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生得水灵, 薄唇翘鼻, 一双桃花眼,赤红的眼眸里染了些许怒气。
她的白发透着几分浅粉,即便在傍晚黄昏, 却也不显黯淡,反而像是落了层柔和的光。
小兔妖不敢眨眼,不明白凶巴巴的大狐狸,怎么转眼就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小姑娘。
“你居然是只宝宝妖?”卿禾没听到她们对年龄的争论,只蹲下身,伸手戳了戳九尾狐。
九尾狐本就忌讳自己的人形,此刻听到卿禾的话, 嘴一张, 用力咬住了她的手。
“诶诶, 痛痛!”卿禾叫嚷着缩回手, 低头一瞧, 手背上的牙印深得渗血。
“卿禾叽, 阿九已经五千八百岁啦!”小兔妖小声道, “不是宝宝妖喔!”
“可是……”卿禾还想说话, 对上九尾狐凶狠的表情, 瞬间噤了声。
她默默转过头, 苦巴巴地望着娇柔。
娇柔正在空间袋里找药膏,对上卿禾的眼神,动作更是快了几分。
看见她俩的互动,小兔妖后知后觉地凑到宋音耳边问:“卿禾叽是不是在装可怜啊?”
她的问话突然, 宋音愣了一下才好笑地点点头:“还以为你看不出来。”
“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小兔妖拍拍自己的胸口,又道,“我以前就经常装可怜喔!”
“哦?”宋音挑了挑眉,没有打断她。
“上次我假装夹到尾巴要你抱抱,你就抱了我一个晚上。”小兔妖得意地仰了仰脑袋,触及宋音饶有兴致的表情时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嘴。
“傻兔子。”宋音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想要抱抱直说就好,不必假装被夹到尾巴。”
小兔妖窘迫地埋着头,听到这话,只能乖乖点头。
“更何况……”宋音蓦地压低了声音,“要是真的不小心夹到尾巴了怎么办?打架的时候会不会不舒服?”
小兔妖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些不太好的画面,脸红了个透,只能支支吾吾地转开话题道:“诶,阿九,你怎么会看起来这么小啊?”
九尾狐在一旁刨着仙草,听到小兔妖叫自己,便应声回头。
只是小兔妖的脸实在红得诡异,九尾狐看看她,又望望一脸深意的宋音,总觉得刚才发生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就算是仙兽,你也应该成年了呀?”小兔妖又问,这回她是真的起了好奇。
“谁说我没成年!”九尾狐撇撇嘴,出口却是清脆的娃娃音,“我们狐妖一族,注重样貌,修炼到九阶的狐妖,人形便会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
“那你?”小兔妖忙追问道。
“我天赋秉异,修炼得太快。”九尾狐恨恨地表示,她当时只顾着修炼,压根不知道修炼到九阶,样貌竟会停止生长。
精怪千年成年,看九尾狐这模样,恐怕是几百年就修炼到了九阶,确实是天赋过人。
“不过,再等两年,我便可以恢复正常身。”九尾狐说罢,又转回头继续刨仙草。
宋音瞥见她的动作,瞬间明了,多半是这灵草能起作用。
“所以你在这里守了千年?”
“当然。”九尾狐点点头,“若不是我心甘情愿,这秘境哪里困得了我?”
小兔妖总算是明白了整件事,看她小心挖草,便上前陪她一起刨土。
好不容易挖出了仙草的根,娇柔也替卿禾上好了药,宋音便在半空中随意画了一道圆弧。
小兔妖愣愣地跟宋音走了两步,又疑惑道:“音叽,我们不是要来找你和阿灵的身世之谜吗?”
怎么现在只待了半天,就要离开?
宋音拉起她的手,眼看卿禾、娇柔和九尾狐先后走进了圆弧,只简单说:“回去再告诉你。”
她们先前被困在龙鸣殿,到处找不到出处。
而小兔妖流连在秘境之中,生死未卜,宋音心下焦虑,只好接受了龙鸣殿的传承。
“我现下已经是秘境的主人,若是你想再来看看,可以随时过来。”宋音怕小兔妖惦记这事儿,又补充了一句。
“音叽是秘境的主人?”小兔妖是傻了眼,回忆起她们刚才的对话,好像确实有这么个意思。
宋音浅笑,倒也不多说。
接受传承之前,她也不知道原来龙鸣殿留下的传承是秘境主人所设。
对方是龙谷所剩的最后一条苍龙,自知命不久矣,便留下了只传本族的秘法和它生前的记忆。
原来苍龙的繁衍只需要纯正的龙息和母亲的血液,可惜它年岁已高,龙息早已枯竭,想要延续苍龙一族,它必须汇聚所有龙息于龙蛋,自己也会因此丧命。
而当时应龙已经有了谋逆的心思,若是它将所有龙息付诸于龙蛋,恐怕那颗龙蛋也岌岌可危。
于是,它盯上了被蛟龙一族暗中保护着的人类卿禾……
记忆到此为止,宋音却也猜出了大概。
只是她仍有一丝不解,她的母亲究竟是谁,而卿禾,为何从未出现在她前世的梦里。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她脑海里浮现,可她清醒过来后,心里只剩下一件事儿,她必须先找回她的兔子。
好在没有意外,好在她家兔子还能如此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眼前。
宋音走在最后,随手收回圆弧,转身便拉过小兔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音叽?”小兔妖不明所以,可看她脸色不对劲,想也不想,回应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音叽不高兴,可以多亲一下。”
宋音被她逗乐,望着自家兔子,心里是暖暖呼呼。
“高兴了吗?”小兔妖笑眼弯弯,歪着脑袋冲她乐。
“嗯。”宋音顺势牵起她的手,“小白就是我最高兴的事儿。”
小兔妖乐意听肉麻话,小爪子悄悄爬到宋音的手弯,抱着用力摇晃。
九尾狐受不了她俩的腻歪劲儿,奈何她腿实在太短,想离她们远点儿,可是怎么也走不快。
卿禾却是看出了宋音的心思,脚下一顿,回过头道:“你有话想问我吗?”
宋音颔首,眼神却似有似无地瞥过小兔妖,显然是不想让她知道。
“待会儿来找我罢。”卿禾难得严肃,说完便变了脸色,朝身旁的娇柔耍赖。
小兔妖听得懵懂,仰头瞅着宋音,问她:“你们要说什么?”
“秘密。”
“可以用两个亲亲交换吗?”
“……”
“三个?”
“我考虑一下。”
小兔妖登时心满意足,再也没过问。
*
当晚回到客栈,宋音便径直踏进卿禾的房间。
她的面色沉稳,卿禾知道她接受了苍的记忆,此时也不再隐瞒。
“你都知道了吧?”卿禾不等她回答,继续说道,“你娘是我在蕴仙山中随便找的修士,因为是人类,所以龙息一直被压制在体内。”
“卿禾。”宋音打断了她,“为何前世与今生不同?”
听到她的问话,卿禾不禁瞪大了眼。
“你……?”
“我也是。”
宋音进门之前便想通了一切,只有重活一生的人才可能改变命运,她是,卿禾也是。
“是,我上辈子只把你送到了蕴仙山。”卿禾长叹了一口气,“谁知再回去的时候,你竟没了性命,而后应龙独占了整个龙谷,将蛟龙一族赶尽杀绝。我总觉得亏欠于你,且对不起整个蛟龙一族,所以这一世就守在你身边,生怕再出纰漏。”
“原来如此。”宋音了然。
怪不得离开时卿禾硬要她来龙谷一趟,想必也是为了防止悲剧重演。
“再说了,我这么喜欢娇柔,哪里舍得离开她啊!”卿禾不满地抱怨,“现在连小白都觉得我是坏蛋!”
她实在冤枉得很,当年那样的事儿,她不得已离开了龙谷,好不容易回来,又不敢面对娇柔,实在两头不是人。
宋音耸耸肩,用眼神表示同情,随后推门而出。
房间之外,小兔妖和九尾狐正说着话——
“凤凰真的很漂亮?”
“当然啊,赶明儿有空了,我亲自带你去见凤凰!”
话音刚落,宋音便几步到她们身后,沉吟道:“你们要去见凤凰?”
小兔妖和九尾狐闻声,赶紧摇头否认。
“啧,可惜我也很想见见凤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