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钦请了个长假,一直到寒假,他都没有去上学。
十二月中旬的温度已经非常冷了,气温直接降到了零下,顾嘉钦很少出门,偶尔带着家里的两个小家伙出去玩,平常几乎都是待在家里,要么睡觉,要么看书,他现在已经很少看电视了。
偶尔闻洋给他打电话,两个人会聊一段时间,但基本上也都是闻洋在讲,顾嘉钦在听。
顾明风的年假还没有开始,季盼冬早就开始休假在家带孩子。
夜幕悄然降临,晚上七点,顾明风才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的凉气,深色的长款大衣上沾了点水汽,季盼冬把他脱下的外套接过,看了眼窗外,问:“下雨了?”
“没。”顾明风上前一步将他抱在怀里,在他脖子里吸了口气,“有点下雪,小雪。”
“哦,你抱我干嘛呀?”
“想你不行?”
季盼冬抿着唇偷笑,说不行。
顾明风放开他,屋里的暖气很足,季盼冬穿得也不多,纤瘦的腰肢被Alpha温热的掌心揉捏着,他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你最近总是回来有点晚,干嘛去了?”
“没干嘛啊。”
季盼冬不太信,推开他,半信半疑道:“是吗?嘉钦那个事你怎么解决的?那个、那个明星,你没有为难人家吧?”
顾明风垂着眸,问:“不是你说嘉钦不能被欺负,我替他出头,怎么,你不高兴?”
“没有。”季盼冬面色有些担心,看着Alpha英俊深邃的脸部轮廓,问:“你、你不会打人了吧?”
“你觉得我会打人?”
季盼冬嗯了一声,心说,你打人不是很正常嘛,“毕竟,你以前也打过我啊。”
“......”顾明风突然觉得有些冤枉,但是好像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点,只能重新把季盼冬抱在怀里哄,“我哪里打过你,只是可能、稍微、教训了你一下?”越往后说越没什么底气,很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季盼冬看着顾明风绞尽脑汁解释的样子,觉得很好玩,也不逗他了。“你真的没去打人?”
顾明风眨了两下眼睛,点点头。
虽然顾嘉钦跟他说算了,但是这个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叫程相宜的明星,他没有找过他,但是他找到了那个经纪人。
也是个Beta,但是跟季盼冬相差甚远,程淮看人带着一副冷淡居高临下的意味,顾嘉钦是个小屁孩,碰上这种人会被欺负倒也正常,但他顾明风不一样,他没什么道德更没什么素质。
顾嘉钦不会做的事,他顾明风会做。
当即就让保镖把人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叫顾明风,聊聊?”
他不太记得程淮当时的表情了,可能有些不可置信,总之不关他的事,顾嘉钦受的罪总要讨回来。
季盼冬又警告了他一句:“你最好是,出气归出气,就是别太过分了。”
顾明风折磨人他是知道的,总别弄出人命来。
“知道。”
“嘉钦快过生日了,今年怎么过呢?”
“都行。”
......
顾嘉钦生日那天,距离圣诞节只有一个礼拜,闻洋突然来找他。
“顾嘉钦,你在哪,我今天来看相宜电影的首映礼,你在哪,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说完,发觉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连忙捂住了嘴,“抱歉抱歉,我嘴快。”
现在提起程相宜的名字,顾嘉钦似乎没有什么波澜了,他邀请了闻洋一起跟他过生日。
他一向对生日没有什么期待,毕竟妈妈死于生他的那一天,今年季盼冬给他买了蛋糕,顾明风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甚至有些错愕,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要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家里多了闻洋,再加上两个小姑娘,热闹非凡,程相宜的首映礼在下午四点,闻洋吃过午饭又陪着玩了好一会儿才走。
“顾嘉钦,你那注册的公司还做不做啊?”
顾嘉钦沉默着,回答道:“不做了。”
“那多可惜。”
“你要是喜欢,你做吧。”
闻洋看上去很认真地在思考,“我对开公司没天赋,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啊。”
顾嘉钦被他逗笑了,闻洋也朝他笑,问:“一起去吗?”
顾嘉钦自然知道他问的什么,距离他跟程相宜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整整两个月,他刻意地避开所有接触到程相宜的可能,但是在闻洋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他动摇了。
或许在心底就认为,即使没有好好开始过,也应该好好结束。
在出门之前,季念从房间里跑出来,白嫩的小脸被暖气吹得红通通的。
“叔叔,这个送给你。”
顾嘉钦刚换好鞋,在季念面前蹲下,柔声问:“这是什么?”
“帽子。”季念说:“你的生日礼物。”
季柔也跟上来,小手里捧着一条软糯的红色围巾,凑上来给他戴,稚嫩的嗓音像背课文一样:“这是我给叔叔的生日礼物,姐姐送帽子,我送围巾,希望叔叔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每天都开开心心。”
连着说了好几个词,顾嘉钦忍不住笑,然后微微低着脑袋,让季念帮他把毛线帽子戴上,还好,帽子不是红色的,不然他可能真的戴不出去。
“柔柔,谁教你说这些的?”
季柔骄傲地仰着脸蛋,“季念。”
季念不高兴了,很轻地戳了下她肉嘟嘟的脸,生气道:“是姐姐。”
季柔就乖乖地喊:“姐姐教的。”
顾嘉钦摸了下俩人的脑袋:“我走了,你们自己玩。”
季念跟季柔异口同声道:“好~”
闻洋开车来的,又是一辆顾嘉钦没见过的车,坐上驾驶座,就打了个喷嚏,他抽过放在一边的纸巾,使劲地擦了下鼻子。
“这天真冷啊,你看看你,有两个贴心的小侄女给你送温暖,不像我。”
“一会儿去商场。”
“啊?为什么?”
“给你买围巾。”
“......”
顾嘉钦并不知道程相宜拍的是什么电影,也不知道是叫什么名字,看着挂在门口的海报,他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二次来看程相宜的演出,如果这也算是演出的话。
他戴着口罩跟帽子,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将口罩微微撑起一个弧度。
他并没有细看海报上的程相宜,只是跟在闻洋后面进场,闻洋在追星这方面,一点都不像个富二代,他跟普通的小粉丝没什么两样,坐在剧场的最后两排,拿着手机对着前面不停地拍。
顾嘉钦以为他起码会砸不少钱,坐在离程相宜最近的位置。
一场长达近两个小时的电影,闻洋看得很认真,顾嘉钦其实没怎么看得进去,他只是全程在盯着程相宜的脸,荧幕里的程相宜还停留在一年前,跟他们在Y国相遇的时候一模一样,白皙漂亮的脸比现在看上去要肉一点,嘴巴抿紧,不说话的时候,脸颊的肉会有微微的鼓起,但是他知道,程相宜抱起来是没什么肉的。
闻洋告诉他,电影结束后,主创人员会出现跟观众互动,程相宜也会在,顾嘉钦头上的毛线帽还没有摘,口罩在进来后觉得闷就拿下来了,露出一张姣好清俊的脸,剧院里的灯一点点亮起,从头顶倾泻,照出一片光影。
“闻洋。”
“啊?怎么了?”
顾嘉钦重新戴上口罩,“我得走了。”
闻洋有些意外,程相宜还没来呢,怎么就走,“你是有什么事吗?”
顾嘉钦点点头,“嗯,谢谢你请我看电影。”
他不是很想告诉闻洋,是因为他不太想见到程相宜,在电影结束的时候,大屏幕上的演员表里,他第一个看见的就是程相宜的名字,他以为自己能够做到心如止水了,但是好像不行。
心脏还是会因为那三个字而不受控地跳动。
程相宜第一次陪他看电影是在家里,而这场首映礼,也算是他陪程相宜看的最后一场电影。
这样就可以了,他跟自己说。
外面街灯明亮,车灯闪烁,临近圣诞,氛围很浓,天已经很暗了,白天还在下小雪,这会儿晚上也停了,就是不知道今年会下多久,希望今年春节能有个好天气。
顾嘉钦深吸一口气,雪白的脸在头顶路灯下泛着莹白如玉的光泽,他吸了下鼻子,手机有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祝他生日快乐的垃圾短信,前面还有许多的推送,他都一条条删了。
直到看见了程相宜的名字。
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摩挲,他站在街边,拥挤的人流窜过他的身影,混着汽车的鸣笛声,他最终选择将程相宜从他的手机里删除。
也许,不仅仅是手机里,更是他的生命里。
顾嘉钦的世界里,不会再有程相宜。
……
程相宜结束后,就被苏艺带着从剧场的后门离开,粉丝相比于以前少了许多,但他也不甚在意,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把整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上了车。
苏艺跟他坐在后排,司机带他们回家。
程相宜裹在宽大的衣服里,下巴都埋住,只留两只没什么活力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更加暗淡,睫毛缓缓抬起,他看着窗外,好半天才恢复了些神采。
“小艺。”
“在呢。”
苏艺连忙应道,“怎么了?”
程相宜靠着车窗,嫩红的唇微张,很轻地说:“我想去买个蛋糕。”
苏艺愣了下,犹豫着商量道:“相宜,这个热量太高了,咱们不吃了吧。”
程相宜很微微噘着嘴,不说话,睫毛在颤,挺翘的鼻尖从羽绒服里露出来一点,苏艺闻到了车内很淡很淡的晚香玉味道,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程相宜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今天如果吃不到蛋糕,下一秒就会落泪。
程相宜最近的状态实在不好,程淮好不容易出了院又被外派,有时候苏艺都在后悔,早知道那个学生背景那么深,就不拦着相宜跟他交往了,不然相宜也不至于被迫走到这一步。
“相宜,那我们去买蛋糕好了。”苏艺小心翼翼地说:“你想吃什么样的?”
“都可以,小一点就好,再问店员要根蜡烛。”
苏艺问:“怎么想吃蛋糕了?”
程相宜很长时间都没说话,直到红灯,车子停下,路灯照进车内,程相宜的脸在惨白的白光下显得有些异样温柔的精致。
他朝苏艺笑了笑,眼眸水一样,苏艺莫名心跳一顿,不到一秒,程相宜就转了回去。
苏艺听着他喃喃自语般:“今天是嘉钦的生日,小艺,他十八岁了。”
他没有再打通顾嘉钦的电话,短信也没有再成功发出去一条,但他仍然乐此不疲坚持不懈地给嘉钦发信息,像在记录什么一样,也或许是在倾诉和懊悔。
程相宜不停地在自责,他嘴上说着喜欢顾嘉钦,可却没有给Alpha很多的爱,他在顾嘉钦的十八岁,带去了很多伤害。
车子启动后,程相宜给顾嘉钦发消息,后面仍然跟着显眼的深红色感叹号。
程相宜控制不住地鼻酸。
【嘉钦,生日快乐。】
嘉钦的备忘录:
1.发情期的Omega心思都很敏感,不可以对他们发脾气。
2.发情期的Omega如果没有抑制剂会特别需要Alpha的信息素,所以Alpha得时刻陪伴(程相宜生病了,比普通的Omega更加需要信息素安抚,要注意)
3.发情期的Omega需要及时补充营养液以防脱水。
4.发情期的程相宜比平常更缠人(喜欢)
5.程相宜害怕被拍到,松开了我的手(不是很开心),想直接对他说,这样可以吗?
6.决定向程相宜告白,查了很多资料,闻洋说要正式,得送花,我还没想好,是送玫瑰还是晚香玉,玫瑰代表爱情,但是晚香玉是程相宜的信息素,会不会更好一点?
7.程相宜拍恋综了,没有告诉我
8.程相宜很久没有联系我,我给他打电话,我们吵架了
9.程相宜没有哄我
10.程相宜需要成熟的Alpha
程相宜,备忘录本来是记录你的日常的,但因为我们总是分开,我也总是见不到你,渐渐就变成了我自己的日记。
我们有61天没有见了,这61天里,一开始总会想你,也总想讨厌你,后来发现,时间一久,好像也没有很难过了。
我确实不是一个成熟的Alpha,也确实没有给你什么。
人都会作出自己的选择,没有谁规定选择里一定要有爱情,也或许是我跟你之间的爱情并不牢固,所以你放弃了我。
不过我觉得,这也很正常。
你陪我看的第一部 电影,后来我又看了好多次,你说你很喜欢,但我看不太明白,也上网查了很多剧透跟解读,仍旧一知半解。
不理解的事情,找不到答案,更可能是答案并不是我想要的,对我造成了困扰。
现在我想通了,不理解也没关系,人生并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理解,也不需要什么事都问为什么。
并没有后悔认识你,也不后悔喜欢你。
程相宜,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