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同样的地点。
又是同样的场景。
路德躺在床上养伤。
聚集在室内的众人却各怀心事。
白兰迪被孤立在群体之外。
不过他也很是不屑, 仍旧笑得一脸优雅,摆出一副他一个人孤立了整个群体的架势。
“伊尔特并没有多出那些奇怪的记忆,大臣们的记忆也停留在圣子为老师治疗之前。”
“我询问菲洛梅尔, 她也没有我们头脑中那些多出来的记忆, 骑士团中也是。”
“看来只有我们……”
哈雷克的目光仍旧落在昏迷的路德身上。
“那个,我其实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融合了现实记忆的莉莉,对于自我的认知更偏向于现实。
在斯兰特尔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在场与之有过接触的人,也能感受得到莉莉如此明显的变化。
“母亲,你只要知道你还是我的母亲就行了。”
凌行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让年纪轻轻就喜当妈的莉莉一时难以接受, “啊这……”
“开玩笑的,只是让你尽快适应当下这种奇特的现状。”
“果然是庸俗的存在,还在拘束于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白兰迪扫视过众人,面上满是不屑的笑, “老师还在不就行了么?你们大可以在这里无用纠结, 我不介意捷足先登。”
话音刚落, 白兰迪便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
目光移转, 瞧着无口无心无表情呈现出一副摆烂样的斯利安。
白兰迪面上的微笑假面有了一丝皲裂。
虽然没有多说什么, 白兰迪也能读出对方的警告。
登时收敛了那副嚣张的做派, 不屑轻哼了一声, 同时还不忘翻了一个白眼。
虽然他弄不过斯利安, 但是他的情绪是自由的。
无所谓这人摆出什么小动作姿态,格局广大的斯利安并未跟对方计较。
他主动来到米尔斯身边, 偏过头小声嘀咕。
“你觉得这还有救吗?”
“等着吧,数据乱流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就能处理好的。”
“哦。”
斯利安毫无将世界搞得精彩纷呈的自觉。
米尔斯斜眼看向对方,“你这家伙是真厉害啊。”
余光对上其视线, “一般吧。”
“你倒是一个谦逊的AI。”
“一般的水准也够你这个愚蠢的人类处理上一阵子了。”
完全读懂了数据的规则掌握了源代码,斯利安对现实世界的一切也毫不陌生。
甚至通过共感属于路德的记忆, 斯利安已经完全适应了虚拟与现实的两套运行法则。
“实在不行,就把他弄出去吧。”
“我也想啊,但是……晚了。”
现实中路德的身体已经进行了手术,已经完全无法承载当下这倍增的脑电波体量。
就算回去了,估计也是个永久植物人的状态。
与其陷入到生不如死的状态,还不如先静观其变。
米尔斯对路德倒是充满期望。
毕竟对方都能做出这种不是人的决定。
他当然相信这个狼燚最终也能成功克服难关。
米尔斯跟斯利安的通话虽然完全没有避讳旁人。
但是在其他人听来就像是加密通讯异世界话术。
唯独莉莉听得津津有味。
她的病友还真是牛逼plus啊……
*
黑发小男孩蹲在沙滩上,用手在沙土中掏着。
金发碧眸的剑士走到对方面前,正好挡住了日光。
“你在干什么?”
“你瞎吗?我在捡沙子。”
黑发小男孩不耐烦地抬起头来,紧拧着眉头抱怨,“你挡着光了,一边去。”
“抱歉。”
即便被对方用如此恶劣的态度、不耐烦的言语对待。
剑士仍旧维持着良好的绅士涵养。
之后,剑士没有再开口打扰小男孩的辛勤劳作。
只是他很困惑,对方居然真就在一粒一粒挑选着砂砾放在手中。
这样得捡到猴年马月啊。
“别在那里腹诽我,我听得到。”
“是吗?那我就直接问好了,你捡这些沙子,有什么用呢?”
听到这个问话,男孩儿的脸上就很是扭曲。
“因为身体的主人是个傻逼,他什么都想要,但是又不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用沾满泥沙的手撩起洁白的衣衫,显露出内里千疮百孔的躯干。
“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在吞噬我,他们跟我长得一样,但是却完全不足以承载起如此庞杂的意识殿堂,更不可能在散乱的记忆沙滩之上精准捡拾起有用的讯息片段。”
“听上去还真是糟糕。”
“所以,你知道我很忙了,就快滚吧,别耽误我干正经事。”
面对小男孩的逐客令,剑士却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愿。
当面前重又笼罩进一片阴影,小男孩抬起头,愤怒爆喝,“都说了让你滚!还有,别挡着太阳!”
“路德?”
剑士温和地呼唤着。
一时间,小男孩儿呈现出茫然的状态,泪水很快浸润了他的眼眶。
“或许我也可以喊你GM3006,对吗?当初是你来销毁我的数据的。”
小男孩儿愣怔地瞧着对方。
“但你没有这么做,反而还让我以另外的形式留存了下来,我很感激你,我记得你,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
其实用不着对方解释,小男孩也明白对方能被接纳,那必然跟身体的主人有着莫大的关联。
“不光是我,还是埃克斯、卡米尔、蒂斯媞妮,我们都是承蒙你的关照才不至于连存在也不曾留下。”
伴随剑士的点名。
狼人形象、魔族形象、精灵形象都出现在了沙滩之上。
他们簇拥在黑发小男孩身边,面庞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双目之中满是包容的光泽。
面对这样纯真的包容善意。
黑发小男孩儿低垂下了头,一时间不敢面对。
他哪有那家伙说的那么好……
他只是……
“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你留下了我们,论迹不论心,我们最终实现了愿望,这就足够了。”
“我很高兴能再见到我一手描绘出来的世界。”
狼人形象卡米尔来源于英年早逝的项目组美工。
从来都沉默寡言且不擅长言辞的他,从来都不曾想到,会有人留意到他的喜好。
更会前来耐心询问重病的他想要什么。
并且是带着一颗真诚的心去圆满地一一完成。
“他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我给他捏这么个麻烦账号……”
女同事背后的事件,路德其实有关注过。
她一心爱护视若亲子的AI半成品,被一个无情的骗子给盗走。
她嘴上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最后却将这份饱含心血的作品让渡给了路德。
蒂斯媞妮一脸平静地看向小男孩。
作为唯一的女性形象,此刻的她缓步走上前,半蹲下身将黑发小男孩搂抱在怀中。
“如果实在是很疲累的话,是可以休息的,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你使得本不该存在的我们以另类的形式重生,我们理所当然陪伴你走向新生。”
晦暗无神的双眸中仿佛燃起了一簇火苗。
伴随这枚火苗熊熊燃烧,很快便呈现出燎原之势。
神情茫然双目空洞的男孩重又焕发了昔日的神采。
他紧紧拥抱着蒂斯媞妮,面带不舍。
“终究有这一天的,不是吗?我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罢了。”
柔和包容的女声渐渐消失。
“路德,带着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爱,勇敢地走下去。”
“不要放弃啊,leader!”
剑士与狼人先后告别。
留在最后的魔族形象埃克斯展开六翼将路德笼罩其中。
冰凉的唇瓣与路德的紧密贴合。
而后,瞬间散碎作砂砾,融合进路德的身体之中。
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与此同时,另一方深陷昏迷的路德重又睁开了眼。
这一次,他没有着急去观察世界。
撑臂屈膝,路德坐在床上久久不曾言语。
一旁守护着他的众人也没有开口催促。
等待了许久,路德只是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话,“我饿了。”
“我这就吩咐下去,给你准备最丰盛的晚餐!”
杰拉尔德一刻也等不及,风风火火地前去嘱咐备餐。
“呃……”米尔斯还在诸多的身份中挑挑拣拣,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喊什么好了。
“怎么,大老婆什么时候变成哑巴新娘了。”
一句话让米尔斯提悬的心放了下来,一拳重重打在对方肩侧,“你小子。”
余光扫视过其他人。
“我没事了,好学生们。”
“我才没有担心你。”凌行别扭依旧。
“欢迎回来,老师。”哈雷克一如既往让人省心。
“哟,你回来了好邻居就不会再担忧到骨头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了。”
视线投放到远处,“白兰迪,你不会还怀揣着那些中二的梦想吧?难道斯利安没有好好教育过你吗?”
“呵呵。”白兰迪只得回以礼貌的微笑。
“你放心,不论是在哪一个世界,这家伙我都会帮你好好看着的。”
斯利安的气场一如既往非常足。
“那个……赫……”莉莉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锁定了最合适的称谓,“路德先生,很高兴再见到你!”
“莉莉,又见面了。”
“嗯!”
莉莉乖巧郑重点头。
最知晓彼此是什么状况的两人,心照不宣。
“阿斯特离开了。”
哈雷克代为转述了挚友的近况。
“嗯,我知道了。”
“那家伙总算做了点好事,我是被他救回来的。”
凌行说这话的时候,相当不情不愿。
“这么说来,这里真就不需要我操心了。”
伴随着一阵空间扭曲,时空隧道开启,格拉德一脸疲惫地从中跌了出来。
在累瘫昏迷之前,他伸手朝着路德的方位虚弱地伸出了手。
“父亲……找到你可太难了。”
看着这一陌生的新面孔。
路德想了想,还是如实以告。
“是这样的,这是我的孩子,格拉德。”
一时间,众人纷纷朝路德投以注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