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着属于学生哈雷克的面孔。
路德回忆思索许久, 还是走上前,轻抚对方面庞仔细端详凝视。
深深叹息,路德先行检讨着自我的不足。
“我教导他拥有了立身的实力, 却没有教给他如何保护自己的计谋, 是我这个做老师的太自以为是了。”
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教会了哈雷克赖以生存的技能,却忘了拥有绝对的实力、未拥有与之匹配的权谋心机前,只会沦为有心人的利用工具。
当哈雷克怀藏着如此强悍且独一份的召唤师特技活跃于大陆之上,就像是一块移动的香饽饽, 任谁看到了都想凑上来啃一口。
而此时还拥有着过于良善品格的哈雷克就像是先行自缚的待宰羔羊。
就连哈雷克的挚友阿斯特都选择背叛他,这世上还有谁会善待这个过于老实且善良的孩子。
在物欲横流的世界中,与人为善并不是一种财富,反而是自陷风险的勒颈绳。
路德是真的知道教学失误, 也真的为此而深深懊悔。
他为什么不能想得再全面一些。
如果他能够看得更长远。
在教导这群孩子们的时候, 就能够替他们多看几步。
这群孩子们也不至于沦落到不幸的境地。
“并不是这样的, 在我看来,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哈雷克”仰望着面前维持着狼人形象的路德, 满是向往。
“单单是从哈雷克的口中听他转述, 我就能知道您是多么了不起的存在, 您教授给哈雷克的知识与技能足以他受益终生, 至于他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那可不是你的责任。”
伸手拉过路德的手, 未免路德拒绝,“哈雷克”特意解释了一番,“听我这么说太苍白, 我带你去找他吧!”
一听说是去找学生,路德理所当然没有拒绝。
在“哈雷克”的带领下, 两人一路狂奔,冲出大门,来到了玫瑰花园中。
隔着茂密的玫瑰花丛,路德最终来到了一座立着墓碑的坟冢前。
因为已经从“哈雷克”这里得到了好学生已经死亡的讯息,路德先入为主认为这就是他好学生的墓地。
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到墓碑旁,俯身探手触及,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名——罗德斯·曼菲?
这是……
“还请你不要靠近那个坟冢,如果它被破坏的话,我的朋友诺亚会很头疼的。”
听到如此熟悉的嗓音,路德下意识回头。
哈雷克仍旧是曾经的模样,分毫没有改变。
即便是成了现在这副毫无实体的亡灵般的存在,他也没有带上丝毫的怨憎气息,一如既往纯粹且平和。
他仰望着面前这高大的狼人,即便曾受到狼人的侵袭,对这个种族毫无好感,哈雷克仍旧维持着风度,没有当即动手撵人。
学生还是那个学生,但老师却不一样了。
一旁的“哈雷克”想要替自己的老邻居作介绍,却被路德先一步挥手拦路阻挡。
伴随身量缩水,由狼人账号切换到人族账号。
路德一步一步走向哈雷克,在对方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变化。
有太多太多的话语想要诉说,可真当他走到了最在意的学生面前,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仅仅是这么凝望着,便已经消磨掉陈词赘语。
此时,说什么都很多余。
岁月的长河能够带走生命,却带不走由路德亲手种下的师生羁绊。
经历刹那的惊愕后,哈雷克一瞬释然。
当路德来到他面前,他先一步上前,展开双臂,缓慢地给予路德一个虚空环搂的拥抱。
他现在没有身体,连这么一个简单的拥抱也无法给予老师。
怀揣着愧疚之情,哈雷克却依旧用温和的语调予昔日的恩师问候。
“老师,我很高兴再见到你,这说明这么多年的等待并没有白费。”
“就为了再见我一次,值得吗?”
在漫长且虚无的空间中,维持着这么一个毫无实体的状态,失去了为人的乐趣,仅仅只是守着一个念想而活。
曾经在一片虚无黑暗中痛苦挨日子的路德,再明白不过这种感觉有多令人窒息。
“没有值得与不值得一说,能够等待着你,也是一种幸福。”
对方越是温和越是平静,越是让路德心中隐隐作痛。
这么多年了,这个孩子还是老样子,过于懂事到令他心疼。
偏偏对方的叙述,还在切割着路德本就揪着的心。
“我并没有做到令老师骄傲的事,也没有取得能让老师夸赞的成就……我一事无成,这样的我,还真是愧对老师的教导,就连死后也是不安的,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或许是这份执念,让我以这样的模样存留于世间。”
抬起手臂,虚空回抱,路德肯定了对方的这一说辞。
“执念是一种很奇怪的存在,他能让我们奋力前行,同时也能让我们在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既然哈雷克这么说,看来对方会处于这种亡灵体态,就连对方自己也不知晓原因为何。
深呼吸,平复好情绪,路德才不至于让话语听上去过于激动。
“哈雷克,听好了,你虽然是我的学生,但你的人生属于你自己,如何选择、如何发展,成功或者是失败,我都不会予以置评,你只需要对得起你自己,不让你自己觉得遗憾就好了。而作为你的老师,我永远为你感到自豪!”
“我……我明白了……”
亡灵感动到话语凝滞。
即便情绪激动到顶峰,他的双眸也不会再为他的老师流出一滴热泪。
一旁的“哈雷克”见着师生重逢的温馨场面,抬手擦拭了一番完全不存在的泪水,不由得感慨,“这实在是太感人了!”
经由这一出声打断,路德这才想起来还有另一个冒牌货的存在。
见路德看向一旁跟自己拥有同样长相的“哈雷克”,哈雷克赶忙为路德解惑。
“这是诺亚,是个……比较顽皮的孩子,但他本性不坏。”
哈雷克都这么点出了他的身份,顶着同样长相的“哈雷克”自然也没有再伪装下去的必要。
只见高大的身躯开始缩水,手脚也在同步变得稚嫩小巧,直到最后缩水到不及路德腰高的矮小模样。
当他揭开“哈雷克”的假面,呈现在路德面前的是纯洁无害到像天使一样的圣洁面孔。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男孩,一头亚麻色的短发看上去柔顺服帖,五官精致到像是被神明亲吻赐福过一般完美无瑕。
鉴于这小孩儿的前车之鉴,路德先入为主认为这张脸或许也是这人偷来的。
哈雷克看出路德的所思所想,主动解释,“这就是诺亚的真实模样。”
“那……”他也死得太早了些。
不怪路德这么惊诧。
所有在看过诺亚真实面貌的存在,都有这样的疑惑——真是漂亮,可惜死得太早。
死亡的原因就用不着哈雷克代劳解释了,诺亚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路德腿边。
短短的手臂一张,就径直抱上了路德的大腿。
不是一般地亲近路德。
仰起头,诺亚笑得纯真无害,“赫尔菲,要听诺亚讲故事吗?是比所——有流传的故事都要精彩的关于诺亚的往事呢!”
面对这么可爱且人畜无害的小朋友,即便之前跟对方闹得有些不愉快。
有着这么一张天使面孔,还能被哈雷克视为朋友。
看在哈雷克的面子上,路德也不忍心拒绝。
揉搓着小孩的发丝,路德半蹲下身,与对方平视,不由自主柔和了语调。
“好啊,诺亚讲,我就听。”
咳嗽清嗓,诺亚面带不舍地松开手,开始摇头晃脑地绕着路德打转,口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