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发现自己被抛弃时, 大家还在互相指责甚至其实大吵大闹,但当这事实已经落定之后,她们只剩下无力的哭泣。没有人有精力去在乎别人为什么抛弃自己, 她们只知道,死亡马上就要带走她们了。
有的人, 到死了才回想一生,有的人还惦念着活着的人, 还有的人, 根本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
褚清妈妈叶女士站在怀尧身边,哀声呢喃:“我的清清啊, 有没有登上船, 那么多艘船, 根本没坐满,她上去了没啊, 没上去可咋办啊。”
怀尧不免叹气,拍拍叶女士的肩膀,安慰道:“阿姨你别担心, 阿清她很聪明的,一定能想到办法登上船回来救我们的。”
叶女士摆摆手, 语气哀求:“我不求她回来救我们, 我就求她一定要登上船啊。我们是没救了, 后面是洪水, 谁还会往回跑来救人呢。”
话刚说完,就见最前面的三艘船, 突然调转方向,竟然迅速地调头,往回开来。
有些人不敢相信地擦揉双眼:“我没看错吧?有三艘船开回来了?”
“没看错没看错!我也看见了, 就是最前面那三艘,空荡荡的,船上加起来可能才不到一百个人!”
“我们有救了!嘿!我们在这里!”
大家兴奋地朝着回来的三艘船挥舞双手,或是大喊大叫。
怀尧看呆了,惊讶地望着那迅速调头回来的三艘船。不会吧,如果要救人,她们应该一开始就开往烂尾楼,而不是等到开出去大半截了,才回来救人。怀尧有种直觉,这三艘船的调头,怕是和褚清有关系。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洪水,前面是逆流而来的救援船只,所有人都捏着一颗心。只盼着船能开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因为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死神更快还是船更快。
所有人的眼睛不是盯着船就是盯着身后的洪水,她们眼看着船离她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洪水就已经冲垮了身后远处的高楼。那是C市最高的建筑,也是最有标志性的建筑物,甚至在遥远的地方往这看,也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城市之中矗立起来的这栋高楼。曾经被誉为世界上三大最坚固的建筑,甚至有人说就算经历八级九级地震也不会发生任何危险。
而如今,那栋堪称世界上三大最坚固的建筑,在洪水的冲刷下,轰然倒塌。最坚固的建筑都倒了,那她们呢?
她们这座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烂尾楼,还能支撑多久,也许在洪水最大的那一波还没靠近,越来越急剧的水流就能将她们冲垮。大家叫喊着让船快一点,再快一点,彷佛死神在身后跟着追一样。
在船靠近时,所有人东西都顾不得拿了,随便抓起几样身旁能抓到的,一个劲儿往船上冲。船上的人尽力维护着秩序,但架不住大家害怕,根本听不见什么工作人员的声音。
船就那么点大,放下来的甲板也就那么点宽,也就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大家还这样争先恐后往上挤,好多人直接被挤到水里去了。工作人员没办法,又放下救生圈去救水里的人,这样一乱起来,不仅拖慢速度,而且更危险。
一声木仓响,接着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所有人都给我停下,按顺序排队依次上船,你们这样挤,洪水来了大家都跑不了!谁再乱挤,我就开木仓,乱打,打中谁,谁中奖!”
怀尧二人群中抬眼望去,看见的竟然是站在船上二层甲板的苏铭宇。而恰好她抬头的时候,苏铭宇也看见她了,朝着她露出个意味深远的笑容。看得她起鸡皮疙瘩,又油腻又让人感到不适。
怎么会是苏铭宇回来救她?她以为会是褚清,怀尧四下看,暂时没有找到褚清的身影,心想也许褚清怕被苏铭宇看见躲起来了。
当大家不再敢乱挤的时候,上船速度就快多了。怀尧也不管那么多了,现在是逃命的时候,她也没那么多时间纠结别的事。
虽然秩序有了,上船的速度快了,但这烂尾楼好歹还有几百人需要撤离,这么多人一乱起来,那结果可想而知,速度是比刚才快了,但总需要些时间才能全部撤离。怀尧因为刚才的混乱,已经和几位长辈挤散了,现在一个人被挤到了前面一点去。长辈们不知道挤到哪里去了,有三条队列,分别对应三条船。
排着队,跟着人群往前走,队列往哪儿走,怀尧就往哪儿走,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上的哪艘船。而就在怀尧跟着队列,都快走到从船上搭下来的甲板上时,她只需要踩上甲板,再往前走几步,就能跳到船上了。可是,这时候,她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婆娘!你咋了!你醒醒啊,来个人啊,救救我老婆!”
怀尧听得心头一跳,这声音,她一回头,果然,褚清爸爸抱着倒在地上的褚清妈妈正在向四周人求助。怀尧咬牙,心里大骂倒霉,她想起来了,褚清妈妈之前因为极热天气得病,后面一直靠避难所的药物调理着,她们现在正在逃跑的紧要关头,叶女士竟然犯病了!
“快走啊,你堵着干嘛,想死啊!”一个人推了推怀尧,催促她快走。
怀尧人都一脚踩在甲板上了,现在回去,重新排队不说,万一人满了,船装不下了,又或者是洪水逼近了,说不定就排不到她登船了。而且这时候,你敢离开队伍,就默认你让出了位置,后面的人巴不得你让出位置,因为越后面的人越没有希望登上船。
怀尧一咬牙,回身朝着褚清爸爸跑去。来的队伍很难挤,但回去的路很顺畅。怀尧转眼间就冲到了褚清爸爸面前,赶紧问:“叔叔,叶阿姨怎么了?”
褚清爸爸哭着说:“犯病了,突然就倒地起不来,眼珠子都不转了。药好像在楼上的包里,但是我走不开,我怕一走开,回来船就没了,我在这里还能想办法把昏迷的人背上去,要是走开就不一定了。”
怀尧问清楚药包长什么样子,然后冲的就往楼上跑。她发誓,这次过后,她就不欠褚清什么了。以后再没有谁背叛谁的说法,她和褚清两清,不管褚清救过她多少次,这一次,她救了褚清爸妈,她就不欠褚清了。
因为当时担心洪水涨得太快,她们是直接从五楼撤离到顶楼,一是以防一楼一楼往上搬太麻烦,也容易撤离不及时。二是在顶楼更好观察水位变化,或是暴雨趋势。而现在水位高度只到了七楼的样子,所以怀尧现在是必须一口气从七楼爬到十八楼。
平常若是有电梯,十八楼不觉得有什么,但这时候,没有电梯,怀尧感觉自己爬楼最累的不是腿,而是肺。爬到最后,一只手扒拉着楼梯扶手,喘气如牛,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她终于到达了顶楼。这时候每呼吸一口,感觉肺里都是血腥味。
顶楼散落着所有人撤离时顾不上的东西,杂乱又繁多,找起来很费事。怀尧在一堆像垃圾又不是垃圾的东西里翻来翻去,一抬头,发现洪水已经冲出了市区,朝着她们烂尾楼而来,那彷佛铺天盖地的恐怖洪水,让怀尧心跳如雷,手脚动作都僵硬了。她更慌了,翻东西直接开甩,半天找不到,崩溃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出声。
这种死亡临近,她却找不到自己要的东西的时候,她真的崩溃了。结果她一屁股坐下,干嚎了两嗓子,发现屁股底下什么东西硌得慌,起身一看,是个药箱子,正好就是她要找的药!
怀尧顾不得擦眼泪鼻涕了,直接抓起药箱就往楼下冲。一路上差点因为冲得太快而导致直接滚下楼梯,还好抓住了楼梯扶手。
一回到楼下,发现大多数人都上船了,褚清爸爸背着已经昏迷的叶女士,排在队伍的最后面。怀尧马上跑上去,说:“药我拿到了,我们赶紧上船给阿姨喂药。”
褚清爸爸非常感动地看着她:“好孩子,你真的是好孩子。清清有你这么个朋友,真的太值了。我们一家人绝对不会忘记你的救命之恩,你真是太善良了,为了清清她妈竟然冒着生命危险跑回去拿药,我……我这条命以后都是你的!”
褚清爸爸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感谢的话,怀尧喘得不行,根本不想开口回应。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摆手示意不用谢。
还好,她们最后还是登上船了,宁南爸妈也上了船,不过在隔壁那艘船上。怀尧把药给褚清爸爸之后,就一个人靠着栏杆,瘫在地上休息。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玩命狂奔,她发誓,一定不会有下次了。
闭上眼睛休息,结果听见了脚步声的靠近。船上人很多,走来走去的脚步声都很多,但是这个脚步声不同,从不起眼的远处一直走到怀尧面前,停下了。
怀尧一睁眼,看见苏铭宇带笑,居高临下俯视她:“好久不见,怀尧。”
“好久不见,苏铭宇。”怀尧回以一个甜美的微笑,配上她漂亮的脸蛋,杀伤力很大。
“叫全名多陌生,不如叫我铭宇?”苏铭宇得意又兴奋。
“好啊,铭宇。”怀尧笑容愈加甜美。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想两清,门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