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还没有结束,程淮就找了个借口带程相宜离开了。
雨有逐渐变大的趋势,程相宜手里的那把伞一直被他攥在掌心里,迟迟不松开,他用细长的指尖一寸寸摸着顶端凹陷的烫金Logo,车里的气氛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转向灯的滴答声。
程相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的缘故,头发上的水汽把他整个人都显得蔫蔫的,他呼吸很长,一双眼就只盯着窗外,好半天才眨一下。
许久,他才开口:“哥,是嘉钦。”
胸口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又沾了水,堵得他心慌,他跟程淮说:“你也认出来了是不是?”
程淮没有隐瞒,“嗯。”
程相宜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尾迅速地潮湿起来,他停顿了很久,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喜悦,“你看吧,我就说不是错觉。”
“相宜。”
“他是秦清的新老板。”程相宜低喃道。
顾嘉钦回来了,可是却说跟他不熟,但又签了秦清做他新公司的艺人,这是为什么呢?
秦清跟他那么像,嘉钦难道没有看出来吗?
程相宜闭上眼,把自己缩成一团,似乎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伤心难过隔绝开。
程淮并不知道顾嘉钦为什么会出现在今天的活动上,据他了解,秦清的新公司,老板姓闻,就是今天跟秦清率先合照的那个闻洋。
至于顾嘉钦为什么出现,他并不清楚,只不过看上去,应该跟闻洋是认识的。
半小时后到家,程淮想要去拿程相宜手里的伞,程相宜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没让他碰。
“你要带着这个进房间吗?”
程相宜咬着唇点头,随即又摇头,“我......”
“程相宜,你不会还想着跟他在一起吧?”
程相宜抱着伞的姿态太过窘迫,程淮咬着牙,手指握成拳,一字一句地问他:“你觉得还可能吗?”
“哥,是我们不对。”程相宜的眼神太过哀切,“当年是你骗我,你骗我说把嘉钦叫出来,我们好好说清楚,跟他解释我为什么会发那种声明,但你却还叫了跟拍,你让嘉钦陪你做戏。”
程淮站得笔直,他看着程相宜,“我并不觉得我哪里做错了,那只是一种危机公关的处理方式,他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程淮也想过,程相宜变成今天这样,是不是他真的做错了,然而在当时,那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跟那个Alpha是谁没关系,换成别人,他一样会这么做。
“所以呢?你想说是我不对。”程淮冷静下来,问:“你要我跟他道歉?”
空气里的闷热感逐渐上升,程相宜努力地喘着气,费劲地摇头,“我先回房间了。”
他略过程淮,低着头回了房,手里的那把伞还带着点点滴滴的雨水,他把伞放在床边,然后衣服也不脱,直接往床上栽,柔软的枕头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将他一整个包裹住,程相宜的脑袋才缓缓有些清醒。
好半天,他才从枕头里侧过脸,双颊因为憋气而泛着很浅的红晕,他从衣服里掏出手机,找到秦清的名字,犹豫再三,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秦清,你好,还在忙吗?今天咱们拍的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发完后,忐忑地等待回复,每一秒都让他焦急,怕秦清不理他,怕见不到嘉钦。
过了两分钟,秦清才发来一张照片。
程相宜抖着指尖点开。
照片上的顾嘉钦跟秦清挨得很近,俊美优越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跟自己在酒店门口看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程相宜止不住地心酸,他捂着胸口,蜷起双腿,然后把照片一点点放大,手指隔着屏幕描绘着Alpha的轮廓,贪婪而又不知足地看着让他朝思暮想的脸。
他恍然间感慨,顾嘉钦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少年人的模样,他长成了一个高大帅气的Alpha。
程相宜看着看着就控制不住眼泪,不同于平常看的那些模糊的曝光照,只有轮廓和背影,秦清发来的照片太清晰了,他们距离又那样近,程相宜的心脏传来钝痛感,四年来的思念在此刻像绵密的雨一样侵蚀着他。
“嘉钦......”
程相宜将手机捧着放在心口的位置,试图通过心跳的频率来让唤醒顾嘉钦一样。
“我又见到你了......”
程相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房间里都是黑的,手机上有秦清发来的消息。
【相宜,如果你要发到网上,记得把旁边的小顾总裁掉哦,他身份特殊,谢谢啦~】
程相宜呆滞地看着这条信息,脑子里都是秦清的那句身份特殊。
什么身份特殊?跟秦清的身份特殊吗?
嘉钦跟秦清到底是什么关系?好不容易被他刻意压下去的问题又涌上来,他甚至迫切地想要直接发一条消息给秦清,问问他是不是跟嘉钦很熟,想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一点点重逢的喜悦被Alpha可能拥有了别的Omega这点念头冲击得烟消云散。
他变得焦虑,变得执拗,快没有理智。
程淮不在家,苏艺下午五点给他送饭,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担心道:“相宜,你怎么了?是不舒服?”
“没有。”程相宜没什么胃口,又想起秦清来。
“相宜?”
程相宜捏着筷子,眼睛盯着碗,很轻地问:“小艺,你知道......秦清后面的行程吗?”
如果秦清跟嘉钦关系特殊的话,那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吧?程相宜觉得自己有些卑劣,那自己只要跟着秦清,是不是就有机会能见到嘉钦了?
苏艺一头雾水,不知道程相宜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但还是如实说道:“他现在有人捧,行程很满的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想知道,我晚点帮你查查,网上应该有,不过他有个综艺,是宣传新剧去的,本来也找你了,程哥帮你推了。”
程相宜一下子激动起来,饭也不吃了,“为什么推掉?”
苏艺为难地看着他:“你上太多综艺了,还是多拍戏比较好。”
程相宜在这件事上难得地有些固执,他放下筷子,闷闷地说:“总是这样......”
“相宜,别不高兴嘛,要不再去找程哥说说?”
程相宜在苏艺离开之后就给程淮打了电话,他没有绕圈子,程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的时间,最终只说:“随你。”
程相宜在挂断电话之前,跟他说:“哥,我们本来就不该这样的……”
嘉钦是无辜的,程相宜无数次自责,都是自己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嘉钦,才让嘉钦失望,让他承受原本不属于他的伤害。
一周后,程相宜才去录制了综艺,也见到了秦清。
天气转晴,没有再下雨了,而程相宜还是带着那把雨伞,想着以防万一,如果碰到顾嘉钦,还能以还伞为借口,跟他多说两句话,他只在心里期望不要被嫌烦。
程相宜在录制之前,提前吃了药,他仰着脑袋,就着矿泉水吞了下去,把药瓶收起来的间隙恰好被秦清看见。
“相宜,你吃的什么?不舒服吗?”
程相宜愣了下,秦清今天穿了件短款的皮衣,相比平时的柔和多了份妖冶的凌厉,他摇摇头:“没有,维生素。”
“好吧。”秦清坐他身边,他的化妆师还没有来,他就随意地在玩手机。
程相宜倒是有些坐立不安,眼角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这边瞥,秦清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很忙的样子。
“秦清。”
“怎么啦?”秦清头也不抬,看着手机很轻地笑了声。
“你......”程相宜没什么搭讪聊天的经验,绞紧脑汁也只问了句:“新公司怎么样?”
“挺好啊,对我不错呢。”秦清说的是事实,闻洋在他身上砸了不少钱,虽然他还不太清楚为什么为跟他签约,但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都不会推辞的,他被人说了那么多年程相宜的代餐,这下总可以名正言顺地摆脱了吧?
程相宜蜷了蜷手指,垂着脖子,耳边的发丝落在清瘦的脸颊,遮住了他一半的神情。
“这样啊。”
他还是没有勇气问出顾嘉钦这三个字。
秦清一定会觉得他很奇怪吧?
但是,程相宜又在心底问自己,如果嘉钦真的和秦清在一起了,他能接受得了吗?
不行,他光是这样想就已经觉得透不过气了,程相宜完全无法想象顾嘉钦真的拥有了别的Omega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相宜。”
“啊?”程相宜抬起头,对上了秦清神秘兮兮的双眼,Omega凑过来,“我出去一下,如果有人找我,你就说我一会儿回来。”
“嗯,好。”
秦清的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聊天界面还挂着,程相宜在看见顾嘉钦的名字时,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