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穗禾留宿紫方云宫,她自从五百年前成年后就再没有和荼姚睡在一起,今晚她任性地赖着不走,荼姚无法,只好任她睡一起了。
说起来,穗禾很是贪恋这种温暖。
第二天,穗禾早早跟荼姚辞行,只身一人回到翼缈洲。虽然知道雀灵乃不忠之人,但此刻她也无人可用,在雀灵没有彻底叛变之时还是让其物尽其用为好。
“你去把鼠仙、彦佑的关系调查清楚。”
雀灵领命而去,穗禾揉揉发胀的脑袋,又唤来一小麻雀,“你去调查大殿最近和谁来往,或者谁最近和他走得最近,若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来报。”
想到梦中润玉称帝穗禾的头就更痛了,她一直以为润玉这人清冷淡然,于权势无争,也就是这样她才从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梦中的天帝智计无双,谋勇过人,即便身陷囫囵也不改其表,他只一声令下,十方天兵倒戈相向,偌大的天界说翻就翻,从此一颗帝星冉冉升起,高悬天界。他的手段比太微陛下更加得人心,只用寥寥百年便彻底掌控整个天界,唯一的错处只不过是最后天魔大战的处理方式。可转念一想,润玉还是赢了,魔尊旭凤也曾属于天界,虽已经入了魔却还是曾经的宽厚待人的火神,于权势无争的火神,只要旭凤一日为魔尊,魔界就属于天界的掌控。他精准地把握着每一个人的心,这样心思缜密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旭凤如何是其对手?
她也曾想一剑杀了锦觅,这样后面这些事情便不会发生,可是以锦觅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她很难下手,更何况锦觅身上还有旭凤的寰谛凤翎保护……
她要杀了锦觅不是不可能,但锦觅一死旭凤势必会伤心,而自己也逃不了关系,到时候不仅遭殃的是自己,还可能会连累鸟族。
忍。
她一直告诫自己,锦觅不值得。
可是这一切,她在梦中所看到的一切真的会发生吗?昭明梦真的有这么神奇?她需要解惑。
正当她要前往上清天求见玄灵斗姆元君解惑时,门外偏偏传来仙侍的声音,“公主,隐雀长老求见。”
说起来穗禾最讨厌的人正是隐雀,从小到大都是这只麻雀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她作为一族之长又不能和他直接起冲突以免落下个不能容人的话柄,每每想到要和他虚以委蛇就觉得火大。
“宣。”她平复心情淡淡开口,下一刻,只见一位面带骄横的老者走进来。
“公主此次从天界归来竟如此低调?”隐雀一进来就阴阳怪调的,但穗禾也不恼,他想知道她的行踪?做梦!
穗禾和气微笑,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悦,她静静喝了杯茶,才问:“隐雀长老这么关心本座,本座甚感欣慰,不知此次前来觐见所为何事?若无要事本座即将返回天界……”说着看了一眼隐雀,又道:“整顿军务去了。”
隐雀虽然恼怒眼前人的态度,却也不得不把气忍了下去,毕竟穗禾现在还有天后撑腰,自己再怎么也不可能越过天后的滔天权势去动她。
两人都对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但无论如何表面文章还是要做足的,他们都知道政见不合并不是要摆在明面上,因个人喜怒都搞个你死我活,更多的时候,即在谁都奈何不了谁的时候,他们的利益还比心情重要。
隐雀假装关心,他献上一颗回春丹:“听说您在天界昏迷了十多天,我们这些老人都很担心,我本想上天探望,可那会族中事物繁忙脱不开身,好在看您现在丰神异彩的应是大好了。”
她收下丹药放入袖袋,又问:“你来找我就为了献药?”
这见鬼的丹药它可不敢吃,不管有效无效。
隐雀这人虽然和她不对付,但对鸟族还算忠义,他开找穗禾,却为花界断粮之事。说到花界断粮之事,他作为麻雀一脉最为痛恨:“这花界真是欺人太甚,至今仍未恢复供给粮食,族中余粮还可撑上半年,若半年后还未恢复供应我们只能先用凡间的粮食代替了。”隐雀说着,话锋一转,“族长除了朝天界要粮以外,可还有什么较好的办法?”
穗禾道:“花界受人庇护太久,不好好敲打一番那么些个芳主都以为自己算根葱了……”
隐雀惊讶地看了一眼穗禾,他发现现在竟有些猜不透这位年轻人的想法,:“你是说,战?”
穗禾笑道:“隐雀长老就这么想打仗么?先不说花界受天帝陛下保护,我自认作为族长一向爱民如子,又怎么会轻易拿族人性命做赌注呢?”
穗禾盯着隐雀,直到他心里有些发毛,才慢悠悠道:“棍上抹蜜,敲一记赏一记的事隐雀长老应该比我懂吧?”
隐雀虽脸上不显,但心底已生佩服,于是态度少有的端正,“你要做到什么程度?”
隐雀问的是要做到什么程度而不是怎么做,想来是他早有注意,只是迫于身份,不能直接发号施令罢了。
穗禾道:“此事我自有计较,你先给所有授粉的鸟族下令,不得给所有产生灵智的花草树木授粉捉虫,然后再带几千鹰族精兵在花界外三十里日夜操练,对了,发出话,让所有苦于花界断粮要挟种族的人都知道,花界只因丢失一只小小精灵就断绝了鸟族的粮食供应,其余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妙。”隐雀沉思片刻便俯首而走。
穗禾看着隐雀离开的背影暗想:“若如梦中若示,你的所作所为更是妙哉。拖上整个鸟族的从龙之功啊……”
上清天。
“鸟族穗禾,求见玄灵斗姆元君。”
原本仙雾弥漫的育明山显出一条直通山巅的小路,穗禾沿着山道往上,跨过九百九十九道长阶,终于来到一座小木屋前。
“你所求我已知晓。”玄灵斗姆元君在门前等着穗禾过来,她给穗禾赐座,又问:“你对我两个徒弟可有悔恨之意?”
穗禾看着眼前的丽人心中甚是紧张,毕竟梦中是她杀了风、水二神,而这两人正是眼前丽人的徒弟。她发现玄灵斗姆元君清澈的双眼正看着自己的眼睛,她甚至能从元君的眼眸里看到局促的自己。
穗禾大脑飞速运转,却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
见穗禾不答,玄灵斗姆元君不急不恼,随手化出两倍仙茶,轻轻慢慢地念道:“昭明梦,存必显,无一假。”
穗禾心下了然,原来梦中所见竟全部是真的。那些以后发生的事,原来全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要让她知道?既然她已经得到结果,再说她穗禾可不是服从命运之人,焉能不去改变?!天道这是什么意思?
穗禾的心情变化自然逃不出玄灵斗姆元君的法眼,她微微一笑:“你可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为何意?”
穗禾想了一下,道:“天道没有感情,所以天道之下,万物皆一。”
穗禾说完顿了会,又道:“谢元君,我懂了。”
玄灵斗姆元君自顾自地喝了茶,“你能得到奇遇,自然不是因为天道眷顾,而是承至孔宣的缘。”
“孔宣?!”
“正是你所知道的那个孔宣。”玄灵斗姆元君手指一挥,穗禾腰间的玉佩被她拿到手中把玩,“现在,我已经回答了你的一些问题,到你了,你可对我的两个徒弟有悔意?”
穗禾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如实回答,“并无。”
“哦?”斗姆元君抬眼看她,似笑非笑,“我需要个解释。”
穗禾顶着强大的威压,坚持道:“他们在我的对立面,我杀了他们为何要后悔?若是这么说,每次天魔大战那无数的士兵可不要后悔死了?要说他们无辜这便是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只有愧,并无悔。更何况,我还没有做!”
穗禾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元君的威压也一并消失了,她楞了一下,喃喃道:“我懂了。可是……为什么?”
斗姆元君微微一笑,说:“你的疑惑,我已不能解答,但今日你很幸运,能遇得到她。”
但见元君身边的空间荡出一圈涟漪,随后一位仙气绝伦的仙子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穗禾吃惊万分,因为这育明山对除了玄灵斗姆元君以外的其他人是禁法的,这仙子能这么突然就撕开空间的禁锢出现在她们面前,只说明了一件事,此仙境界已经碾压了玄灵斗姆元君。
“好一句,‘只有愧,并无悔‘。你若是让师尊见了定然十分欢喜。”
斗姆元君和她相视一笑,随后消失在茫茫仙雾中。
“随我来。”
那仙子朝穗禾伸出手,穗禾不敢拒绝,赶忙伸出手握上,随后空间一转,两人便来到一座岛上。
这岛上的仙灵之气浓郁到能滴出水来,随眼望去俱是仙山琼阁,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山间云雾缭绕,时有龙吟虎啸,天上白云皑皑,常有凤影凰踪。
两人来到一块巨石前停下,那里早有一个剑眉星目朗少年在等候。
只听那少年道:“今我孔宣在此求道,望得以解惑。”
一个带有磁性的男声从天上传来:“可,你可有什么法宝?”
少年答:“五色神光。”
“于碑前许诺,即可入我金鳌岛。”
少年立誓曰:“孔雀一族孔宣,在此立誓,为求解惑拜入圣人门下,谨遵教规,如有违背,五色神光神通自传给孔雀后人,自己永不得用!”
天空中传来笑声:“你到挺有意思。也罢,不管你以后如何选择,今日求学之心倒挺诚的,上来罢。”
少年头也不回地往前一步,随后消失不见。
“你这块玉佩,便是那石碑的残留物所制,这一切的缘法,也是当年孔宣宣誓而成,可惜,他最后却如师尊所言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仙子把玉佩还给穗禾,“我是碧霄,你可以叫我碧霄仙子,嗯,你就这么叫吧,不过出了这里,你便会忘了这里的一切的。”
穗禾明白了,她所得到的昭明梦是因为孔宣曾经对自己的这块玉佩许下誓言,但他最后却没有遵守,所以这所谓的五色神光才会阴差阳错地传到她的身上。
虽然她们都说她有,虽然她真的感应不出来,但这些大人物们说她有,那就是真的有。
“对了,你的灵力太少支撑不了你在这多久,所以快快问吧,只能问一个问题呦。”
穗禾总觉得碧霄仙子的语气中带有完成任务一样的意味。
她哪里还不知道脚下这是什么地方——圣人居所,通天教主教化万物之地,东海金鳌岛。而眼前的这位仙子,正是圣人座下碧霄仙子,曾经差点就毁掉阐教道统的强人。
穗禾来不及多想,她的问题始终只有一个:“昭明梦里的一切,我若不全做,结局可不可改?”
“可。”
“有无后果?”
碧霄仙子粲然一笑,穗禾觉得她的笑颜如花,把四周的花儿都比了去,又听她道:“既然做了选择,又何必害怕后果?”