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钦洗澡的时候在想,他邀请程相宜来他家里到底对不对?
脑子其实乱乱的,他没有过这种经验,他跟程相宜之间,从来都是程相宜在主动,他也不太会处理这样的一种暧昧的关系,但不论今天的选择对不对,他想,他没有后悔。
他不要程相宜一个人等他回家,又一个人离开。
浴室里氤氲着水汽,后背的水珠顺着他的肌肤纹理滴下,顾嘉钦换上衣服后把头发吹了,才走出去。
程相宜没有在卧室,独自坐在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看电视,开了盏落地灯,灯光把他的身影拉长,漂亮的眼睛里投影着电视画面,像两颗星在闪。
顾嘉钦走近,看见他穿着自己的睡衣,露出细长的脖子跟凹陷的锁骨,皮肤在灯下铺了层金。
“你在干嘛?”
程相宜闻声抬起脸,瞳孔中印出顾嘉钦脸部清晰的轮廓,他露出一个笑来,“过来。”
犹豫片刻,顾嘉钦在他身边坐下,俩人一起看起了电视。
“是电影?”
程相宜嗯了声,侧过脸看着顾嘉钦,眼神像是缠着丝,轻声说:“我拍的电影。”
顾嘉钦想起了在Y国偶遇到拍戏的程相宜,好像就说在拍电影,他问:“是之前在Y国拍的那部吗?”
“不是,很早以前拍的了。”
程相宜凑到他身边,挨着他,嗅着鼻子闻味道,“嘉钦,一直都想问,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顾嘉钦脸色不太自然,程相宜离他太近了,“雨后青草的味道,不好闻。”
“怎么会?”程相宜并不认同,他搭上顾嘉钦的肩膀,肯定道:“很好闻,我好喜欢。”
耳朵根很热,换做平时,他会让程相宜离他远点,但现在他不想这么说,他甚至想让Omega离他再近一些。
“你呢?你是什么味道?”
就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他就闻见了极其浓郁的信息素,程相宜绵软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转过他的脸,凑近,跟他鼻尖相贴。
程相宜吻了他,眼睫低垂,让顾嘉钦想起了小时候看的绘本里的羽毛插画。
“是晚香玉。”
~
顾嘉钦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松开手,但指尖的温度只增不减,他僵硬地垂着手。
“对不起,我……”
“没关系。”程相宜咬了咬唇,面颊绯红,“主要是我来的匆忙,没带药,怕犯病。”
程相宜有信息素缺失症,顾嘉钦知道。
“要……标记吗?”
“现在不用。”程相宜说:“明天要拍杂志,不可以留印记。”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顾嘉钦哦了一声,“你这个病治不好吗?”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体内的信息素失衡,比一般的Omega更渴望Alpha的信息素,也更容易发、情。”程相宜耐心地跟他解释:“我都吃药控制。”
程相宜向来大胆,顾嘉钦闷着不说话的时候,他就会往他怀里钻,这次也一样,在国外的时候,他们就经常这样,俩人坐在公寓的沙发边一边看电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然后时不时接个吻。
“程相宜!”顾嘉钦看着Omega坐进自己的腿间,然后抓过自己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后背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贴在起伏的胸口。
他知道程相宜瘦,但他们有很久没这样亲密了,以至于手都有些僵硬,但他感觉程相宜好像比之前更瘦了。
腰肢一手都能环过来。
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程相宜又长又密的睫毛,挺翘的鼻子,还有袒露的胸口。
顾嘉钦强迫自己不去看,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看电视里放的电影。
“你有看过我拍的戏吗?”程相宜伸着两条腿,转过头问他。
顾嘉钦诚实地说:“没有。”
“为什么啊?”
“我不喜欢看电影和电视剧。”
“那你喜欢看什么?综艺吗?”
“嗯。”顾嘉钦说:“觉得很热闹,有意思。”
他一直都是这样,也或许是小时候一个人呆久了,他喜欢用吵闹的声音掩盖空无一人的房间,来造成一种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嘉钦,你爸妈呢?”
顾嘉钦愣了下,随后说道:“去世了。”
程相宜原本以为顾嘉钦这样的乖学生,怎么着都会有一个完美的家庭,愧疚感袭来,“对不起啊宝宝,我不该问。”
顾嘉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道歉的,他对爸爸本就没什么感情,至于妈妈,他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我妈妈在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爸也去世有段时间了。”
程相宜捧着他的脸,“那你一直跟你哥哥生活吗?”
“嗯。”
“那你哥哥对你好吗?”
顾嘉钦很认真地想了下,“小时候对我挺差的,后来对我挺好的。”
程相宜好奇道:“怎么了?你们小时候难道还经常吵架吗?你哥哥欺负你?”
“才不是。”提起顾明风,顾嘉钦话多了些,“他大我好多岁呢,你不知道,就是个脾气特别差的Alpha,我只有被他骂的份。”
“有多差呀?”
“很差,非常差。”顾嘉钦一度怀疑根本没人看的上顾明风,谁知道季盼冬会喜欢他。
程相宜第一次见到这样执拗的顾嘉钦,很可爱,没忍住,亲了他一下,亲昵地开玩笑说:“我的嘉钦宝宝好可怜,怎么办呀?”
“他现在没欺负我。”
“嗯。”
程相宜的那声嗯像是软化了的糖,他微微跨坐在顾嘉钦腿上,从上俯视他,看着Alpha俊俏的脸,眼神从他的眉头落到嘴唇,在电视里传出对话的台词声里,吻了下去。
炙热的温度带着潮湿的气息,像是将他围困在雨里。
顾嘉钦放开了他,表情委屈:“明明是你自己亲我的。”
“我……”程相宜红着脸,摸了下他的头发,“不可以咬,疼。”
“哦。”
顾嘉钦随意地往电视那边瞥了一眼,恰好看见了程相宜饰演的角色在昏暗的环境里跟人接吻。
Omega穿了件宽大的白色衬衫,跟他对戏的Alpha很高,程相宜只能费劲地仰着脑袋去亲,即使隔着电视屏幕,他也能感受到程相宜的紧张跟害怕,以及羞怯。
这些在跟他接吻的时候是没有的,那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程相宜。
心跳很快,顾嘉钦突然有点生气,但是又觉得没有理由,那是程相宜的工作,他无法干涉。
“怎么了?”程相宜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没。”
程相宜回头看了一眼,电视里的吻刚刚结束。
他坐在顾嘉钦的腿上,手指去揉他的耳垂,语气温柔地问:“不想看到我跟别的Alpha接吻?”
“没。”
嘴上说着没有,搂他的手都松开了,程相宜知道这时候该哄哄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这是我拍的第一部 电影。”程相宜从他腿上下来,还是一开始那个姿势,坐在顾嘉钦怀里看电视。
“在接这部电影之前,我能拿到的要么是一些龙套,要么是一些综艺里的背景板。”
顾嘉钦反驳道:“怎么会?你长这么漂亮。”
“圈子里漂亮的Omega太多了,我没什么特别。”程相宜眨了下眼睛,说:“这部电影是我哥陪投资商喝了一晚上酒,喝到胃出血给我争取来的,所以我很珍惜,戏份不多,人设也不好,是个勾引Alpha主角的男三号,但我演得卖力,导演也说不错。”
靠着小三的角色跟上好的相貌,程相宜获得了不少的粉丝,自那以后,找他拍戏的慢慢就多了,但他知道,都是程淮的功劳,没有程淮,他什么都不是。
顾嘉钦听着程相宜缓缓叙述着曾经的经历,手不自觉握紧,Omega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刚进圈子的时候,没背景没资历,面试从来不通过,很迷茫,又没钱,那个时候甚至有人找我拍三、级片。”
他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扣住,接着后背撞上身后的沙发,他痛得皱起眉,顾嘉钦压着他,沉默让气氛都变得尴尬,顾嘉钦嗓子都哑了:“程相宜,你拍了?”
程相宜脸上的血色褪下,“什……么?”
顾嘉钦凸起的喉结滚了滚,微张着嘴,眼睛都有些红,尝试了很多遍,才把那三个字说出了口:“三、级片。”
程相宜木木地看着顾嘉钦,因为背着光,他不太能够看清Alpha脸上具体的表情,顾嘉钦的头发是纯黑的,此刻因为光影变得很浅,而从变化的信息素可以感知到,Alpha好像在生气。
程相宜突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他仰着脸,灯光在他脸上浮动,显得有些艳丽,问:“嘉钦,你会嫌弃我吗?”
顾嘉钦的喘气声有些急促,抓着他肩膀的手都使了劲,程相宜微微皱着眉,“疼……”
“程相宜!”
程相宜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问题,他怎么觉得顾嘉钦喊他名字的时候像是在哭呢?
意识到自己应该玩笑开过头了,顾嘉钦毕竟是个未成年学生,哪里经得起开这样的玩笑,准备道歉。
“嘉钦,对不起,我没……”
后半句话被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吻里。
程相宜从未想过,顾嘉钦会这样热烈而用力地吻他,不像是惩罚,凭着Omega的本能,程相宜意识到,是占有。
“唔……”程相宜被吻得窒息,他推开顾嘉钦,好不容易扯出一点距离,又被扣住后脑吻了回去。
“嘉钦,嘉钦……唔……”一声声喊他的名字,却不制止他的动作。
Alpha躁动不安的情绪让他心软,他勾住顾嘉钦的脖子,身子也凑上去,一点点回吻。
顾嘉钦改为在他的嘴角处啄吻,一手摁住他的后脑,一手扣住他的腰,抖着睫毛哄他:“宝宝乖啊,不高兴了?我是……”
“程相宜。”顾嘉钦就是不让他把话说完:“你以后缺钱,你就跟我说,我给你。”
程相宜还没来得及问他这是做什么,顾嘉钦就抱着他,搂得死紧,他甚至能听见Alpha剧烈的心跳。
程相宜推开他,盯着顾嘉钦认真的脸,问:“真的啊?”
“嗯。”
程相宜心软得要命,“嘉钦,你这样容易被骗的。”
顾嘉钦愣了几秒,重新抱着他,鼻尖擦过Omega白嫩的皮肤,“不会,被骗钱没关系。”
程相宜想说不仅仅是钱的事,骗钱都是次要的了。
“程相宜。”
可能只有用吻才能让顾嘉钦闭嘴了,程相宜有些后悔,不该跟他开这种玩笑,很明显让顾嘉钦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