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们转移的间隙, 空气温度又下降了许多,天空越来越灰暗。船上的人也不再看热闹,全部躲回了船舱里。褚清等人好不容易爬上船, 却见甲板上没剩几个人了。风开始变大, 温度急剧下降, 大家也察觉到天气异样的变化,等人一爬过来, 就迅速剪断铁链,然后船继续以最快速度航行。
褚清等人因为是转移过来的, 也没有自己的房间,只能五个人挤在一坨取暖。被子也没带过来,当时背着行李爬铁链, 由于铁链太冰太滑了,有好多人都摔下去。褚清几人虽然没有摔下去, 但是行李落入水中。不过这时候她们也没时间去捞行李,后面的人一直挤不上苏铭宇的船,就跑来她们这边挤,一直在催。
刚转移到两边的船上, 又有人马上催她们去别的船。褚清那艘船两三百人死了十几个, 但数量也不低,突然给旁边两艘船加了一百多号人, 自然是要分散开的,不然船负荷太大了。没办法, 她们又要挨个儿向两边的船转移。褚清倒是能继续爬铁链, 但她爸妈怕是爬不动了。她去找工作人员说情,褚清那艘船多是年轻人,因为都是当时在地下避难所修船的人, 但褚清父母是后来从苏铭宇船上过来的,是为数不多的老年人。
因为分散开来,每艘船也要多承载几十人,所以工作人员就把褚清一家人算在了留下的几十人里,其他人骂骂咧咧地继续爬铁链往两边去。不过因为两边的船都剪断了和中间船的铁链,所以褚清这边三艘船和苏铭宇那边三艘船的牵连也没了。如果此时苏铭宇想甩掉她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还好,苏铭宇的船并没有什么异象,她们依旧平稳迅速地航行着。
眼看着离咔拉斯山越来越近,与此同时,温度也越来越低。快到了,她们马上就要到达咔拉斯山了,就在她们离岸边还有十几海里的时候,船停了。准确来说,船还在往前,但是速度降下来了。因为她们所有的能源已经耗尽,动力没了,只能依靠原先的速度一点一点往前,但停下来是早晚的事。
最可怕的是,不止她们慢下来了,就连旁边几艘船都慢下来了,所有船的能源都告急了。本来苏铭宇那艘船能源是最多的,她们抗议后,苏铭宇船上的物资就分了一大部分出来,可如今,苏铭宇的船还在维持原速度航行,想来是还留了一手。大家朝着苏铭宇的船大声呐喊求助,但苏铭宇船上的人都躲在船舱里,不肯出来,假装自己听不见。驾驶室里负责联络的人也联系不上她们,这态度再明显不过了,苏铭宇的船放弃她们了。
大家开始慌了,每艘船上的救生艇就那么几艘,她们现在人又多了几十个,根本不够。刚才慌着逃命和转移,谁都没那心思去把原先船上的几艘救生艇放下来,不过就算放下来了,也不够。
褚清看着大家慌里慌张冲向了救生艇,仿佛昨夜重现,她则叫上何欢等人,去船舱里找大一点的木板或者什么可以让人漂浮在水上的东西。抢那几艘救生艇太难了,船上几百号人去抢几艘救生艇,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与其抢现成的救生艇,不如她们自己想办法找点能漂浮在水上的东西。
虽然褚清不像宁南那样擅长游泳,但只要她不沉下去,浮在水上,就算是双手双脚划水,也能想办法到达岸上。其他人也差不多,只要能想办法浮起来,大家就是狗刨也要刨到岸上去。
这时候已经全乱了,工作人员也无法再维持秩序。被抛下的她们,只想赶紧抢到救生艇。没有人再去管船还需不需要人来掌控,她们只知道,晚一步,救生艇就被人抢走了。
抓紧时间找漂浮物,褚清等人全部分散开来。褚清也没时间去想宁南为什么会上苏铭宇的船,她现在只想抓紧时间上岸。因为每艘船的构造其实差不多,而且她也是参与了船的修建工作,船上的什么仓库大概在什么位置,褚清还是有点印象。她冲到仓库的时候,不少人正在抢夺原先发放的救生物资,就是一开始所有人到船上时,按人头发放的物资,有救生衣,还有防水布包装的食物和水。
褚清直接忽略了她们,在仓库里翻找木头塑料一类的大一点且密度比水小的东西。再不济找些孔洞多,体积大的玩意儿也行。还别说,褚清找到了不少木板,很薄,但聊胜于无,褚清还是把这些薄木板搬出去了。和何欢等人在一个船舱下一层汇合时,何欢找来不少工具,褚清爸妈不知道从谁的房间里把人家的床给掀开,床板搬来了。怀尧则找了些塑料口袋和塑料瓶,怀尧挥舞塑料口袋,令起灌满空气,将其口用扯烂的布条捆住。褚清则和何欢一起,把搬来的各种木质材料拼凑在一起,能钉的就钉上,不能的就用绳子固定住。
现在船虽然没有了动力,但距离停下不动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长,短的话两三分钟,长的话十几分钟。这点时间,还能把她们再往前送一段路程,总好过现在就下水。
争分夺秒,这四个字就是在形容这一个世界,每一个阶段她们都在和死神赛跑。褚清感觉她一到了这个世界,就治好了自己的拖延症,手指冻得不利索,锤钉子的时候砸到手是常事,她咬牙提起锤子继续锤。痛不痛都无所谓了,死不死才最重要。
她们临时建造的一艘木筏,不大,也就两张茶几那么大,能站好几个人。希望到了水里,能浮起来,木筏边缘还绑上了许多塑料气球和塑料瓶。
因为担心自己建造的木筏被抢,褚清爸妈还得先跑出去看看情况,褚清三人则抬着木筏,跟着褚清爸妈走。褚清爸妈走在前面,寻找人最少的路,她们则抬着木筏紧跟其后。
幸好大部分人都在甲板另一端抢救生艇,仓库里原先还有不少人在争夺最后的救生物资,不过这些人多数已经在褚清她们建造木筏的时候已经抢完了。船已经停下了,抢到了救生艇的人划着船往岸边去,有不甘心地人跳入水中想要跟上,结果没多久在水里就一命呜呼了。现在室外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几十度,这水里的温度也低得可怕,在这样的冰水中多待一秒,都有可能被冻死。
看见水里挣扎的人,那些还想着试一试的人都退缩了,她们回到了甲板上,不敢往水里跳。有眼尖的人,发现甲板另一头,竟然有几个人抬着木筏在走,那人大喊:“喂!你们哪儿来的木筏!”
众人闻声往那边冲,没人多废话一句,管她哪儿来的,抢到就是自己的。褚清听见声音的时候,头也不回大喊:“快跑!”
不用回头她们也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所有没抢到救生艇的人,肯定都会拼了命抢这艘木筏。她们不能被抢,一旦被抢,努力白费不说,就是材料和时间也完全不够再建造另一艘木筏,她们只能等死。
来不及像计划好的那样镇定地爬下船,褚清大喊:“快,把木筏丢下去,我们直接跳下去游到木筏上!”
“这……我不会游泳啊。”怀尧慌了。
褚清爸妈也慌了,她们也不会游泳。这五个人里,会游泳的只有何欢,褚清算半个,她能狗刨,但并不擅长。
“不管了,往下跳,我和何欢待会儿捞你们。来不及解释了,深吸一口气,往下跳,这口气给我憋着,我和何欢会来捞你们!”
说是这样说,对于不曾下过水的人来说,无异于让她们跳楼。
但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后面就是发了疯的人,前面是乌漆嘛黑的水,她们别无选择。木筏被丢下去之后,褚清和何欢率先跳下去,怀尧咬咬牙也跟着跳了,褚清父母稍晚,嘴里念叨着什么菩萨保佑,也跳入水中。
褚清入水的一瞬间,冻得她整个人仿佛被无数冰刺扎中一样,这水太冷了,是她从没有接触过的冷。她高估这下面的水温了,如果不是还记着她父母和怀尧不会游泳,还等着她和何欢去救,不然褚清想死了算了。
何欢是个游泳好手,也被冻得不轻,他和褚清脑袋冒出水面时,两人头发和脸上全都结成了冰渣子。何欢咬牙,先救起来褚清的爸妈,二老落水后就在挣扎,现在已经不动了,眼睛紧闭,嘴里灌了不少水,水一吐出来,落到木筏上,基本就结冰了。褚清捞着怀尧把她推上木筏,自己也跟着爬上去。
她们准备好的船桨也没了,因为刚才赶时间,直接把木筏丢下来,船桨却飘到了远处。如今大家挤在木筏上,只能靠双手划船。
木筏是临时做的,材料也是东拼西凑找来的,大家在木筏上冻得直哆嗦,衣服有多厚,沾水之后就有多重,不仅重,而且冰。褚清咬牙,寒风吹过,她感觉自己脑瓜子都在疼。眉毛睫毛和脸上的绒毛上全是冰霜,水面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薄冰。
“快划船,水面结冰了!”
她们没有技术没有仪器,也没有专业的知识储备,但是从东边而来的寒风,她们能感觉到。那股寒风越来越近,水面上的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厚。若是不能赶在寒风到来前上岸,只怕是她们要被冻在水里。
木筏承载了五个人的重量,一直发出嘎吱的声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散架。何欢看了看自己被冻紫了的手,再看了看其他人,一咬牙,翻下木筏,落入水中,一只手推着木筏,另一只手凫水,双脚还在踩水。
其他人惊呼:“你在做什么!快上来!”
何欢时不时呛一口水:“噗,不行,我们光靠两只手划水,不顶用,我这么大一坨,在木筏上还沉得很,干脆下来推。”
他刚说完,褚清也毫不犹豫地下手了,何欢的办法是很危险,但她们别无选择。人全在木筏上,木筏太重,且跪在木筏上光用手划水,确实太慢。
褚清爸妈眼泪根本包不住,但她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劝,生死关头,多一句都是废话。她们只能咬着牙,奋力划水。
木筏确实比刚才前进得更快,十分钟后,她们离停下的船已经很远了。褚清和何欢的体力下降特别快,两人脸色苍白,感觉下一秒就会死了一样。褚清眼神有些涣散,嘴唇发紫,但身体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凫水的动作。
水的温度越来越低,意味着寒风越来越近。突然,何欢一下就沉到了水里,褚清爸妈赶紧把人捞起来。这边刚捞起来何欢,另一边褚清也滑入水里,没力气动弹了。怀尧赶紧把褚清抓起来,拖到木筏上。
她看着已经昏迷不醒的褚清,摸了一下褚清月匈口,还有心跳,人还活着。但是她回头看了眼,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就好像有一股寒流从东边袭来。
怀尧拳头紧握,抱着身体冰冷僵硬的褚清,旁边何欢也没了意识,褚清爸妈一边哈气暖何欢,一边哭。而水结冰的区域正在向她们不断靠近,已经近在眼前了。
“怀尧啊,你要做什么!”褚清妈妈惊呼。
怀尧飞快地瞥了一眼褚清,然后跳入了水里。下一秒,怀尧刚一回头,嘴张开还没说出话,她四周的水结成冰,连带着她也被冻成了冰人,就连柔软的发丝,也瞬间冻硬,怀尧哈出的一口气,也被冻成冰柱。
世界在这一刻,骤停。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不要死啊感谢在2021-01-02 18:30:32~2021-01-03 17:4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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