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海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天笑集团的,临别前负责人诡异的笑容让他如坠冰窖,连检查合同的力气都没有。
他在车上缓了很久没动,直到接到叶恬的电话。
“你怎么搞的?我不是跟你说了货款是三千万吗?你的合同怎么打印成一千万了?现在对方已经盖完章了,我们想改都改不了了!”叶恬疾言厉色。
“不可能!我刚才看了,明明不是这个价格!”肖海颤抖着手去翻合同,原本应该是三千万的数额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一千万。
肖海眼里爆出血丝,怎么会这样!
“叶恬,你跟何施文联手起来搞我是不是!我刚才自己打印的那份明明不是这样的,都是你们在陷害我!”
叶恬比他更大声:“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也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为什么要陷害你?”
肖海胸腔剧烈起伏,叶恬这不就是在借机骂他。
“你还是想想你怎么跟贺总交代吧。”叶恬不给他发疯的机会,挂断电话。
肖海愤怒地砸了几下面前的方向盘,又赶紧给彭瑞真打了电话。
彭瑞真没有接他的电话,连打了三个都没有。
肖海拳头上的青筋暴起,他为了两千万才背叛叶恬。现在两千万没了,前途敞亮的工作也没了。
不,这绝对不行!他至少要挽回其中一项!
另一边,彭瑞真的助理正担心着问道:“彭总,您现在不接肖海的电话,他如果被逼疯了会不会出卖您?”
彭瑞真淡然地抿了一口茶:“出卖我又怎么样?贺裘还能因为这个把我给开了不成?”
“可这事让贺总知道总归不好,毕竟叶恬跟他的关系不一般。”
“想多了,贺健柏还是贺裘的亲侄子,你见贺裘照顾过他吗?”彭瑞真不以为意,觉得贺裘跟叶恬的关系肯定没好到这种份上。
他跟了贺裘那么久,自认为很了解贺裘。没想到这次是踢到铁板上了,贺裘没有主动出手不代表他不会出手。
肖海回到公司后像疯了一样冲到叶恬的办公室里面,何施文早就做好准备,迎面就给了他一拳。
“大家都看到了啊,是他先冲过来的,我这是正当防卫。”何施文对外面看热闹的人大声说道。
肖海捂着鼻子站起来,双目猩红地看着叶恬:“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他想不明白,虽然他第二次没有检查,但是全程都在旁边看着。那个负责人根本不会有动手替换的机会,为什么数额会变成一千万。
何施文才懒得跟他解释,继续摩拳擦掌:“你有种就再过来试试,看老子不把你打到医保卡欠费。”
他刚才想跟宫邵奇求情,再给叶恬一次机会,被宫邵奇婉拒了。
一开始叶恬就不是宫邵奇心中的第一人选,现在还出这种事,宫邵奇更不会把项目给叶恬。
何施文满腔怒火,就等着发泄到肖海身上。他看着叶恬为了这个项目折腾这么久,最后落得这么个结果,心疼死了。
外面围的人越来越多,都好奇这是怎么了。
“你们都很闲吗?”程宴的声音响起,大家立刻散了。
在程宴面前摸鱼看热闹,这不是找死吗。
程宴皱着眉头走进叶恬的办公室内,“你们在干什么?”
“程总,程总您救救我。叶恬故意陷害我!”肖海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程宴。
程宴甩开他的手:“到我办公室里面说清楚。”
何施文跟着叶恬一起上去,等会要是肖海再发疯,他还能保护叶恬。
贺裘也在程宴办公室里面,程宴看到他时眼睛里面闪过几分鄙视。刚才不是说让他全权处理吗,现在怎么出现了?
贺裘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视线落在叶恬身上。
比他预想中的好,这小孩没有因为丢项目而崩溃。
“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事情说清楚。”
叶恬率先开口:“今天我让他过去替公司签合同,他把三千万的货款弄成了一千万,还说是我陷害他。我请问我怎么陷害你,我跟你的聊天记录,包括在你面前亲口说的都是三千万,你需要翻监控找证据吗?”
肖海涨红了脸,反驳道:“可是签合同是要盖公章的!如果你没给我盖,我根本就没能力拿到公章!”
叶恬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对啊,所以我也觉得奇怪,你的合同上怎么会有公章的印迹,该不会是你偷的吧?”
“公章有专门的人管理,还锁在保险箱里!我怎么可能偷得到!”
叶恬点点头:“说的也是,那为了证明你的清白,就把最近十天内的公章使用记录调出来,好好看看是谁用了公章吧。”
平时没事的话是不允许调公章记录的,因为有些文件涉及机密。当然叶恬非要找贺裘给自己调也行,但他不想麻烦贺裘,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眼下这不就有借口了,记录一调,谁用公章盖了什么东西一清二楚,这下把彭瑞真篡改出货单的事情都拉出来了。
看着眼前空缺了一角的记录,叶恬阴阳怪气道:“这里怎么只写了彭总的名字,没写他所盖章的具体文件名字啊?”
负责登记的人冷汗都出来了,硬着头皮道:“他这个……他是拿去盖出货单了。”
他也是收了彭瑞真的好处,还想着平时不会调记录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时候被拉出来了。
叶恬语调上扬:“哦?什么出货单,详细数据呢?”
“那个,那个。”登记人员支支吾吾。
程宴语气一冷:“我不是让你们把所有文件都拍照留痕吗,你们没拍?”
负责人被他这一吓,赶紧道:“有拍有拍!”
他哪里还顾得上彭瑞真,自己的小命要紧。
彭瑞真赶到的时候,他们刚好在一起看那张出货单。
叶恬看到他来了,笑容璀璨的上去揽着他的肩膀:“彭总,您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没想到您这么体恤我,特意帮我的项目弄了新的出货单。你说我要怎么谢谢你呢?”
何施文在旁边摩拳擦掌:“要不然我赠送你一套大保健?”
彭瑞真镇定地关上门,没有因为他们发现而紧张羞愧:“叶恬,你自己清楚,你根本就没有能力接那个项目。我现在出手也是为了公司好,免得公司的脸被你丢光了。”
叶恬阴阳怪气:“哦?我没有能力,你就有了是吧?你这么厉害,怎么这么多年都还只是在这个位置,没有往上爬啊?”
彭瑞真咬了咬牙:“我再不济也比你这个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好。”
叶恬笑了笑:“我再刚出社会我也知道不能随意使用公章,今天你敢用公章伪造出货单,来日会不会用公章伪造其他更过分的东西呢?还是,你已经伪造过了,这次才这么熟练?”
彭瑞真怒喊道:“叶恬!你少血口喷人!”
叶恬看他这么着急的样子,心里猜测他估计是真的用公章挪过油水。
“公司第一条规定就是不能盖除本职工作之外的公章,你该不会是老糊涂忘了吧?”何施文也在旁边攻击他。
彭瑞真看向贺裘,眼下事情怎么解决就看贺裘的态度了。
贺裘半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在一起:“老彭,你也到退休的年纪了吧?”
彭瑞真不敢相信地看着贺裘,他因为这件事要开除自己?!
“这个月月底就自己办手续吧,以后公司该给你的工资跟分红都不会少。”
“贺总,您这是辞退我?”
他的辞退赔偿金额很大,就不信贺裘舍得花这个钱。
贺裘剑眉上扬:“我没有辞退你,是你到年纪了,应该退休。”
他话都说得这么绝了,彭瑞真也不客气:“如果我不走呢?”
“那当然也可以,不过你出了这种事,我得把近十年的公章使用记录都调出来,防止有人跟你一样浑水摸鱼。”
彭瑞真面色一白,如叶恬所料,他确实拿公章谋取过私利。不止是他,其他跟他一样职位的人都有。只不过金额不算很大,贺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眼下如果都查,吐出金额事小,那几个被他牵连出来的人估计要恨死他了。到时候他四面楚歌,那才是真的惨。
“你好好想想,到底需不需要退休吧。”贺裘不急于一时,彭瑞真有脑子的话应该知道自己要怎么选。
彭瑞真出去后,贺裘看向一直安静的肖海:“至于你,不该拿的钱还是吐出来比较好。另外公司也不需要你这样的员工,自己去办离职手续。”
他本来是不想管这样的小喽啰,但不想肖海离开后又纠缠叶恬。
肖海浑身发抖,没有想到贺裘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事情。
“滚出去。”程宴看到他就觉得碍眼。
肖海话都不敢说一句,大步离开这里。
事情到此为止,叶恬跟何施文也没有多留。
虽然该解决的解决了,但叶恬晚上还是没忍住到阳台边上emo。
他不至于为了一个项目要死要活,他是对自己很失望。可能是从小到大没怎么失败过,导致突如其来的一次失败就让他很难受。
贺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顺手递给他一杯奶茶。
叶恬看看他手里的红酒杯,又看看自己的奶茶,有些不高兴:“凭什么我不能喝酒?”
贺裘抿了一口红酒:“你那个酒量,我怕你喝多了跳下去。”
“才不会,我也要喝酒。”
贺裘直接把奶茶吸管怼他嘴里,“听话。”
叶恬郁闷的捧着奶茶杯,在他面前有些抬不起头:“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笑话你什么?”
“觉得我可狂妄自大,老是放大话。”他老跟贺裘说自己能拿下这个项目,结果现在屁都没有。
贺裘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撩小猫一样轻挠他的下巴:“这不是自大,这是自信。不是坏事,至少你有出击的勇气。有些人出击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可悲。”
叶恬没说话,香甜的奶茶入嘴都变得苦涩。
“不管是我跟龙哥,都失败过。没有人可以百战百胜,往好处想,至少你现在的成绩已经是好多人都达不上的地步了。”
“你还挺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是真心话。”
叶恬看着天上的月亮,还是忍不住失落:“其实我除了失望自己,还失望肖海。我跟他认识三年了,他怎么会这样对我。”
“除了你的父亲,谁都会背叛你,远离你。”贺裘说完后顿了顿,又道:“我也不会。”
叶恬抬起头:“你又想当我爹啊?”
贺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