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合时宜,但九子沐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不饿,师尊呢?”

  “为师不饿。”沈易之轻咳一声,还是觉得不太放心,“那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无碍。”九子沐淡淡道,“师尊呢?”

  “为师没事。”

  ……

  两人之间迎来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

  沈易之尴尬地将目光挪向一旁的少年和九昭,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此刻怪异的气氛,却感觉九子沐突然向自己靠来。

  “子沐?”待沈易之回头去看,见到的确实九子沐十分双眼紧闭,意识全无,直直向他倒来。

  “你怎么了?”似乎是那傀儡丝再度发作,沈易之这才想起来九子沐身上还中着毒,想起方才见到楚槐溪时,那人对自己的叮嘱——

  由他来杀掉那个少年。

  是,这件事于情于理都该由他来代劳。

  他手中灵力运转,本命剑便自识海而出。他一手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九子沐,一手缓缓抬起那通体白寒的长剑,直指躲在九昭身后的少年。

  这一剑不同先前无疑释放的威压,他调动全身灵力,剑意磅礴,化神期修为的全力一击,方圆百里所有生灵都要被湮灭。

  “不要,不要杀他。”九昭的脸色很是苍白,似是支撑不住一般。却还是挡在了少年身前。

  “你在乎他,我亦在乎子沐。”沈易之叹气,“成王败寇的道理,你该明白。”

  他缓步上前,因为是第一次杀人,有心要快刀斩乱麻,正要斩出那一剑,却听得身旁崔天流朗声:“你不必非要如此的,沈掌门。”

  沈易之冷眼望过去,倒是很愿意给崔天流这个狡辩的机会。

  “我不知道楚槐溪对你说了什么,但傀儡丝的解法绝对不是你死我活这样简单的事情。”崔天流叹气,“只要你把沐云镜给我,我可以让楚丝帮少主解开这傀儡丝。”

  “你在威胁我。”沈易之不由得为崔天流的智商叹气,反派炮灰的目的总是那么明晃晃——又是沐云镜。

  虽然不太记得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不过大家既然都想要,那最后肯定是九子沐的,他不能随随便便就送了。

  沈易之深以为意,冷静反问:“你知道楚丝在哪里?”

  虽然他莫名被抓到了这里,但他相信九子沐绝对不会轻易让楚丝跑掉。

  假如崔天流说的是真的,那他连废话都不用多说,直接把这些家伙抓回玄云阁水牢,交给徒弟们申就是了。

  沈易之手腕一转,将自己的本命剑收了回去。

  此时的崔天流也意识到了什么,但碍于境界压制,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易之唤来云舟。

  而后迎来被五花大绑的命运……

  但还不等沈易之将捆绑好的崔天流一行人扔到云舟上,天边便传来一阵轻笑。

  那声音娇滴滴,带着些许青涩。

  沈易之一惊,连忙四下张望,这才看到不远处立着一个一身黑衣少女。

  少女面带黑纱,立于风沙,岿然不动,只一身纱衣飘飘荡荡,隐约能看到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沈易之认出身后那两人分别是楚槐溪和楚丝,眉头一皱,问道:“你是何人?”

  “放了崔天流,给我沐云镜。”少女答非所问,信步款款地走来,“沈掌门,就算你不为九子沐考虑,也要想想你其他徒弟和那个亲侄女。”

  这样的威胁,倒是真的让沈易之有些犹豫了,只是他留意到一件事情:“你修为不高。”

  但他的徒弟,可是一个个牛逼赛男主,不可能随便被这样一个只有金丹的小姑娘抓住。

  那黑衣女子倒是并不担心,冷哼一声的同时,也将袖袍一挥,取出了楚槐溪先前那块镜子。

  她略一施法,将那镜子变得更大,画面也随之展现。

  阴森的地牢有些暗,沈若烟孤零零地坐在铁笼边沿,满脸的颓丧相,身上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只精神状态不佳。

  而画面一转,秦宣娇的面容渐渐浮现,她似乎受了伤,脸色苍白地很,只是沉沉地坐在昏暗的地牢打坐,但若是仔细看去,不难发现她眉间郁结着一股愁怨。

  不过几秒,那黑衣女子便将镜子收了回去,阴恻恻道:“想必沈掌门心里有数。”

  沈易之却是松了口气,因为他发觉那姑娘似乎并没有抓到沈飒宁和沈司羽,虽然沈若烟是“沈易之”的亲侄女,秦宣娇是他未来的徒媳,但沈易之还是体会到一种“家长会点名批评时没有听到我家孩子名字”的庆幸。

  短暂的庆幸后,沈易之点了点头,开始讨价还价:“想要沐云镜自然简单,但我要楚丝现在就帮九子沐解开傀儡丝。”

  “可以。”那姑娘答应地很是豪爽,她只回头低声说了句什么,楚丝便低垂着脑袋,上前来了。

  但还没等沈易之松口气,却被一道嘶哑的声音打断:“不能先解开他们的傀儡丝。”

  沈易之循声去望,是崔天流。

  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即便被沈易之五花大绑,还是要插一嘴。

  沈易之算是明白这个崔天流的炮灰人设了,肯定是个上赶着找死的那种……也就是遇到他沈易之了,不然肯定早被男主锤死千百次。

  黑衣少女白了一眼崔天流,讽刺道:“病秧子倒是命大。”

  但虽然语气带着嘲讽,她对于崔天流的话却没由来地信赖:“解毒这件事情,等沈掌门取回沐云镜再解也无妨。”

  可沈易之自然不会这样轻易放弃,虽然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是不能解决,只是心底还是莫名觉得有九子沐在身边,一切都会变得更加顺利。

  毕竟,男主光环嘛。

  于是沈易之思索片刻,道:“不若,你帮九子沐解了傀儡丝,放了秦宣娇和沈若烟,我给你当人质。”

  “我还可以写一封家信,让子沐可以更快拿到沐云镜。”他不紧不慢地补充。

  却又被崔天流打断:“不能信他,沈易之境界高深莫测,我们不一定控制得了。”

  沈易之一脸无语地看向崔天流,怎么哪哪都有你。

  好在这次那黑衣女子并没有赞同崔天流,只是犹豫着开口:“那便请仙君吃下这丹药。七日之内,灵力凝滞,几与凡人无异,七日后,若是没有解药,就是经脉自爆,此生仙途无缘。”

  沈易之被这说法吓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仙途无缘也无妨。

  毕竟他早晚是要回家的,至于凡人,呵呵,他就是个凡人,别看不起凡人。

  沈易之接过少女手中的黑色丹药,示意自己已经答应:“等见过若烟和宣娇,现在,还请楚丝姑娘帮我这徒儿解毒。”

  楚丝瘪了瘪嘴,看向那黑衣女子,在得到她的应允后,却先割开了楚槐溪的手掌,取了半碗血置于灵力凝成的玉碗中,这才隔开自己的手掌,取满了一整碗。

  沈易之觉得稀奇,想起先前楚槐溪所言和楚丝的关系,眼神也不由得深了深。

  这两人竟还是真的?

  他接过那灵力凝成的碗,喂着九子沐喝下,效果当下立间。

  他才不过拿白帕将九子沐嘴角的血擦干净,九子沐那双含春似水的桃花眸便微微一抖,如羽的长睫下,一双深邃若墨的眸子缓缓亮起。

  瞧见他瞳色恢复正常,沈易之松了口气。

  “师尊?”九子沐哑声,似要说些什么,喉结却先滚了滚,便一脸难耐地别过了头。

  沈易之还没问,身后的楚丝便先行解释起来:“喝了我们的血,头月会有嗜血的症状,每日一碗的量便好,不喝也成,只是会觉得饿罢了。”

  沈易之万万没想到自己方才的胡思乱想此刻竟还成了真,不过听上去不算严重,而且只有一个月,还好还好。

  这般想明白后,沈易之也不拖沓,直接大手一挥将那黑衣女子、楚槐溪和楚丝也一同拉来了云舟。

  而后他摆出仙君的高冷模样,淡淡道了句“带路”便转身去了云舟里。

  他跑这么快,其实也是因为要躲着九子沐,但他猜想九子沐刚醒来,肯定免不了要和那黑衣女子、楚丝、崔天流、九昭甚至少年九子沐拉扯一番,这段时间,他正好可以写家信,顺便,想想怎么说服九子沐……

  但说起那黑衣女子,沈易之疑惑其身份的同时,又不由得想起其身材合格,声音娇软,即便是说着凶狠的话,那双眼睛也风韵不减,说不定是个后宫。

  沈易之无奈扶额,又有些担心起来,种马文男主向来所向披靡,却会因为女人的缘故,栽在女人手里……虽说后来定能化险为夷,但也不得不防啊。

  不过他也只是想到这里,便被外间的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这云舟乃是九子沐在一处仙家秘境寻到的仙器,可大可小,速度合适,方便携带,云舟上面厨房,卧房,甚至观景区一应俱全,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沈易之一直都觉得这玩意就是这本书原作者为男主量身打造的泡妹神器,试想男主和女主两人,牵着手,吹着风,坐在没有人打扰的云舟之上,绕云而行,穿云而过;到了夜晚,看着近在咫尺的星星,感情不升温都是怪事。

  但……九子沐居然来地迅速,只怕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有,他便将外面的死敌、冤家还有妹子一并抛了?

  沈易之只觉得荒谬,看着自己尚未动笔的家信,又莫名体会到一股子挫败劲——

  要不说人家是男主呢,哪怕是这种血海深仇也能高效完成不是?再反观他自己,不过封家信,磨磨蹭蹭这般久,还是一张白纸啥都没有。

  沈易之闷闷不乐地道了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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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话】

  沈易之以为的:半炷香时间,男主就解决了所有的麻烦,跑来找他汇报工作。

  实际上的:小九一上云舟,就站在沈易之门口,想了一炷香的功夫也不明白为啥师尊突然不理自己了,终于犹犹豫豫,硬着头皮敲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