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苏苏, 快把隔帘拉上去。”
叶希染神经崩溃，克制着声调，实际上她已经想要尖叫, 想要马上逃离阮苏苏的房间。
“哦。”阮苏苏不敢耽误, 抹黑朝床头前进。
“快点！”
叶希染又催了一遍, 她觉得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漫长。
阮苏苏身子一抖, 她从叶希染的语音中听出了烦躁, 立即手脚并用向床上攀爬，舒展双臂肆意摸索, 总算让她摸到遥控器。
于是叶希染的话音才落下不久, 一阵机械颤动的声响传出，隔帘被缓慢拉开, 也开始有光线从窗户渗透进来，给两人带来光明。
光晕忽坠而至的时候, 两人都不由自主用手遮住眼睛, 长时间不见光, 使眼睛适应了黑暗，再接触光都不太习惯。
叶希染因此在房间都逗留了些时间, 准备等眼睛适应光线后再走, 阮苏苏抓住时间的间隙，一通自省, 对叶希染道歉, “对不起, 染染, 我、刚才太失礼了。”
“你想骂我就骂吧，都是我的错，你要是觉得骂也不能解气, 那打我也行，用拳头砸，用脚踹我都受着。”说罢，阮苏苏向叶希染前倾半个身体，一副她已知错任杀任剐的姿态，态度相当诚恳。
叶希染眼下就是阮苏苏毛茸茸的脑袋。
她忽然想笑，没那么闷了，手掌在隐隐发热，发痒，有种迷之冲动让她想要将手放在阮苏苏头上去。
嗯，刚才阮苏苏是怎么说得来着？
可以骂可以打，那么她可以正当行使自己的权利了。
叶希染不再隐忍，抬起手，对着阮苏苏的脑袋顶拍了结实的一巴掌，甚至发出清脆的响声。
阮苏苏没料到她动作来得如此迅疾，手落下的位置她也没有想到，相当于没有任何防备，当即抱着脑袋向后缩，发出嗷呜嗷呜的痛叫。
“嘶~好疼。”
她边说边去观察叶希染脸上的表情，猜测她打了她之后心情有没有变得好一点。
可是叶希染又开始封闭自我，做面无表情脸，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看到阮苏苏捂脑袋嗷嗷叫的样子着实滑稽，叶希染对刚才所发生的的事情的抗拒便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她努力使脑内情绪平和一点，能接收到外界的信息。
她终于能够问出那个让她羞耻又不解的问题。
“苏苏你……为什么要亲我？”
她很肯定，刚才阮苏苏绝对就是亲她了，即使第一次是意外，可是第二次，阮苏苏分明主动含住了她无人探索过的软肉，不知道阮苏苏出于何种心思，才会做出这种令她费解的事情。
亲——
被小叶邻居用这个字眼概括，刹那间，阮苏苏只觉得自己隐秘的心思都被摆在明面上了。她头脑发僵，捂在脑袋上的手也无意识收回，跌在腰侧，脑子里闪过千万种回复，最后她还是选了直面心意的一种。
她弯唇，露出自己最美的一面，媚眼如丝，婷婷袅袅朝叶希染脸上投去一瞥，掩饰发慌不安的焦虑感，“如果我说，因为我忍不住呢？”
“忍、忍不住？”叶希染脸蛋涨红，颤声重复她的尾句。
阮苏苏同样是羞红着一张脸。
箭已搭在弓上，不得不发。
两张脸均是红通通的，面向对方，对视时，不超过二秒，眼睛很快移开，然后又羞答答地互相纠缠上，移开，反复重复以上过程。
仿佛把亲吻的事情挑明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办法再用正常的目光来看待对方了。
偶尔的对视，都令她们心跳加速。
“染染，你大概都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有多美好，多迷人。”
阮苏苏停顿了。
说完这些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再往下太难为情了。
她张张嘴巴，吐出的全是空气，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这么怂的时候。
想到以往，她总是暗笑小叶邻居胆子小，容易被吓到。
现在她简直羞耻得想到殴打过去大言不惭的自己，然后向小叶邻居道歉。
小叶邻居才不胆小呢，她可是比人家胆小多了！
“是我鬼迷心窍，给你带来了困扰，希望你不要多想，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是好朋友，好吗？”
最后，阮苏苏压下其他未说出口的话语，这样说道。
她想说。
[是我没忍住，是我心智不坚定，逾越了，想要与你拥有亲密行为。]
叶希染一路听下来，分析阮苏苏话语里的逻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因为趴在她怀里的时候，觉得她好看，所以就想亲她？
可是那时候黑咕隆咚的，能看见个什么？
她觉得她好看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嘛。
但是另一方面，她又能看得出来，阮苏苏夸的时候是出于真心，没有弄虚作假的成分。有了这些因素，她更加看不清阮苏苏真实的想法，也判断不出她为什么要忍不住亲她。
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像是扭成了一圈麻结，结团硕大厚实，她短时间内解不散。
她也无法及时给阮苏苏回应。
“你别说了，我想独自静静。”
“过了这么久，电费也应该上缴成功了。”
“你刚才说过的话，我都会记得，我回去之后好好想想。”
“好吧……”
阮苏苏无力阻拦，她也无心阻拦。小叶邻居确实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隔帘已经完全拉开，室内重新恢复明亮，外面的阳光洋洋洒洒从窗户外倾泻进来，将室内照得发烫发热。
身上的衣服也被烫得暖烘烘的，鼻息间满是阳光的味道。
叶希染着急慌乱到同手同脚，用近乎于逃窜的姿势，迅速从卧室奔跑到客厅，拉开阮苏苏家的门，消失在14层的走廊里。
阮苏苏听到关门的动静后知后觉跟出去时，慢了一步，已经看不见半个人影了。
走廊一片寂静，连过路的蚊子都没有，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跑得真快，兔子都赶不上她的速度吧？”
阮苏苏轻叹，身体从外面退回来，关上家门，心情满是沉重。
担忧明天的晨跑，小叶邻居是否能如约出现。
……
回到自己家里，叶希染的心脏仿佛才感受到刚才黑暗中发生的一切，顺应叶希染的心情急速跳动起来。
一声又一声，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攥住，紧张、窒息、却又强有力的跳动。
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她的存在感。
调动叶希染百种情绪。
啊啊啊啊啊啊！
叶希染捂住脸颊，无声尖叫。
阮苏苏说忍不住！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
明明她说的每一个汉字她都认识并能理解其意，可为什么组合成简短的句子，她却听不明白了呢？
仿佛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艰难的阅读理解叶不会做了。
阮苏苏究竟是怎么能够轻飘飘说出那种话的？
大家都是女孩子，怎么就能忍不住呢？
就算是她和姐姐，和烟烟，也没有那么亲密过啊。
她看周围的女生也都会逛街时挽着朋友的手，或者是搂住朋友的腰，牵手，这些都还正常，她也能理解，所以当阮苏苏对她做出如上举动时，她虽然不习惯，可是也没抗拒，知道这是女孩子好朋友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
可是她没有看到过朋友之间会亲脖子，会含锁骨下方那片软肉的。
就算是乔乔姐和月姐姐之间如此的亲密行为，她也只从她们的口述中知晓，没有亲眼见证过。
可是乔乔姐和月姐姐会如此，是因为她们相互喜欢，同时也是合法妻妻，经过国家民政局认证的那种，两个人已经在全国观众前打上独占彼此的认证了。
所以，她们做什么都是正常的，不奇怪。
可是她和阮苏苏只是好朋友，还没有……
没有达到恋人的范畴。
忽然一阵头痛袭来，叶希染痛苦地抓了一下脑袋。
“好痛。”
她想得脑袋都痛了。
受到头痛侵袭，叶希染觉得她还是先暂时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比较好。
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事情上试试。
叶希染揉揉脑袋，刚好瞥见玄关与客厅交界处墙壁上的电灯开关，猛然想起她会去阮苏苏家的契机，就是因为开关摁不开灯，家里停电，于是顺势而为去阮苏苏家蹭空调的。
过去这么久，应当要来电了。
她快步跃到开关下，伸手碰触。
啪。
灯泡乍亮，与阳光争论着谁更亮。
再往前走，冰箱上面的电子屏幕也展示出温度，良好运行着，其余所有电器也一如往常开始工作。
叶希染打开客厅的空调，往沙发上一趴，抱住旁边洗得香香的抱枕，垫在手臂底下，脸也埋进去，逃避现实。
可是一闭眼，就不停回忆起方才的画面。
脖颈上、胸前那湿漉漉又温热的触感也都一直存在，让她无法轻易忘记。
“好烦哪！”
叶希染皱眉哀嚎。
她真想抄棍子冲到隔壁把阮苏苏胖揍一顿，叫她的影子不要在出现在她眼前，一直晃荡晃荡，是美女也要看烦啦。
这下子，埋脸也不能好好埋了。
她从抱枕上抬起头，百无聊赖翻看手机，刷各种奇奇怪怪的见闻。
消息栏上闪过一条应用推送，她划下消息栏，想要把所有的推送消息都清除掉，划到中间时，发现赖晗烟给她发了一条未读消息。
她连忙点开来看。
【上次你不是问我该不该去参加签售会吗？说编辑让你二十号给她答复，我想这不马上就到二十号了，来问问你考虑好了没有？】
叶希染握着手机，把这条信息斟字酌句地读完，却没有立即回复赖晗烟。
耳边分明响起阮苏苏的各种声线。
或憧憬、或妩媚、或调皮。
汇聚成汩汩溪流，不讲道理地在她耳边奔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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