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不接他的电话,也没有给他回电,顾嘉钦没有再打第二个,而是盯着刚刚那张照片的手发呆。
他又来来回回地看了很多遍。
只露出一半的手慢慢地跟他记忆里那只白嫩且柔软的手重叠,程相宜的名字几乎快要呼之欲出,心跳突然很快,他拼命压制着,拿着手机的手陡然攥紧,掌心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剩下的皮肤惨白。
cookie怎么可能会在程相宜那里?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他又重新把秦清发来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包括那两个视频,这次关注的重点不是手,而是cookie身后的家居装修,其实拍的并不完整,只有一点点背景墙以及沙发的颜色,他确实不太记得清了,他只去过程相宜家一次,但是那些照片的背景一点点在他眼中呈现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熟悉感。
难道真的是程相宜?
手机有来电,顾嘉钦翻开手机看,是秦清。
“小顾总,这么晚你找我什么事啊?我刚刚洗澡去了。”
“cookie呢?”
秦清又几秒钟的迟钝,随后笑了声:“在我这呢,怎么啦,很晚了,都要睡觉了。”
顾嘉钦的脑海里不停地翻涌着cookie可能在程相宜那里这句话,这个认知让他没有办法冷静,并不是担心程相宜会对cookie不好,而是这意味着他跟程相宜之间断不开。
可他们明明已经断开四年了,程相宜选择了他的工作而放弃自己,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秦清,我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说实话,cookie在哪里?”
手机的听筒里只有Omega冗长的呼吸声,顾嘉钦心里有了答案,但当秦清亲口告诉他的那一刻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些烦闷。
“小顾总,真对不起啊,cookie不在我这,我到外地拍戏了,没跟你说实话是我不对,但我怕你生气,我把cookie放在相宜那边了,他也照顾得很好的,我下周就回去,到时候接回来给你。”
果然。
秦清还算诚恳地跟他道歉:“对不起。”
顾嘉钦生气倒算不上,只是有些无力,“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你没时间?”
“我......我不敢啊。”
顾嘉钦不明白这有什么不敢的,他又不会随随便便发脾气,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对秦清生气,他这边处理完差不多还要三天,三天后把cookie接回来就可以了。
秦清在电话那头跟他说:“小顾总,要不我把相宜的联系方式给你,我让他直接跟你汇报cookie的日常行吗?”
顾嘉钦迟迟没有回答,秦清小声地喊他:“小顾总?”
“为什么给他?”
秦清脑子转得快,自然知道顾嘉钦问的为什么是什么意思,回道:“相宜脾气好,也有耐心,给他照顾没问题的,我不敢随便给别人,小顾总,我……我让相宜联系你行吗?”
顾嘉钦捏着手机,很久才说:“不用。”
“哦,那好吧。”
顾嘉钦不认为他跟程相宜还有必要联系,而且程相宜从重逢后第一天开始就变得有些奇怪。
Omega那天在他面前哭,说他后悔了,可是这有什么后悔的?他们在一起很正常,那分开也很正常。
他曾经感受不到程相宜的爱,所以现在也感受不到程相宜的后悔,他们之间太模糊了,更别提又分开了这么久。
算什么呢?
之后的几天,秦清仍然是主动地给他发cookie的照片跟视频,跟之前的没什么两样,但是其中的一个视频有些不同,那个视频是有声音的。
是程相宜的笑声,以及他跟cookie讲话的声音。
Omega轻柔的嗓音隔着手机的听筒听上去有些失真,让他想起了在Y国读书的时候,他因为跟程相宜并不能经常见面,所以他们只能打电话,他讨厌隔着手机的交流,但是分开后的某段时间里,他连这种并不真切的声音都听不到。
他无数次庆幸,庆幸他跟程相宜之间没有留下过太多的回忆,不然忘记会很困难,那些短暂的相处,亲密的拥抱跟热吻,已经快被他从记忆里剔除了,事实证明,时间确实能让人遗忘很多东西,包括他对程相宜的喜欢。
三天后,顾嘉钦在上飞机前给秦清发了消息,让他去程相宜那边把cookie接回来,秦清仍旧是没有及时回复,他也没有在意,关机后就上了飞机。
三个小时的行程,落地将近十一点,司机早就在出站口等着他,他开机后才看见秦清回复的短信。
【小顾总,实在不好意思,我回去的时间推迟,需要花一天时间补拍,你要是到了的话,就麻烦你亲自去接一下cookie吧,真的对不起。】
下面还发了一个地址,是程相宜的家。
顾嘉钦看着那串地址,跟当年没有变,突然觉得自己的记性确实可以,四年了,还没有忘记这个地方,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
程相宜吃过午饭后,照常把药吃了,之前的药他都产生了免疫,这回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效,所以最近吃的剂量他擅自加大了点。
cookie在他脚边趴着,程相宜轻轻地用脚尖碰了它一下,笑着说:“起来运动一下,你吃那么多。”
想起今天秦清应该就会来接cookie,程相宜心中不舍,弯个腰把它抱起来。
“你要走了,会想我吗?”
“喵~”
“我这周可能要进组拍戏,拍戏你知道是什么吗?”程相宜用指尖挠着cookie的脑袋,“跟你妈妈一样的工作,等我有空了,就去看你,好不好?”
他把cookie抱在怀里,想和它多待会儿,就准备带着它去午睡,还没走到卧室,就听见有人敲门,程相宜停在原地,楞楞地盯着门口。
这么早就来了吗?
程相宜舔了下唇,然后去开门。
开门的时候,程相宜心里还在后悔,应该早点吃饭然后带着cookie睡觉的,现在秦清这么早就来接,他真的很舍不得。
他先是闻到了一股清冽的味道,然后才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脑子里还在想着,秦清什么时候这么高了,接着抬起头,看见了顾嘉钦。
相对于他的呆滞,cookie相当兴奋,直接从他怀里跳下,往顾嘉钦那边扑去,Alpha张开手接住,一整个抱着它。
“嘉钦......”
程相宜看着突然出现的Alpha,眼里面的情感太浓烈,还带着不可置信,“你怎么会来?”
顾嘉钦没什么表情,只说:“我来接cookie。”
程相宜看向他怀里的cookie,心脏被揪紧似的疼,原来是嘉钦来接,秦清养的猫,嘉钦来接回家。
他们是一家人。
程相宜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想让顾嘉钦进来,但顾嘉钦没动,声音很低,“走了。”
“等一下!”程相宜下意识地叫住他,然后给自己找了些让顾嘉钦能够稍微停留的借口,“cookie的东西还在,我去收拾一下,你先进来吧,等我一会儿。”
“不用,你尽快。”
程相宜绞着手,说:“好。”
收拾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当初秦清把它送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包,他把cookie的东西全都放进了包里,顾嘉钦仍旧是站在门外,身材颀长,气质优越,修长的手指在cookie身上来回地抚摸,程相宜慢慢走过去,便听到顾嘉钦问了句:“想我没有?”
“想的。”
嘉钦,我很想你。
顾嘉钦向他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程相宜僵硬着身子不知所措。
Alpha微微蹙着眉:“我是问cookie,你是cookie吗?”
程相宜提着包向他靠近,眼睛直直盯着他,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顾嘉钦听着他问:“我可以是吗?”
“你可以什么?”
“我可以是cookie吗?”
一开始顾嘉钦以为程相宜变了,但他错了,程相宜似乎没变,那句可不可以是cookie像极了从前大胆的不害臊地缠着他要临时标记的程相宜。
顾嘉钦有一瞬间的心慌,他抱着cookie有些不耐道,“程相宜,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
“什么?”Omega呆呆的。
“你说我们只是朋友而已。”顾嘉钦说:“朋友之间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程相宜知道顾嘉钦嘴里的朋友是什么意思,是他当初发的那份声明,他有些急切道:“嘉钦,对不起,我......”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顾嘉钦还是那句话,“都过去了。”
怎么能算过去呢?程相宜没法让它过去,也不想让它过去,他不想跟顾嘉钦结束。
“嘉钦。”程相宜看着Alpha清俊的脸,“你从来不是朋友。”
cookie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顾嘉钦很轻地安抚了它,垂着一点点的眼睑,他以前是想要程相宜给他解释的,所以他在接到程相宜的电话时选择去见面,但是结果并不美好。
而现在,不论是解释还是答案,都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谢谢你这两天照顾cookie,我先走了。”
“嘉钦!”程相宜着急抓过他,摇着头,恳求的模样,“别走。”
“松开。”顾嘉钦算得上淡漠地往后退,“程相宜,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是想要钱吗?”
“不是,我没......”
顾嘉钦想来想去,觉得也就这个答案了,不然程相宜为什么非要缠着他?
“当初觉得我是个学生,我说给你钱,你看不上,最后你为了前途选择放弃我。”
他很久没有关注过程相宜了,但是因为开公司的事,从闻洋那里听说过一点,程相宜现在已经今非昔比,Omega连正经的戏都接不到。
这样一想,好像程相宜的后悔也说得通了。
“可以签秦清,就不可以是我吗?”程相宜突然开口,说出的话让顾嘉钦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什么意思?”
程相宜攥着手,眼里大胆的神色很明显,“我跟秦清长得那么像,就不可以是我吗?”
“程相宜,你到底在说什么?”
“嘉钦,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顾嘉钦的脑袋嗡得一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什么都可以?哦是啊,我忘了,程相宜,你以前为了混下去连三级片都拍。”
程相宜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唇,无法解释当初开的玩笑,他只是不想让顾嘉钦就这样离开,他实在太想顾嘉钦了,即使Alpha身边有了别人,也没关系的,卑劣的念头窜上来,只要能待在顾嘉钦身边,怎么样都无所谓。
Alpha的眼底愤愤一片,程相宜把提包放在地上,大着胆子向他靠近,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搂了上去。
cookie被夹在中间,不安地扭了下,顾嘉钦因为抱着猫也没有及时推开他,程相宜搂得又紧,熟悉的信息素味道钻进鼻腔,一个久违的拥抱几乎让他红了眼睛。
“程相宜,松开。”顾嘉钦语气不悦。
“不要。”程相宜的脸在他颈侧蹭了好几下,嗓音绵绵,“我很想你,嘉钦,真的,没有骗你。”
程相宜只是个骗子而已,顾嘉钦告诉自己,Omega的话一点都不能信,每次都是这样,用喜欢跟想念来欺骗,最后再把他踢开。
“你对谁都是这样的吧?程相宜,是不是觉得找来找去,还是我最好骗?”
程相宜反驳道:“才不是!”
“不是?”顾嘉钦推开他,Omega不知什么时候湿了眼睛,顾嘉钦可以忽略掉,语气冷淡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程相宜快速地眨了两下睫毛,看上去伤心极了,“你想我怎么做呢?”
“问你自己,不要问我。”
顾嘉钦带着cookie走了,程相宜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玄关处,瘦削的身影无比寂寥,他闭上眼睛试图在空气里捕捉顾嘉钦残存的味道。
“嘉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