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像被佛珠手串激怒, 大手伸开,背后一轮血色金轮升起,晦气和金光交杂, 地面上的杂草被金光照射先是疯狂生长,然后晦气一落,又枯死过去,如此反复, 整片土地上的杂草魂飞魄散, 寸草不生, 土地也被晦气污染。

  就连在旁边的牛伯他们亦是不怎么好受。

  余逢吉身形一闪,身形陡然出现在那神像面前,掌心之上雷光闪现, 带着霸道的驱邪之势朝着那神像的晦气而去。

  而那神像又过于狡猾,将自己变身成为这泥胎原先的模样。

  那又是华国的神灵, 没有过错,甚至庇佑人类, 享有功德,不受掌中凡雷所制。

  柳春娇起身,手中画作雷法,轮流攻击那神像, 而余逢吉则是牵制, 逼着他用自己的真身来现出那些晦气来。

  终于‘轰轰’两声, 眼看那血色金轮又再次出现,牛伯的掌中雷就要伤到神像之时,苔树挡在前面, 承受雷击, 顿时苔树的一片变得焦黑, 褪下一部分残躯,蛄蛹着身体,又再次恢复了原样。

  那神像丝毫未损,伊那莱玛嘴角勾起。

  他也没有想到这些凡人,险些撼动他的真身,只是凡人终究是凡人,他们还是差了一点。

  伊那莱玛金轮一刷,还要继续吞食周围的气场,天边的暗红色越来越深沉,沉得如同黑夜一般。

  李村王村的人不少人都跪在地上,磕头请求天神老爷饶命,只是他们为了钱抛弃了一些应该坚持的,而他们要拜的‘天神’才是真正的要剥夺他们寿数的存在!

  这里的天空黑沉了一片,风云突变,气场翻涌,就连身处遥远的玄道之人都发现了天象有异。

  “这是横生妖孽,有人在斗法啊!”一个老头抚摸着自己的胡子,这么说道。

  “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斗法了?在西广!派人去那边打探一下。”另一个老头说。

  这里的人面色凝重的看着那天的意象,掐指算着此战如何,很快便舒展眉头,小吉之相,说明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但最后结果有利。

  只是心中的疑惑和好奇始终难解,西广那一片有自己的散碎势力,并不同他们这边一样,打探还需要一点时间,不如亲自去。

  他掸了掸自己的褂衣,上面赫然绣着‘聚福堂’三个字。

  ……

  余逢吉用出手中罗盘,罗盘控气,指针疯狂转动,便是要和这神争夺这里的气穴之点,气源源不断的朝着他们涌来。

  他以自身为穴,罗盘为辅纳气,那手中佛珠正在净化其中的晦气,自身竟然形成一体。

  在杨叔他们眼里,那些气几乎就要实质化,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龙卷风,而余逢吉眉间的那颗红痣衬得他淡定自若的模样染上悲悯,这一刻和那笑得放肆的邪神比起来,说不清楚谁更像是神明。

  在这昏暗的世界里,陡然升起的余逢吉因为气的实质化波动,周身竟然显现出淡淡的白色光晕,在这暗沉下来的世界里带来光亮,与那金轮抗衡着,气势不相上下。

  空中气旋变化,周边的土地和枯死的树木都被全部卷起,霎时间土坡之上就被夷为平地,那些东西被他掌控在股掌之间,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那邪神而去。

  “有点意思。”邪神眉目一闭,睁开之时,背后的金轮幻化成成千上万的金雨从天空坠落,将那气以及被气裹挟的东西一点一点的砸落在地,然后燃烧殆尽。

  牛伯他们看见形势已经失控,看了那空中对峙的一人一神几眼,赶忙起身过去带着早就已经被吓傻了的李家父子走远一点。

  那土坡已经被移为平地,他们离开这范围之时,老李的棺材、墓碑、供桌缓缓落在他们周围,没有半分损坏,想也知道这是谁的动作。

  牛伯也没有想到这个他一直看着的子侄现在已经有了堪比仙神的力量。

  往常他们总把余逢吉当成后生末辈,需要多多提点,现在看来他已经走在他们的前头,牛伯他们确实应该改变从前的看法了。

  余逢吉暂时也没有空去理会肩膀之上的鹊鸟,反正这只鹊鸟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掉落下来。

  鹊鸟看着这分外压抑的天空,目光转移到那神像之上,目光淡淡,看着这神像已经如同是在看死人一样了。

  不过他不会出手,没有什么比战斗更能够让人成长的了。

  余逢吉已经是半仙之体,现在又隐隐占了上风,秦夜知道他向来不出全手,还留有一些余力,即使这敌手又再次压他一头,又如何?

  看着自己的招数被伊那莱玛拆解,余逢吉脸上并没有着急之色。

  伊那莱玛却看不惯他什么时候都是这副模样,再次张出双手,看着天空,用晦涩的语言念到,“天之神啊,让这大地承受我的怒气吧!请将水火尽情宣泄——”

  无边的火焰降落炙烤着大地,还有从天而降的无边长河,众人一看皆是瞳孔紧缩。

  柳春娇舌尖吐出一口血,保养得还算是不错的头发现在已经全部变成白丝,紧接着的是数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之上,周围的气场被他们争夺过来一点,她回头一看,看见牛伯、杨叔、老崔、老张他们。

  虽然受了重伤,却还是将自己的气和力量给她,还有香婆……

  这些老家伙们……她微微一笑,眼眶微热,手上捏诀,“前护身,后护身,身披八卦定乾坤,鬼怪遇我化作水,殃煞见我化灰尘,出!”

  八卦的阵法从他们脚下升腾而起,无边的气随着八卦的阵的转动暂时将这些蔓延的水火只固定在这周围。

  柳春娇颤颤巍巍的拿出一个符咒,却被另外一个人拿走,正是香婆。

  看见柳春娇的目光,香婆撇过头去,不看她,只是低头说,“你向来只招小鬼,还是我来。”

  柳春娇点头一笑,“好。”

  香婆手中拿香,那请神符落在手中,她很快便喃喃摇头,似乎癫狂一般,很快头上便顶上了一炷香,香气缓缓上燃,而她青筋暴起,眼神也变得冷冽下来,踏着七星罡步,带着无边气势飞踢过去。

  邪神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她,身形站定,神像当中的功德和香火愿力尽出,用力一刷,顿时削去香婆头上顶着的一炷香。

  余逢吉歇了一口气,刚才那样飞速运转气场,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是没有损伤的,即便有罗盘和佛珠在身,在对抗无需任何代价便能够随意操纵气场的神灵,还是有些吃力。

  他看着那附身香婆的神明和伊那莱玛斗法,即使被削去头上顶香大半,代表降神即将消失,却还是和那邪神打得有来有回。

  外婆那边还在勉力支撑,却支撑不了太久。

  伊那莱玛几乎就是被他们车轮战,然后还可以一心多用,他分明只是一颗邪种,最多现在成长为分身。

  打真身鹿死谁手尚且未知,但是只是一具分身,余逢吉手中气场转动,眉目一凛。

  外国的终究只是外国的,而这里是华夏!

  是他们华夏人的领域!是本土,本土作战是有优势的。

  余逢吉已经摸透了这个邪种的作战方式。

  上辈子跟在师傅那个老头子身边,他也是学了一些东西的,他的战绩不说如何通天彻地,但在他看来还算是不错。

  如何运用气场是他的第一板斧!

  罗盘是他的第二板斧!

  而这第三板斧……既然敢来,便叫这邪神尝一下!

  余逢吉感觉自己自从葬了伪龙脉之后就打开了奇怪的开关,他自然也是想要试一试葬神的!

  正如同秦夜给他看过的那些人族先祖筚路蓝缕,继往开来,无数的圣祖先贤认真的面容,思考的面容,悲悯的面容,欢畅的面容聚集在一起,无数的英雄事迹还有文字扭结成散发着无边光辉的历史长河……

  那是华夏上下几千年文明留下的烙印,那就是人道!

  无论自己是什么,只要自己认同自己是这其中的一份子,并且被先贤认可,就可以借用这人道的力量。

  而这!就是余逢吉的第三板斧!

  “弟子余逢吉,请人道之力!”

  他喝到,面容庄严沉肃,那一颗耀眼的红痣似乎都不能阻挡他眼中的光芒。

  刹那之间,天边金霞驱散了不详的血云,整片大地的黑暗都只能藏匿起来,而伊那莱玛不再是这片天地耀眼的光芒。

  金光弥漫,从天边蔓延一道一道的光带延伸落下。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吊民伐罪,周发殷汤……”

  “桓公匡合,济弱扶倾……”(1)

  一个如同黄钟大吕一样的声音缓缓念道,柳春娇看着那天空之中人族先祖的事迹,不由得感慨,一种从心里深处生出的认同,还有激动随着热血流淌在全身。

  余逢吉闭目敛神,“今日弟子葬神!以慰先灵!”

  无数纸钱随着风飞扬,白帆叠影吹动,只有他站立在那里,带着亘古不变的坚守。

  “孤魂等众,轮回生死,出离地狱,永离苦难……”

  随着余逢吉的念诵经文,那人道长河渐渐刷洗去伊那莱玛身上的晦气,无论他怎么躲藏,最后都削骨剥皮一般,只能看着自己慢慢被消融。

  伊那莱玛看着天空,开始回想起那记忆里的片段。

  曾经的他待在一座小岛之上,是岛上居民虔诚的信仰才有了他,数千年来,他护佑着每一张微笑面容的主人,护佑着岛上的青山绿水。

  他也曾经和这些人类和睦相处,看着他们在林中狩猎,在海上捕鱼,在山里奔跑,快乐的迎接每一个新生儿,庆祝每一次丰收……

  那真是快乐的时光,只是太过于短暂。

  外神的到来污染了那一片土地,而他不得不来到这远离家乡的地方,只有他来到这里,才能换取自己信民的安居乐业。

  一个因为船只失事偶然飘荡到岛上的华夏人便成为了他突破的口子。

  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败得那么惨。

  他的真身早就化作了泥土护佑着那一片土地,而来到这里的邪种是他最后的复生机会,现在也失去了。

  失去了他的庇佑,那里将沦为晦气污染之地,可以预想,他的信民接下来也不会再在那片家园上待得太久了。

  他的信民们啊……你们的神灵辜负了你们的信仰!

  神身泥胎又恢复成原来斑驳的模样,笑容依旧祥和地看着大地。

  “快乐无量,一去一来,无牵无挂。”

  最后一句经文念出,一杯白酒被他泼洒而出,随手扬落在地上,尘土飞扬。

  那邪种也归于尘土,就和从未来过一般,只是这消失的土坡和李家父子依旧没有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可以看出这里经历了一场大仗。

  作者有话说:

  (1)来自千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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