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弹指过。
天界和魔界的战争还在继续。
魔界打着为火神讨公道的的名义占尽了风头,天界这边将才、兵员短缺,被打上来只得节节败退,死人多不说,领地还丢了大半,可以说天界在忘川输了个彻底,不过固城王也没有乘胜追击,毕竟魔界能打的那么轻松是因为是拿着火□□号起事,新天帝又不得人心所致,若是他直接打出忘川定会引起其余天族人的警惕,从而让本就离心的天界再次团结起来。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至少暂时不是。
除却天魔之战,六界在百年间大乱倒是没出,可总是小乱不断,因孽气而生的妖魔是多不胜数,经常扰得各界鸡犬不宁,负责平乱的镇邪大仙和破军星君总是疲于奔命,一天都不得休息。
有人就问了,天界仙家这么多,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
因为只有这两人是天帝能信任的、有能力的、没有盘根错节关系网的人,可笑的是,破军还是前火神一手提□□的。
而一切的症结所在,是因天界离心。上层神仙对天帝听调不听宣,而天帝也不信任上层神仙。天界因此分成了三派,一派以小仙为基础,支持新任天帝;一派以上层神仙为基础,反对新任天帝;一派为中间派,成份是上、下皆有,只管工作,不管其他,镇邪大仙和破军星君就属于第三派。
六界在此基础下只得勉强过活,大祸暂时被压小乱总是不断。
璇玑宫
锦觅自从醒过来后就寡言少语,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风神在天界巨变后来看过她,只道她情根醒了,开始懂情了。
锦觅会不时问仙侍们火神在哪,这也是她说的最多的话了,仙侍们得天帝警告不敢回答,只得低头不语,每每这时,锦觅便苦笑几声,复又回宫静坐去了。
润玉在一旁看着锦觅的一举一动,眼中失望、疼惜和痛苦交织。
翼缈洲内境一处山洞前
小麻雀焦急地在原地踱步,她依穗禾所言在百年后的今天来这等候,可现在都过了六个时辰还不见动静,唯恐穗禾出事,便想回去找人来破开法阵进去瞧瞧。
“你去哪?”
穗禾不悦又慵懒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小麻雀惊喜地回头,只见山洞前的光膜突然荡漾开来,当中露出一个半大的圆圈,刚好能看到穗禾那张美艳的脸来。
“公主,如何了?”小麻雀知道穗禾对火神的感情,尽管不信被刺中精元魂飞魄散的人还能活过来,但她也不劝,只是担心穗禾能否吃得消,毕竟百年来时时刻刻都要输出灵力不是谁都能忍得住的。
“不算好也不算坏。”穗禾说的有些无力。
小麻雀不解其意,却在不经意间瞥到穗禾身后的堆火中正躺着火神的虚影,但只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见此情况,她当即脸上一喜,却不为火神有可能活过来,只是为穗禾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而高兴。
穗禾问起如今的世道和情况来。
小麻雀捡了最重要的说:“天界因为夜神强取太湖一事导致众王不满,上下离心;魔界用为火神讨公道的名义起兵,已经打下忘川驻地五十年有余,众王看魔界只在忘川不出也没支援天界。”
“乱臣叛逆,也想妄图天帝之位,看来他快要到头了,”穗禾冷笑,又问:“上清天之前怎么说的?”
小麻雀道:“六界不乱即可。”
穗禾颔首,吩咐道:“让巨鹰长老不必忌惮夜神,就凭他还不敢对我鸟族如何,最好联合各族保持如今的势头,别让六界乱下去,但也别给夜神有时间培养自己的势力,总有一天他会受不住铤而走险的,而那时候就是我们清算之日。”
小麻雀反问:“公主还要闭关?”只见穗禾点头,却又问了一个让她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怀孕时都有什么感觉?
以为是公主在关心她亦或者是闭关实在太苦闷想说会话,小麻雀便把怀孕时的感受全都一股脑说了,还说得事无巨细,丝毫没注意到穗禾越来越白的脸色和眼中隐隐的惊慌。
“小麻雀,世上会有感而孕这么荒诞的事存在吗?”穗禾突如其来地问了句,但见小麻雀摸不着头脑、茫然不知的模样便懂从她这也得不到什么答案,“去帮我拿些古本过来,关于古神诞生时的、有感而孕一类的通通给我拿过来。”她补充。
小麻雀虽然奇怪,却也依言行事,之后穗禾又要闭关,日期不定。
辗转又过百年。
天界在忘川的领地已经全部失陷,支持润玉的天兵也死伤殆尽,面对六界层出不穷的乱况,即便再有理想再有想法的人也只能叹一句心有余而力不足。
“报!”九霄云殿上,传令仙官急闯而入,见了坐上威严的天帝一拜,又道:“花界近日被一伙妖军围攻,死伤惨重,长芳主恳请天界派兵前往增援。”
润玉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道:“花界的妖乱前些日子才平,怎么又有了?情况属实?”
传令仙官道是亲眼所见,润玉又道:“花界是六界粮仓,万一出事六界将不得安宁,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诸位上仙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有一人说话。
润玉暗怒他们不想做事,却又不得不和他们虚与委蛇,“大家有话但说无妨。”
一位鸟仙这便站出来道:“虽说花界自成一界,但要我天界支援也不是不行,可先前天界已是尽力,我们没有义务付出性命去帮一个外人,陛下,这次花界给的代价是什么?臣以为,光锦觅仙子一人怕是不行的。”
鸟仙一句切中要害,众仙纷纷注目凝神,等着天帝如何作答。
见那鸟仙趾高气扬的神气,知其是暗讽锦觅,润玉终于气不过,怒道:“若花界失守,尔等可知其中代价?”
“那陛下既然已经下了决断,又何必再问我等?”那鸟仙丝毫不惧。
最后天帝还是不能让重臣出些兵力,只能再派一些洞庭亲兵前去花界平乱,但这点兵员对花界来说不过杯水车薪,最后还是羌活去了翼缈洲求了一趟巨鹰长老才解决了燃眉之急。
锦觅在天宫知道情况后忙回到花界帮忙,在见到往日景色优美的水境如今变得满目苍夷时惭愧非常,这时天空飞过些鸟族援军的身影,她又想起旭凤死前的警告,念起那人,不由得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羌活和长芳主见锦觅终于回来,脸上均是喜色,但见锦觅一脸的悲苦,一问之下才知是她悲伤之事。
羌活道:“我早就劝过你不要意气用事,就像火神、穗禾公主……”羌活自觉拿错了比喻,停下来想了一下,知道锦觅听月下仙人的话,又换道:“就比如月下仙人,先天帝、天后和族人兄弟都死在魔界几大城王手里,可当魔界臣服时他也不会说什么、做什么。月下仙人不恨吗?我觉得不可能,若是他有能力、背后的代价又付得起,他一定会出手,但他忍住了,暂时忍住了,因为他懂得冲动之后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长芳主稍稍颔首,这便退出小屋让二人独处,她相信羌活能劝慰锦觅。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知道你比我聪明,道理也懂得比我多,请你愿意践行它们,”眼见锦觅惭愧地低头,羌活又鼓励道:“锦觅,无论你现在是什么心情,请振作起来,现在的花界需要你的力量,我们需要一个花神。”
锦觅抬起泪眼看着羌活,然后抱住了她,连着说了很多谢谢。
天界,议政殿内,邝露在润玉面前汇报着情况。
汇报完目前的严峻形式,邝露又补了句,“陛下,花界向鸟族求援一事便是一个警告,若您还不放下态度,过不久再无人认可天界了,届时您的位置也将岌岌可危。”
“鸟族不可能无缘无故帮花界,花界给鸟族允诺了什么?”润玉不愿纠结这个问题,只问花界向鸟族求援之事。
邝露楞了下,眼神随之一黯,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复又迅速调好状态,回道:“很多都是补充灵力的圣药,还有几株世间仅存的据说能起死回生的仙参,其余都是粮食。”
“你先下去吧。”润玉闭目沉思,最后说了句。
但见他脸上阴晴不定,邝露只得无奈离开。
再说穗禾这边,旭凤的魂魄在百年前已被她重新养回,可在此之后他的魂体就再无变化,不论她如何输入灵力也无济于事,就好比一个漏水的大缸,不管怎么往里边倒多少水都会漏出来。她也试着给他的魂体服用仙草的灵气,依旧毫无起色。所有记载魂魄之法的古籍都已翻遍,可以说她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而更让她忧心的不止旭凤,还有她自己——尽管听起来荒诞,但她怀孕了,还是传闻中的有感而孕(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一开始穗禾是不敢信的,她从未被人碰过,也无人敢去碰她,好好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怎会怀孕?可身体的反应、小麻雀对怀孕的描述和自己日渐隆起的腹部都无一不在证明她怀孕的事实。
自从确定怀孕以来,惶惶不安和忍不住的好奇一直占据着她的心神,主导她的情绪。她首先是个女子,自然会和普通姑娘一样曾对未来有过诸多幻想,在少女时代她就想过自己未来嫁为人妇生儿育女的样子,可真当一切来临之时她又惊慌失措了——她还没嫁人,孩子就这么突然有了。
更荒谬的是,根据她遍阅古本所得的猜测,她这个孩子还是吸收了旭凤的凤凰灵气而孕,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她似乎也算是旭凤的生母?
她设想过未来的一切,但这个孩子的到来会把她的一切设想连根拔起,毁灭得尘埃不剩——谁会真心接受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她又如何能委曲求全?
这都算什么?难不成这是上天对她的告诫,让她一生不得情爱滋味只管养大孩子之后专心修道?
且又真和旭凤论起这层关系来,届时他们又当如何自处?
穗禾又轻轻抚了下小腹,微微叹了口气。
素手扬起,掌心吐火,只要轻轻一下,她便能解除烦恼,但她又犹豫着,迟疑不决——稚子何辜?更何况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旭凤的延续。
她从未笃定旭凤能活过来,尽管她见过他涅槃重生,可那也是在活着的时候。而且若真的有上神魂魄重生之法,那凤凰一族岂不是不可能死?可这世上仅存了两只凤凰。不对,现在是一只。万一旭凤活不过来,那她的肚子里的孩子将是旭凤的延续,届时她和姨母还能有个念想。
所以她狠不下心来。
念及此,穗禾深深看了眼火焰中安静的容颜,又将目光移去一边的镜台。
台前有两支步摇,一支是金步摇,一只支是普通的银制,两支都以凤鸟为形,凤尾有九,下坠三串流苏,流苏末尾系以麦穗,寓意都是岁岁平安,不过一支是仙品,一支是凡品。
两支都是婚变后不久丹朱亲自送来翼缈洲的,他没说一句,只留下它们便走了,穗禾也不问不留。她知道它们的来历,金色那支是娘亲留下的,旭凤临死前仍对它念念不忘她便取下来给他,后来场面混乱她又身负重任便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支是和旭凤凡间同游时他自个买的,说要送给她,以换她头上那支。
都道睹物思人,两支步摇发出的辉光夹杂在一起甚是夺目,她拿起其中一支端详,往日时光便袭上眼眸:
在热闹的人间街市,旭凤拿着买来步摇在她头上比划,又在她拒绝他取出头上的金步摇时不满地嘟囔:“你带这支不好看么?”又说:“我把它送给你要不要?”
他似乎要定了她头上这支金步摇。
在栖梧宫,他难为情地挠头,说要拿满屋的战利品换她头上那支;在九霄云殿,他说事不过三,握着她匆忙取下的步摇魂飞魄散……
“不!”每每想到这里,穗禾便不敢再继续回想,这种回忆折磨了她百年。
“男子要姑娘步摇的寓意,表哥真的懂吗?”她轻微叹息一句,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凤凰魂体,明明灭灭。
她的心在挣扎迟疑,从过去旭凤的一些奇怪举动来看,她觉得旭凤可能有那么一点喜欢上她了,可又想旭凤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性格,若他真喜欢她定然会明说,断不会扭扭捏捏的藏着掖着……
“嗯…”腹部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她的思绪,穗禾蹙眉,里边的小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每次一想和旭凤的过往他就乱动,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虽说是生而神灵的存在,可这性格也太像她小时候了,她不由得怀疑古本所说的有感而孕的孩子皆是天生道体、未出生就得天道眷顾开启灵智的说法是否正确,否则又怎会忍心让母体受此折磨?
她轻柔地抚摸腹部以安慰里边的小东西,同时也庆幸自己是有灵力的神仙而不是什么凡人,这才不必去为生产而烦恼,届时灵力一护体,什么都是自然而然,想到这,她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尽管她有些不安,但她也好奇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什么。
又过十年,旭凤的魂魄如同深秋落叶般日渐虚弱,穗禾心急如焚,顾不得肚子里的小东西的抗议不顾日夜地翻阅着一本又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古本,终于在其中发现了希望——魂体的恢复需要大量的阴气,而六界阴气最多的莫过于魔界忘川,那是世间一切生灵最终的归宿,自然阴气也是最重的。于是她唤小麻雀拿了许多翼缈洲珍藏的法宝和灵丹妙药来,又告知她自己将要出去一趟,让其通知巨鹰长老一切按原计划行事这便到了魔界,到了魔界后她又找到卞城王,通过他寻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隐秘之地,这才安顿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额,玩了几天突然忘记怎么写了,明天有空再改改,还有几章应该能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