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天将邱水带进民宿的客厅,给她倒了杯水,自己转头进了厨房。
邱水坐在红木椅上,随意打量屋子的布局和摆件,客厅周正,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和书法作品,她凑近些看了落款,便知是大家所作。
作为帝都美院张教授的孙女,邱水的眼光自然不一般。
总之……客厅内皆不是俗物,虽只窥得一角,足见常天家的底蕴。
约莫坐了一刻钟,隔间厨房传来香味,邱水便喊了句:“师姐需要帮忙吗?”话还未落下,常天已经端着托盘走出来。
一个番茄炒蛋,一个炒青菜,两碗粥,清清淡淡的家常菜。
邱水各试了一口,赞不绝口。
饭后,常天开了店门,随意拿本书看起来,而邱水则坐在一旁的小桌子边,捣鼓着相机里的照片。
同龄人的话题总是很多的,加上邱水活泼开朗的性子,两人很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看的什么书呀……拓扑学?”邱水瞥一眼常天手中书名,心生佩服。
她只依稀知道拓扑结构里的克莱因瓶和莫比乌斯环,可对于拓扑学却一知半解。
“挺有趣的不是吗?”常天推推黑框眼镜,笑得高深莫测:“如果说莫比乌斯环的两面象征着两个空间,那么将它们扭转拼接在一起,是否意味着这两个空间里的事物的相互融合?”
邱水道:“就像为什么克莱因瓶永远无法装满水?”抬头瞧见常天赞赏的眼神,一时有些心虚。
邱水能了解这些,也是大二学空间结构的时候稍微接触了一点,可不像常天正儿八经学来的。
“对了,能不能请你当我的摄影模特?”邱水异常认真地看向常天,诚恳道:“刚到岛上拍海天一色的时候,老感觉画面里少了点什么,直到遇见你我才豁然开朗,觉得你就是我注定要找的人!”
她这话说得露骨,可邱水并未意识到别扭,因为搞艺术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狂热起来就是九头牛也拉不住的。
更何况,这还是她爷爷布置给她的暑期作业。
常天眉头一挑,并未答话,哪怕两人有层世交关系,可也堪堪认识一天,并不熟络。
邱水满眼诚挚:“就拍个背影,在海滩上摆几个pose就行!”
换做平素,常天八成是拒绝掉的,可瞧见邱水水灵灵的眸子,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的软了一下,这才矜持点了点头。
邱水登时喜上眉梢。
晚些时候,民宿来了两位客人,结伴着,也就住上两天。
常天问邱水:“你真打算住上一个月?”
邱水闷闷答:“只是不太想回家,再者……”她转移话题,从拉杆箱里拿出几本英语习题:“我大四就要出国了,也该找个安静的地儿好好准备一番。”
也不过两天,常天的外婆柳老太回来了,说是去外头的古玩市场淘了批物件,常天将柳老太从码头接回民宿时,邱水正在门口张望,模样有些拘束。
“这孩子是?”柳老太虽是世家出生,也声名在外,却慈眉善目的,不曾自恃清高。
“柳奶奶好,我叫邱水,是帝都美院的学生。”
柳奶奶望向常天,无声询问。
“邱水是张天临张爷爷的孙女儿,张爷爷托她寻您来了。”
柳奶奶转过头深深看了眼邱水,似感慨,似怀念:“一别多年,未曾想张老爷子的孙女都这么大了……”
说起来,张爷爷和柳老太年纪相仿,都是从那个烽火硝烟的时代走过来的老人家,也经历过许多,建国后两个世家的老一辈也未断了联系,就算是十年动荡与出海经商热潮,两家人也一直保持世交关系。
不过,自从柳老太在小岛上开了民宿而张老爷子出人帝都美院的教授后,两人已有十年未见了。
后来,邱水问常天,柳奶奶/子孙满堂,何至于选了个偏僻的小岛安享晚年。
常天答道:“老人家的心思怎能参透,许是经历太多世事浮沉,累了,倦了,便存了避世的心思吧,而这处小岛,才是她童年的无忧乡。”
柳老太盯着桌上的请柬出神,那是张天临八十大寿的请柬。她抬起头,目光似乎透过窗外掩映的绿树,望向远处金黄的海滩、湛蓝的海水。
“常天啊,”她终是朝里屋喊了声:“外婆老了,三个月后就由你代替我去吧。”
……
柳奶奶夹了一筷子酸溜鱼片,觉得味道有些变了。
“小常的手艺有所长进呀,这鱼片比以往入味许多。”不过一学期没见这孙女儿,厨艺倒是好上不少。
常天颇不好意思笑道:“是邱水做的,我只帮忙打下手。”那时,邱水看常天独自在厨房里忙活,自己一人坐在客厅,自觉不自在得很,便提议帮忙。
邱水不经常下厨,却是个有天赋的,很多事情一点就通,就连厨艺也是如此。
常天也夹一口尝尝,鱼片软嫩的质地夹杂着几分酸意,内心赞叹邱水的厨艺是她见过的同龄人中最好的,暗想是不是学艺术的女生天生就这般细腻,对味道的控制也是极佳。
“以后谁能娶了你,也是个有福气的。”柳奶奶乐呵呵打趣道,闹得邱水羞红了脸。
“诺,下次包饺子给你们尝尝,韭菜馅的,就怕你们吃不惯。”
两人连忙摇头,说自己不挑。
饭后闲谈,听邱水说自己是北方人,也甚少来南方,早听闻江南水乡水清景美,也是名不虚传。
午后时分,太阳偏西,邱水去海滩取景,顺便拉着常天将海天一色的摄影作业拍完,常天走得匆忙,说是陈奶奶的孙儿皮得很,陈奶奶催着她去辅导暑假作业。
邱水盯着相机里的照片出神,觉得常天高挑清瘦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美,便偷偷挑一张存了盘,放进手机相册里。
邱水有午睡的习惯,每天一早跟着老爷老太们学太极,之后外出取景,回去挑挑练练,吃过午饭便会小憩一会。
这天下午起早了,却不见常天,只听见院子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琴音,似古琴,又似古筝,便寻着声源走去。
常天坐在筝前,戴着指套,正在看谱。她刚接下一首古风歌古筝部分的伴奏,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交带子了,闲来无事,便打算多练习几次。
“这歌词真美!”邱水朝谱架上扫了一眼,却不自觉那歌词吸引了,字里行间的曲折沉浮似乎有魔力般让她移不开眼。
常天简单介绍道:“这是首同人歌,讲的是乱世中两名女子相互扶持,最终为自己乃至同时代的女性争取一席之地的故事。”
“咦?”邱水似乎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是不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女王爷和一名戏子的故事?小说名叫……《乱世双姝》?”
“你看过原著?”常天不动声色试探。
哪知邱水激动极了:“当然看过,我超喜欢这个大大的,强烈安利她的文章 !”在古代,戏子乃是下九流,而这名卑微伶人却通过自己的大胸襟、大智慧,联手女王爷变革了一个时代,这让邱水很是佩服。
“呜呜太羡慕你了竟然接到了《乱世双姝》的伴奏,那你见过原作者的真面目吗?她可是神秘的很,哪怕是作者年会也不曾露过脸!”她撇撇嘴,一激动,竟抓着常天的手不放了。
奇怪的是,平素少与人亲近的常天并没有觉得不适,想了想道:“你当真那么喜欢她的文章 ?”
“嗯嗯,她的主角大多冷静自制,临危不惧,很少有那种傻白甜的,唯一的一本是她早期写的,女主也是傻得可爱!她的每一本书,两个女主的感情线也是细水长流,偶尔小虐,却也怡情。”
“很少有女生会看百合文吧?”常天一瞬不瞬盯着她。
谁知邱水理所当然地反问:“那你不也接了她的伴奏?”
一阵无话。
“本来我也有机会接触这位大大的……”邱水叹口气,神色落寞。
刚上大一的时候,她加入的古风社接到了这位大大的歌,待社团通知下来,她高兴坏了,天天清粥淡面的保护嗓子,也早早拿了谱子练习起来,待面试那天开好嗓,一展歌喉。本以为自己发挥的不错,却还是落选了。
她不服气极了,身在艺术世家,她学声乐演唱十年有余,怎么就比不过一个五音不全甚至连乐理都没正儿八经学过的女生呢?一打听才知道名额早就内定好的,而那名当选者,正是古风社社长的女朋友。
她一气之下退了社,任谁阻挠也拦不住,社员纷纷痛惜,说他们古风社丢了个现成的好苗子。
之后,她用自己的零花钱成立了工作室,很快就小有名气,却再没机会接到那位大大的歌了。
今天见着常天,发现她竟有本事接到那位大大的伴奏,心底覆灭的希望再次燃了起来。
“能不能帮我问问那位大大,她那里缺不缺古风歌手……”她别扭极了,因为这是她第二次请求常天帮忙。
常天沉默。
许久才道:“来一段?”
邱水喝了口温水,酝酿一会,唱起曾经落选的那首歌的副歌部分,歌声婉转缠绵。
常天点评:“可谓注入深情,也感人至极。”她必须承认,有那么一瞬,她被邱水的歌声震撼到了。
“那是,我也想不明白那时为什么会落选。”邱水小声嘟囔。
记得那时新歌发出的时候,微博上争议不断,一部分歌友嫌弃原唱唱功不佳,另一部分网友则因原唱的高颜值无脑吹捧。
那时候她想,她一定会凭借唱功获得他人的认可,而非颜值,后来,在她成立工作室后也从不露脸,哪怕是拍MV也只拍个背影,所以在她小有名气后,圈内人盛传“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常天递过一杯水给她,见她满怀希冀看着自己,佯装思考一会,道:“我与她不熟,有机会帮你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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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常天:要淡定,马甲不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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