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先是传来一阵冰凉的电子音,接着甜美的女声道:“您好,我是人工客服小瑶,请问…额怎么是你这个龟孙?”
桃襄对损友小瑶甚是无语,道:“说话注意点,全程录音着呢。”
小瑶那边传来嘎吱嘎吱清脆的吃薯片声,她含糊道:“有屁快放,别耽误姑奶奶午休时间。”
桃襄正色道:“小瑶,帮我查一下这次穿书世界中,一名叫李春游的少年。”
不到三秒,一张宛如简历似的幻象直接在桃襄脑海中浮现,散发着蓝色的荧光。
“唔,就是个普普通通的NPC而已,介绍上的字儿还没我失恋发小作文多。”
桃襄压低了声音:“你确定他只是NPC吗,会不会也是我们局的穿书员?”
“哈欠——我确不确定有什么用,资料库是这样写的。而且每个穿书员进行任务前都会向上级报备,你们部门也没有这号人。”
“小瑶,”桃襄感到身体一阵寒冷:“这个NPC好像产生自我意识了。”
“每个NPC都会有自我意识很正常啊,他们又不知道自己只是小说人物。”
“不是,”桃襄吞咽了口唾液道:“我的意思是,他好像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且有可能意识到自己是小说人物了。”
那边吃薯片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默契地沉默了五秒,小瑶严肃道:“到底什么情况?”
桃襄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复述给了她,二人的心情也越来越凝重,这算是三级警报了。
“我会如实反馈给上级,但你最好不要抱什么期望。”小瑶呼出一口浊气道:“毕竟史无前例,你注意自己的安全。”
“借你吉言。”桃襄扯了扯嘴角。
就在桃襄准备退出脑电波交流时,小瑶忽道:“对了小桃子,李春游这个人对你有威胁吗?”
桃襄回去后发现李春游不见了踪影。
这个人真有意思,警告自己不要离开他的视线,结果他自己消失不见了。
屋中只有患有腰伤的李老头和腿脚不便的李妈妈,他们见桃襄入屋,皆是结束了谈话,目光复杂地跟随着他。
桃襄微微一笑:“伯父伯母好。”
李老头和妻子交换了个眼神,李妈妈咳嗽了两声,和蔼可亲道:“小桃子啊,你看你一来,就给我们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这三年很少都有人吃饱过,你这你这…”
桃襄会意,他们的意思是问桃襄哪来的这么多馒头。毕竟这世道送馒头无疑于救命了,两位老人也不敢冒然收下。
桃襄笑答道:“我有个叔父在白桦国,他们那边富得流油,这些馒头不算什么。”
李妈妈欣慰道:“那真是救命恩人啊。”
“呸!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白桦狗的东西,我不吃!”李老头忽地暴怒道:“由仪国土为什么闹旱灾,还不是白桦狗闹的,那个空江就是他们的阴谋!”
又是空江。
桃襄抓住关键词。
现在空江已经有两个说法了,看来有必要去一探究竟了。
恰好门外传来声响,桃襄跑出去,见李春游挑着担打来两桶清水,这应该是梅梅口中从邻村高收费那里买来的。
“我帮你倒。”桃襄弯腰抱起木桶。
李春游擦了擦汗,扭了扭肩膀伸展着手臂,额前细汗顺着碎发望下淌。桃襄看不惯这人被挡住眼睛阴森森的样子,便伸手将他碎发捋了起来,宛如暖江春波的桃花眼霎现,桃襄从他眸子间看到了自己。
他忽地想起自己回复小瑶的话:“他…好像对我还挺好的。”
“怎么看呆了,小肥狗?”李春游刮了刮他鼻尖,俊美中带着邪气,尖尖的犬牙调皮,桃襄觉得他比自己还像狗。
“你去哪了?”桃襄跟着他进屋道。
李春游比了个噤声手势,从怀中掏出两块儿半个巴掌大的死面饼递给面前的爹娘。
李妈妈睁大眼睛:“这……春游,你又找到活儿了?”
李老头倔强的脸上露出骄傲,故意抬高音调说给桃襄听:“呵!我李某就算是饿死,也绝对不吃一口白桦狗的东西!儿子,把饼给爹拿来!”
李老头当着大家的面狠狠咬了一口死面饼,样子却赛过吃珍馐。
“可是、小桃子不是送了这么多馒头,咱们要吃啊。”李妈妈为难道。
“娘,桃襄带来的东西就这么多。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李春游擦了擦汗,打开陈年旧罐抿了口水喝。
桃襄想着自己其实真可以管他们一世,但瘪了瘪嘴没说出去。他在李春游身后站着,抬头看见这人颧骨靠近耳朵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淤青,下意识开口:“你脸上……唔唔!”
李春游即使地捂上桃襄的嘴,笑道:“爹娘,我和桃襄有话要说,先出去了哈,您二老慢慢吃。”
罢了不由分说地将桃襄拐回柴房,才放开他。
桃襄受够了这种没有“人权”的日子,刚要发飙就见李春游在他眼前摊开了手掌,掌心中央是一小颗包裹着糯米纸的山楂球。
“你从哪弄的?”桃襄惊掉了下巴,连饭都吃不饱的臭小子从哪变出这个零食?
“废话怎么这么多,你吃就行了。”李春游“啧”了一声。
“不行,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去了?”桃襄也没管他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急道:“饼和糖山楂从哪来的,淤青又是从哪来的,你不是光去打水了对不对?”
李春游望着扯着自己袖子绕来绕去的桃襄,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温柔微笑浮现在脸庞。
最终他捏了捏桃襄光滑的脸颊,坦诚道:“我又找到事情干了,可以养活你和爹娘。”
“什么活?”桃襄心中忽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春游得意一笑,压低声音道:“邻村来了个官老爷,家里有钱得很。他就是闲得无聊,喜欢看两个人打架,打赢的那一方就赏吃食。你猜糖山楂是我打赢了几个换来的?”
桃襄一愣,气急败坏道:“你脑子有疾啊,我有吃不完的食物你非要去给人家逗乐,你还敢打架?前几次你被打得多惨你心里没数啊,旧伤口都没好吧!”
李春游早就预料他会炸毛,贴身抱着他安慰趁机吃豆腐:“那些伤早就好了。我前两次被打是因为我不反抗啊,一个是我爹打我,另一个是当时你还在那小丫头片子手里,我要是把他们都揍了结果还得了?哥哥武功高着呢,别担心。”
“谁是哥哥啊,臭小子别欺人太甚!”桃襄把他推开,因为气血翻腾眼底有些泛红。
李春游指着那小块淤青委屈道:“疼。”
“疼死你活该!”桃襄踹了他一脚。
李春游也不躲,似乎乐在其中。二人你推我躲的跟两只小狗打架一样,最后以李春游硬把糖山楂塞进桃襄嘴里获胜。
桃襄还在气头上,刚想吐出来又被李春游一眼威胁了回去,气也不是原谅他也不是,只能憋着一肚子火道:“好吃,我再也不吃了。”
李春游满意地抱着他蹭蹭。
“你别去给人家当猴子耍了,不是说过要帮我嘛。”桃襄没好气道:“我准备种地了。”
李春游眯起眼来:“你有种子吗?”
桃襄翻了个白眼,掏出一个大红色锥形的东西,递给他:“喏,你尝尝。”
李春游张嘴吃下。
桃襄气笑了:“你问都不问,是毒药怎么办?”
“好吃的毒药,死在你手里呗。”李春游笑嘻嘻道。
桃襄已经对这人的油嘴滑舌无语了,举着它对着阳光道:“这东西叫草莓,你看它上面的小籽就是种子,我们可以种草莓在那片土地上,等以后无论是卖钱还是自己吃都行。”
李春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没有水源的浇灌,那片土地是种不出来什么东西的,而且杂草也很难除。”
“杂草好办,”桃襄道:“因为种草莓,我准备推广到整个丰年村,人多力量大嘛。我可以出馒头包子当做报酬,这样大家也不用饿肚子,我也能正当理由发粮食。”
看到李春游脸色有些不好看,桃襄知道他在想什么,认真道:“你说过要支持我每一个决定的,而且我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救大家嘛。”
“我没说过这句话。”李春游冷冷道。
桃襄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跟他过多争辩,于是暂且放下,话锋一转:“你知道你们的空江为什么这么邪乎吗?”
见李春游沉默数秒,桃襄无奈一笑。
他肯定知道些东西,但故意隐藏着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
是梅梅口中的“里面有死人”;还是李老头的阴谋论?
此时的阳光正好,暖光如金子般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流动的宝石,熠熠生辉。空江水质优良,可以从水面一直望见底下的沙石水草。
风拂过水面,秋日正好。
却不知为何,空荡荡的岸边,让桃襄感到诡异至极。
草莓的甘甜还残留在李春游口中,而他眼神不知不觉已经变得涣散。
瞳孔中,有漆黑的夜晚,有奔腾的江面,还有狼狈涉江的两个少年。
头顶上是星火璀璨,背后是火把高举,惊心动魄。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说了,本文虚构的“由仪”国土和“白桦”国土名称,皆来源于《诗经》六篇有目无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