相宜试图跟他解释,“我只是觉得,我好不容易又遇到嘉钦,我不想……不想再让他离开我了。”
“程相宜,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爱情?”程淮反问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这样显得我很傻你知道吗?我拼了命地跟人赔笑脸,跟人喝酒,为了谁啊?”
程相宜脸色苍白,指尖都没办法动半分,他盯着地上的地毯,一言不发。
“就那么喜欢他是吗?都闹成那样了,你还上赶着,你觉得很光荣是吗?”
“哥!”程相宜双手握成拳,目光上移,看向程淮,“做错事的,明明是我们,是我们欠嘉钦的,你怎么能够这样理直气壮,你知道我喜欢他,你一直都知道,可是喜欢又怎么了呢?你以前嫌他年纪小,可他现在早就长大了,为什么也不行?”
程相宜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直视着程淮,两道眉皱在一起,问他:“能不能不要总是替我做决定?我已经27岁了。”
这是程相宜四年来第一次跟他发脾气。
他以前总认为,程相宜只要听话就可以了,他能够为程相宜带来很多东西,他不承认自己确实做错过很多事,但他也确实没有对不起程相宜,起码在工作这件事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程相宜厌恶起他这份工作了?
是从那个叫顾嘉钦的Alpha出现开始吗?
程淮难得地感到疲惫,他闭了闭眼,没有回答程相宜的为什么。
他只是转了个身,准备离开。
程相宜在他出门前,叫住了他,他没有回头。
“对不起,哥,对不起。”
程相宜在哭,声音哽咽着,“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对不起,哥你原谅我……”
程淮还是走了,程相宜的眼泪在程淮离开后流得很凶,一颗颗砸下来,将顾嘉钦的外套全部弄湿了。
他一遍遍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不知道是对程淮,还是顾嘉钦。
……
顾嘉钦今天回去很晚,公司的事处理完后,赴了一个约,昨天跟人约好的饭局,中途又带着程相宜走了,他今天得把这件事解决。
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他不知道程相宜还在不在,早上离开的时候,Omega还抱着他亲吻,说就在家里等着他,他其实对这句话并不抱什么期待。
毕竟程相宜最会骗人。
开了门,打开客厅的灯,屋子里空无一人,顾嘉钦在玄关站了很久,直到他觉得脚都有些麻,听到cookie的叫声,他才换了鞋走进去。
“吃过饭没?”顾嘉钦一把抱起cookie,高档的西装面料上因为cookie的扭动而沾上了些猫毛,“嗯?是不是饿了?”
顾嘉钦想了想,前段时间应该还有买的罐头,可以拆了给cookie吃,好像是放在柜子里了。
“我去找找。”
“喵~”
“笨猫,这么馋。”
他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找到了猫罐头,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跳跳糖。
他很久没吃这种东西了,看了眼上面的生产日期,还好没过期。
程相宜从卧室出来,就看到顾嘉钦跟cookie一人一猫在吃东西。
“你们在吃什么呀,我也要吃。”
顾嘉钦有很明显的僵硬,手里捏着跳跳糖的包装纸,发出了不太悦耳的塑料声音。
“你……还在这儿?”
程相宜刚刚洗完澡,回了卧室换上了自己的睡衣,其实他还是比较喜欢穿顾嘉钦的衣服,但是又太大了,不方便。
头发也是刚刚吹好的,耳边的碎发被他全部别到耳后,一张脸小巧而精致,巴掌印虽然还有,但已经消肿了。
顾嘉钦的话让他有些无措,但他选择当没听见,走过去,在顾嘉钦腿边蹲下,摸着在一旁吃罐头的cookie,语气有些不自然,“我在等你嘛,坏蛋。”
坏蛋两个字说得很轻,顾嘉钦没听见,他嘴里的跳跳糖早就蹦开,酸味褪去,剩下全是腻人的甜。
顾嘉钦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喉结滚了滚,就见程相宜抬起脸来,眼睛水润,瞳孔里印着他的脸,笑着跟他说:“我也想吃。”
顾嘉钦微微侧过一点头,拒绝了他,“你吃什么,糖而已。”
程相宜又低下头,白嫩的手指摸着cookie的脑袋,“好吧,那不吃了。”
顾嘉钦看见了程相宜露在他眼底的后颈,上面的腺体上还有他做标记留下的牙印。
Omega的头发已经遮过一点点的脖子,铺在雪白的皮肤上,安静又柔顺。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摸,程相宜缩着脖子,耳朵因为他的触碰而有些红。
“怎么了?”
顾嘉钦收回手,“没什么,头发很长。”
“不太好看是不是?”程相宜眼里闪着碎碎的光,“秦清好像头发就短短的。”
“你提他做什么?”
顾嘉钦看上去不太高兴,程相宜自知说错了话,这个时候怎么能提秦清?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程相宜抓住他的手,讨好地捏他的掌心,“原谅我吧,好不好?”
“脸还疼吗?”顾嘉钦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程相宜发愣的样子倒是跟cookie很像,顾嘉钦又问了一遍,“脸还疼吗?”
这回程相宜有了反应,连忙摇头,“不疼,早就不疼啦。”
“嘉钦……”
顾嘉钦把手里那剩下的半包跳跳糖给了程相宜,“你吃吧,我洗澡去了。”
cookie还在埋头苦吃它的罐头,像是饿了很久似的,程相宜把它抱起来,不准它吃了,很轻地戳了下它的脑袋,“再吃晚上睡不着了,傻cookie。”
“喵~喵~”
“撒娇也不给吃。”
程相宜把罐头收起来,手里的跳跳糖包装袋已经被捏得很皱。
他看着顾嘉钦离开的方向发呆,过了几分钟,跟了上去。
顾嘉钦一般是在自己主卧的卫生间洗澡的,他脱了外面的衣服,赤裸精装的上半身在暖光下照着,有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感,他解开皮带的搭扣,还没将皮带抽出,就闻到了晚香玉的味道。
说起来,刚到家的时候他其实就闻到这股味道了,那时候他以为程相宜自己走了,那只是Omega残留的气味而已。
“程相宜。”
“嗯。”
“你干嘛?”
程相宜不说话,只是从后面捧过他的脸,就不管不顾地吻上来。
嘴里有非常浓烈的草莓味。
是跳跳糖,他想起来了,今天吃的是草莓味的。
程相宜踮着脚吻他,顾嘉钦垂着眼睫,看见了Omega因为紧张而紧闭颤抖的睫毛。
他双手托起程相宜两瓣臀,转了个身,把他放在了洗手台上,程相宜这下不用踮着脚跟他亲吻了。
顾嘉钦绷着下颌,一手的手指伸进程相宜的发间,摁住他的后脑,一手摁住他的腰,张开嘴咬他的嘴,其实没用什么力气,但是程相宜就是娇气地哼出了声。
“程相宜,你非要吃我嘴里的?”
俩人接完吻,嘴里的糖已经不剩了,额头贴着额头,周围的空气都是潮湿黏腻的,Omega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子,把下嘴唇卷进嘴里吮了下,点点头,“喜欢,再吃一口好不好?”
顾嘉钦站在他岔开的双腿间,问:“喜欢什么?”
程相宜的后背在镜子里显得格外瘦削,顾嘉钦一只手都能将他箍住,Omega脸色红得不行,看上去像是羞的,他直勾勾地盯着顾嘉钦,勾着他脖子把他往面前带过来一点,凑上去一点点吻。
从嘴角到嘴唇。
“喜欢嘉钦。”
程相宜说:“喜欢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