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生零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木之本鸢并不知道舅舅和雪兔哥是怎么说服黑主灰阎两人的,因为他们说话的时候,木之本鸢正带着锥生零在楼上认房间。
等他们两个再下楼的时候,夜刈十牙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行,黑主灰阎脸上的笑容也勉强了许多,很快起身告辞。
让木之本鸢略感意外的是,今天全程都像个旁观者的锥生零,在那两位离开的时候,竟然也跟着出去了。
“黑主叔叔,师父。”透过没有关严的店门,木之本鸢听到锥生零低而模糊的声音。
“零……”黑主灰阎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夜刈十牙则冷冷哼了一声,显然对锥生零今天的拒绝十分不满。
“对不起。”对这两位特意跑来的长辈深深鞠了一躬,锥生零低声道,“谢谢你们今天能来这里,也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他的语气很诚恳,很显然是真的这么想。
“零,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真的不打算和我们走吗?”出乎意料地,这次问出这个问题的竟然是夜刈十牙。
锥生零站直身体,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即使我与你断绝师徒关系?”夜刈十牙眯眼。
锥生零闻言,抿紧了嘴唇,目光微微闪动了下,很快又恢复坚定。
“你这臭小子!”厚实的手掌忽地按上锥生零的脑袋,夜刈十牙气急败坏地把那一头柔软的银发揉成鸡窝。
这一刻,夜刈十牙简直想像从前教导零时那样狠狠教训一顿这孩子,但他是看着锥生零长大的,十分清楚零这孩子的性格倔得很,一旦决定了什么,就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你自己留在这里,就算哭也不会有人管!”夜刈十牙恶狠狠地道。
目光不由自主柔软下来,锥生零看着面前一如往昔的师父,微微勾了下唇角,“我不会。”
“师父,您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或者被这里扫地出门,记得联系我们。”到底是亲师父,虽然十分气锥生零这小子不知好歹,临走前,夜刈十牙还是忍不住叮嘱。
锥生零点了点头,这次倒是没有再拒绝。
这天晚上,木之本鸢在和父母视频的时候,特意说了锥生零住过来的事。
见屏幕另一端的父母脸上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木之本鸢很快明白过来,以锥生零潜在的危险性,舅舅一定早就和他父母通过气了。
“爹地,我听雪兔哥说,Level E是吸血鬼的半成品,会逐渐因嗜血的本能而发狂,最终失去理智,开始袭击人类。”
想到今天见到的锥生零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却骤然经历了这么多悲惨至极的事,木之本鸢心中十分不是滋味,“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他吗?”
手机另一端,李小狼意外地与木之本樱对视一眼——看来小鸢对锥生零的第一印象很好,不然也不会刚认识锥生零就这么关心人家。
“吸血鬼中,只有纯血种才能对人类进行初拥,把人类转变成吸血鬼。锥生零是被身为纯血种的绯樱闲所咬,只有喝了绯樱闲的血成为真正的吸血鬼,他才能彻底摆脱Level E的命运。”
“但锥生零的父母杀了绯樱闲的爱人,绯樱闲根本不可能给锥生零喝自己的血。”
“把锥生零变成Level E,应该也是为了报复锥生家。”
“而且,自从袭击锥生家以后,绯樱闲就彻底失去了踪迹。现在猎人协会和吸血鬼一方的元老院都在通缉绯樱闲。短时间内,绯樱闲应该不会再出现在人前了。”
完全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略微消化了一下父亲的话后,木之本鸢大致明白,锥生零Level E的身份短时间内怕是解决不了了。
“那如果他哪天真的控制不住,想吸血了怎么办?”
舅舅和雪兔哥木之本鸢是不担心的,看黑主灰阎那两位的反应,木之本鸢就知道,舅舅和雪兔哥竟都是深藏不露的大佬。
倒是木之本鸢自己,虽然从小为自保也学过些拳脚功夫,但莫名地,一想起锥生零的样子,木之本鸢就觉得自己肯定打不过他_(:з」∠)_。
还有,要是锥生零在外面的时候忽然病发,要吸其他人的血可怎么办?
“这个不难。”在木之本鸢绞尽脑汁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另一端的父亲忽然说道,“我教你画一种定身符,一旦发觉他想咬人,直接贴在他身上就行了。”
咦?还有这种神奇的东西吗?
他还一直以为那都是古早僵尸电影里胡乱杜撰出来的呢。
兴致勃勃地在父亲的指挥下掏出黄纸、毛笔还有朱砂,木之本鸢很快跟父亲学起了新式鬼画符。
这天夜里,不知何时忽然起了风。
月亮隐入云雾,整个大地都被黑暗所覆盖。
夜已经很深了,整个世界都似乎陷入沉睡。
锥生零却并没有睡。
他在等人,等一个注定会在今晚到来的人。
自海上而来的风吹动窗边的纱幔,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海水潮湿的味道。
风在某一刻忽然静止了。
黑暗中,锥生零无声睁开了眼睛。
他知道,他等的人已经来了。
“——玖兰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